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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药庐里,总是一天迭着一天,看似没有分别,却又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所有人。春天,雪化得很慢。
安贞在那个冬天彻底将《千金方》背熟了。她学着用更细的银针,在猪皮上练了两个月的手感,白术才准她在普通的伤患身上试针。三月开春时,关外的流民潮又多了一拨。
阿芜的身体在喝了三个月的苦汤药后,算是彻底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背上的烙印结了一层死肉般的硬痂。他话更少了,只在后院劈柴、种药,刻意地与前厅看诊的白术和安贞保持着一段距离。只有在极深的夜里,他才会靠在柴房的门边,看着安贞屋里熄灭的烛火,像一只守夜的更夫。
到了四月,镇上王掌柜家的二姑娘出阁,安贞跟着白术去吃了一回席。那天她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长裙,梳了双螺髻。同席的妇人们都夸白大夫养了个水灵的徒弟,再看不出半点当初饿得脱相的流民模样。
那时候,安贞在席间微微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抚过袖笼。那里头,贴身放着墨玉落下的那卷羊皮。图腾的秘密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埋了一个春天,却找不到机会开口问阿芜。
转眼便过了小满,初夏的日头开始有了些刺人的烫意。这日傍晚,医馆里没什么病人。白术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案前,正在誊写这个月的脉案。安贞则站在药柜前,拿着一杆小黄铜秤,将新炮制好的半夏分拣装包。
门外的风拂过院子里的栀子树,送进来一阵清苦的药香与淡雅的花气。
安静被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打破。半扇虚掩的木门被人用力撞开,紧接着,一个黑影伴随着浓烈的土腥味滚了进来,在青石板上摔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空气里的栀子花香瞬间被一股腥臭的血气撕裂。
安贞手里的黄铜秤停在了半空。那个“东西”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才像条濒死的狗一样,用沾满泥浆的双手死死扣着地面,试图把自己撑起来。
“大夫……”
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
那是一个少年。穿着一件烂布条似的短衫,左肩处豁开一个大口子,露出翻卷的皮肉,血水混着泥浆正顺着指尖往下滴,砸在干净的青砖上,触目惊心。
白术放下了笔,脚步平稳地走了出来。他只看了一眼伤口,便转头对安贞说:“拿止血的桑螵蛸粉,还有羊肠线。”
安贞立刻回过神,快步去取药箱。
白术半蹲下身,并没有嫌弃少年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他伸手扣住少年的右腕,探查脉象,同时另一只手撕开了少年肩头被血浸透的烂布。
“忍着。”白术声音清冷。
少年疼得浑身肌肉紧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但在白术按压穴位止血时,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术,充满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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