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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命丧二十九,如今为这年岁,却哭得像个十九的、情窦初开的玉面小姐。
她紧紧搂着风浮濯,泪雨涟涟:“娘的前半生走得太好,后半生碰着不公之事便就此一蹶不振了。其中,待你最是有愧,分明要许诺你的好日子,通通没能兑现。”
风浮濯本想回抱过去,手却悬在半空就停了。
他只是振振有词,争做寡义人:“父母二人的养育之恩,银柳没齿难忘,母亲不该对我有愧的。”
古丝却摇摇头,贪享相拥的余热:“莫要记着这并无用处的养育之恩了,为娘只愿,我的柳儿能生生世世责怪爹娘……可好?”
风浮濯不答:“……”
古丝不再留恋这个抱,重返高凳上。
蚕丝胜雪,晶莹剔透。
她靠在这片“温柔乡”里,佳期如梦。
凳子横倒而去时,风浮濯再次磕头。
且长跪不起。
望枯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唯有这一回,最是无言以对。
诚如古丝所说,她的一辈子都活在金丝蚕蛹内。爱人逝去,是第一重洗涤;任人诬陷,是一次迫不得已地脱壳。
但她被祉州香火遮了眼——越是去往纸醉金迷之处,越是沾染满身污泥。
她要以死明志,自当为情理之中。
只是,理想者狠心,能弃了性命,就能舍弃“挚爱”。
难怪风浮濯日后愈发沉默寡言了。
是啊。
心中千结,又怎与这空荡荡的世道说呢?
望枯这般想着,那跪地一宿的风浮濯总算有了动静。
霜露夜重,他再次摆正凳子,接那随风摆动的古丝下来,再拢好她的衣裳。
又不知风浮濯从何处翻来胭脂水粉,为她小心妆点。做完这些,他才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去往那个硕大的棺材里,尸身入盅,只占一半——如今看来,是双人合棺。
古丝应是挣扎了太久。
风浮濯半刻不闲着,又去风长引之侧。
掀开遮挡面目的麻布,可见他溃烂不堪,尸虫蚀人,变得两眼空空,枯骨泛黄。
风浮濯却能面不改色地抱他去古丝身旁,也知为他拾掇“仪容”。
风浮濯还不觉够,扭头去府邸室内,翻箱倒柜了些许贵重物什、贴身物什,依次铺陈去棺材里。
昂首再见蚕丝白绫,如那府邸的“胡须”。风浮濯拿了把大剪子将它扯了下来,并盖在二人身上。
如此,棺材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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