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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寻找传功长老(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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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那轿子竖过来插在栅栏的缺口前,定睛一看,轿子上躺着的竟是于阳。他双手被捆在身前,嘴里塞着一块抹布,“呜呜”叫唤着。迎接四人进村的那个村民把贝壳项链挂在他胸前,对着海水大喊:“人鱼!此人多年前偷走了你的贝壳,如今我们将贝壳同他的命一起还给你!你莫要再伤害无辜,夺去我们同胞的性命!”说完,他忽略了于阳竭力的嘶吼,就带着一票村民隐入了黑暗之中。


海风呼啸,仿佛一把把刀子剜在于阳身上。他剧烈挣扎着却无济于事,只能感受着海水逐渐涨潮,没过他的脚踝。冰凉的海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垂首看着自己胸前的贝壳,忽地,一根布满墨绿鳞片的手指落在被刻上。他猛地抬头,就看到记忆中的人鱼正站在他面前,一头黑发遮去了大半张脸,单薄的嘴唇轻轻一碰:“我的……”


下一瞬,人鱼眼神一凌,向半空中一跃而起。于阳这才看清她那条大尾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修长光裸的大腿。紧接着,几根火箭插入她刚才站着的地方,火栅栏应声倒下。麻绳上大量的油水浮在海面,点燃了海水。


人鱼无法回到海里,只能跃到附近的礁石上。然而数支利箭穷追不舍,立刻又射向她落脚之处。娄丙趁乱救下于阳,将他一把扛起躲进礁石丛中。外头打斗不断,人鱼四处逃窜,男人们追杀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洪亮,就像是在举办一场庆典。


娄丙拍了拍于阳的脸让他回神:“它刚才对你做了什么没!?”


“没、没有……”于阳惊魂未定地抓住胸前的贝壳,就听娄丙继追问:“你怎么在那儿?”


于阳后怕地发着抖:“村长他们说是我偷了人鱼的贝壳,才让村里遭了血光之灾,所以要我当诱饵把人鱼引出来……”


“这都什么人呐!”娄丙不禁感叹道。


姬无欢打断道:“我看她刚才好像跟你说了什么,你听清了吗?”


“她、她好像是说……”于阳说,“‘我的灵珠’。”


此话一出,除了娄丙外的三人都神色一顿,交换了个眼神。解飞鸿起身抡起袖子:“走。”


“什么?”于阳愣住。


花黎率先一步跃上礁石,手里一掐,就挡住几只箭:“她不是妖,是人!”


“人鱼来没来过你们这儿?”开门的老人看着年过花甲,叫于三汉,他开门见山地问了句,就缓缓将手里拿着火把转了一圈,将屋内照亮。他脸上油光闪亮,两团颧骨高高隆起,被火把照德通红。他满嘴崎岖稀疏的黄牙嘎嘣嘎嘣地敲打在一起,说一句话就会漏出点儿风来。一双浑浊的眼睛闪着幽幽绿光,来回扫荡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左边的眼球上有着一片像是被用烙铁烫过似的胎记,转来转去时看上去就和一只多出来的眼睛似的,令人毛骨悚然。


娄丙挡在门前,一只脚拦住他正打算踏进屋内的凉鞋:“人鱼?什么人鱼?”


于三汉睨了他一眼,一双眼珠子缓缓转了一圈,嚼了嚼干瘪、耷拉在颧骨上的脸颊。他一边从嘴里发出粘稠的声音,一边晃了晃火把:“一头又黑又卷的乱毛,到这儿这么长。”他吃力地弯下腰,在膝盖上一寸比了一下,“满嘴胡言乱语,蛊惑人心的疯婆子。咗,过来。”


得了他的命令,一个高瘦的男人走了上来,头顶秃了一块,应该是日晒的。他憨厚一笑:“哎,不好意思啊,那是俺家媳妇儿。要是找到她了,务必跟俺讲一声哈!一家子都担心她呢,孩子也嗷嗷待哺着。”


“疯婆子她男人。”男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于三汉就让他站到一边去了,“就是这么回事儿。那疯婆子脑子有点儿问题,”他点点自己的脑瓜子,“成天嚷嚷着听不懂的话,听归听,笑笑就过去了。”


娄丙勾勾嘴角:“明白,祝你早点儿把媳妇儿找回来。”


“呵呵,借你吉言。”于三汉抢在男人前一步答道。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离开时,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布袋子,在手里颠了颠。“叮铃铃”的脆声响起,屋里的床铺猛然一震。于三汉身子一矮,身手快得出奇,一眨眼间就绕开娄丙冲进屋内。他健步如飞跨到床边,一只枯手向床褥里扎去,被横截在半寸之处。他挪动眼珠子,瞪向解飞鸿:“你做甚,小子?”


“劳驾你把手收回去,我的随行正在休息,不方便见人。”解飞鸿礼貌地笑道,手上力气却大得将于三汉的手腕捏得嘎吱作响。


“嚯,区区一个随从还能撇开主人,独享床铺?真是好大的福气!”于三汉抽了抽手,见挣脱不开,便阴冷地警告他,“小子,我不管你们在京城里是什么身份,现在你们在矶郶村,就得遵守咱们村儿的规矩。你要是想完完整整地离开这儿,就最好把你的手松开!”


解飞鸿的神情也迅速冷了下来,皮笑肉不笑:“我听不明白你想说什么,滚开。”


“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于三汉抬起另一只手,向解飞鸿挥去——下一刻,他的爪子悬在了半空中。花黎捏着解飞鸿的衣摆,握拳抵在嘴边咳了几声:“发生什么了?”


解飞鸿立刻软下脸色,甩开于三汉匆忙坐到床边,一手扶着花黎的后腰,一手将水杯端到他嘴边:“没事儿、没事儿,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叫他们出去。”


于三汉视线在两人之间滚了几个来回,嗤了一声,不屑中带着些许鄙夷:“混淆视听。”他又变回了那个花甲老人,驼着背,把火把交给那个憨厚男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等门外的火光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娄丙才大步流星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推开。只见姬无欢一手扒在窗户上,那人鱼姑娘则挂在他脖子上,挥舞着一只爪子被姬无欢捂住嘴巴,发出“呜呜”的叫声。娄丙匆匆将两人拉进屋里,另一边,衣柜里也发出闷闷的求助声:“我能出来了吗?”


娄丙只好顺手把衣柜门一拉,缠了一身破衣服的于阳就从里头跌了出来,摔在地上。他热得满头大汗,一张脸涨得像是猴子屁股,把衣服一扯舒展四肢,长叹一口气:“呼,吓死我了!”他翻了个身,“不过为啥我也要躲起来?他们不是要抓人鱼么?”


“行啊,那你现在去找他们。看看那老头子会不会再把你捆起来,扎海边钓鱼!”娄丙翻了个白眼,捧起姬无欢的手左右看了圈,又确认他的脖子没被人鱼尖利的爪子划伤,才松了口气。姬无欢笑着在他胸前拍了一下:“我没事儿。”就转头问那人鱼,“现在能说话了吗?”


人鱼拨弄着自己凌乱的刘海,撅起薄唇一吹,一缕乱发轻轻飘起,又将她的脸盖住。仔细一看,她并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美人,鼻翼略宽,眉眼间距也有些远了,厚厚的嘴唇更是让她少了点儿秀气,多了几分土气。再加上那满脸的雀斑,怎么都不能让人把她和令那富商倾心的美人鱼联想到一块儿去。


不过人鱼对这些猜测一无所知,自顾自地玩弄着自己的头发。眼看着那头本就跟海草似的头发逐渐被她揉成一团乱麻,娄丙只好又问一遍:“听得懂人话吗?”


半个时辰前,解飞鸿施了个结界瞒天过海,将人鱼拐回了这个临时据点。与他们想象中不同,人鱼身上并没有太多妖气,丹田里的气甚至不如一个普通人,只靠一层蝉翼般的灵璧护住。而这仅有的一点儿灵力也毫无规律,通常人即使不通灵力,也有着浑然天成调解自己体内气海的功能,而人鱼体内就像是一片无人照料的田地,杂草丛生、虫鼠为患。


姬无欢让她坐下,将手摁在她额头上探了探,摇头:“还是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灵珠。”花黎一开口,人鱼就猛地眼皮子一跳。他没有放过这微弱的反应,继续说:“我们把她带回来之后,她就一直这副呆滞的模样,只有刚才那于三汉接近时,才忽然挣扎起来。如果我们没猜错,她是个人,而灵珠被夺走,那她有这种反应也好解释。”


“等等,她是人?你们刚才就说的灵珠到底是什么?”于阳终于呆不住了,打断道,“她不是人鱼吗?”


在花黎不耐烦前,解飞鸿抢先道:“修仙之人在突破一定境界后,灵海逐渐无法继续以松散的形态被身体这个容器所接纳,于是灵气汇聚成丹,沉于人重心所在之处。通俗易懂地讲,也就是丹田里。灵丹、金丹、道心、甚至是灵魂,这些都是灵珠的别称。到了这个境界后,修士虽然实力大涨,即使被摧毁身体,只要灵珠还在,就能苟活。相反,灵珠也是修士唯一的弱点:被毁则殒,被夺则沦为任人差使的奴隶。”大约是终于意识到这一番话后,屋内空气有些沉重,他急忙补了一嘴,“但修士间要定下约定时,通常也会使用到灵珠。不总是与生死相关。”


“也就是话本里常说的‘以道心起誓’。两名修士结为道侣时,会将自己的血液与一缕灵气缠绕,赠送给对方。将其锁入灵珠内,就意味着即使一方生殒,只要灵气依旧,就能与其生生世世交缠在一起。”姬无欢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瞥了娄丙一眼,勾起嘴角,“多有诗情画意呀。”


娄丙尴尬地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人鱼之所以现在这样,是因为她灵珠被人取走了?”


解飞鸿点头:“没错,妖丹离体后妖兽无法存活。如果于阳说他听到人鱼说了‘灵珠’不假,那么她极有可能是个人类修士。虽然不知道她经由什么才变成这不人不妖的模样,但被夺走灵珠后,她的躯壳被灵珠吸引上岸,想要将其夺回。这么一想,刚才她有那般剧烈的反应,估计是和于三汉有什么关系。”他转头问于阳,“那老头子是什么人?你们一个姓,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要能和他有啥关系,还至于自己下海捕鱼?”于阳连忙摆手,“咱们村本就是分出来的,除了外地嫁进来女人,都一个姓。于三汉算是我爷爷那一辈儿的了,我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他就一把老骨头了,现在是村里最老的,却还跟个大小伙子似的,中气十足,村里要决策什么大事儿都得听他的。”


花黎问:“那你见过他那只袋子里装了什么吗?”解飞鸿补充:“他刚才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麻布袋,一晃,就发怵丁零零的响声。”


于阳托腮想了会儿,摇头:“没见过,那老头子精得很,村里都没几个进过他屋的,更别说什么麻布袋了。”他反问,“那麻布袋是啥,很值钱吗?”


几人叫换了个眼神,解飞鸿笑道:“也不是多值钱,只是觉得那材质挺少见。我有个朋友喜欢收集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随口问一嘴罢了。”


天边已经爬起一线鱼肚白,于阳说是出去解个手,就提着裤带往外跑。姬无欢开口:“刚才你为什么会对那布袋子有反应?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花黎沉思片刻,盯着自己的手心皱眉:“我也说不清楚。他一掏出那袋子,我就感到一股冲动,好像有什么要从我的丹田冲破,冥冥之中与那袋子里的东西连结在一起……”说到一半,他忽地抬头,“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嗯?”姬无欢于是拉开半点距离,歪过脑袋仿佛刚才那个紧贴在他身上的人不是自己一样,“我只是在想,你脸上的鳞片可真是少了不少。”


“什么?”花黎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颊,一蹭,瞪大了眼睛。而一旁的解飞鸿和娄丙二人也发现——正如姬无欢所说,花黎脸上漆黑的鳞片骤减了一半,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等他自己反应过来,解飞鸿就冲上来掰着他的小脸飞快打量一番,又抓起他的手翻来覆去,就在他的爪子伸向花黎衣襟时,花黎总算忍无可忍地将他一把推开:“你做什么!?”


“少了!你身上的鳞片也不见了!”解飞鸿欣喜若狂地将他抱起来,顺势大大转了一圈。


一边,姬无欢错开视线,看向一旁正把自己挂在衣柜上的人鱼:“既然花黎对她的灵珠有这样的反应,索性从那于三汉那儿把灵珠抢来,不就能解决他的问题?”


“那她会怎样?”娄丙压低声音。


“谁知道呢。”姬无欢耸肩,“既然没了灵珠,无非就是一辈子这样痴痴傻傻下去,对她而言倒也没什么坏处。”


“这……”娄丙话未出口,忽地想起什么,推开窗往外望去。只见沙滩上,三串脚印向远处延伸而去。


“于大师,你说那些个商人真的不知道人鱼跑去哪儿了吗?”那瘦男人一改方才憨厚的神态,压低声音问道。


于三汉缓缓转动着他浑浊的眼珠子白了男人一眼,嘴巴干嚼了两下:“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去把人叫起来,让他们到那个地儿去,没有我的令下不准乱动。”


打发走受男人,于三汉自己提着一盏油灯,穿过海边的礁石群,到了一间破旧的小木屋前。于三汉自个儿住在村落最中心的一间大屋子里,平日里闭门不出,往往每天清晨都会有人负责将这一天的食物和水送进他家,到了傍晚再讲一天的垃圾残余带出来。因此就算没见过于三汉自个儿进出那间大屋子,只要一打听,也就知道他的住处。而眼前这间小破屋在风吹日晒下破破烂烂,因无人打理,房檐上爬了一片藤壶,像一条条小手臂似的挂在长满苔藓的木板上。


雾蒙蒙的窗户里,油灯的光亮逐渐熄灭。风一吹,千百个螺颗就撞在一起,发出空灵的、类似风铃般的声音。于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双腿酸软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握紧了口袋里的贝壳,坚硬的边沿扎得他掌心生疼,一咬牙,躲进了一旁的苦草丛里。他人高,但所幸身上没几两肉,把自己缩成一团恰好能藏得严严实实。


过了约半刻钟,热得于阳冒出半个脑袋,正疑惑着那于三汉去哪儿了,屋内就缓缓亮起一抹暖黄。他赶紧把脑袋埋回去,就听于三汉苍老的脚步从屋里挪出来,消失在海风里。又等了半晌,在确信于三汉不会回来后,他一溜儿小跑来到屋前,左右瞧了一圈,握上了满是铁锈的门把。


他动作极轻,但还是把门推得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吓出了他一身冷汗。可屋里漆黑一片,空无一人,扑面而来的一股霉味儿。他蹑手蹑脚地踏入了黑暗,他踩过的、手蹭过的地方都会被抹淡一层颜色,留下满手的灰尘。他没有油灯,只能借着照在地板上微弱的阳光追寻除了自己外唯一的一对脚印。脚印不大,间隔较窄,经过之处还有不少被蹭落的灰,一看就是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吃力的脚步。


可奇怪的是,脚步断在了屋子正中央。于阳趴在地上仔细摸了一遍,终于找到一块能被翘起的木板。“这老家伙,居然还藏着这种秘密。”于阳自言自语地掀开木板,三块木板被钉在一起,掀起其中一块,另外两块就跟着一起打开了一块约一坪的开口,通往一条幽深的阶梯。


楼梯上长满了苔藓,越往下走,就越能清晰地闻到一股奇特的臭味。作为一个因好吃懒做而常年见啥吃啥的渔夫,直到走进了地下的石室,于阳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味儿——只见屋内躺着三口石棺,没有盖子,水藻似的长发溢出棺口,其中两口棺材里分别睡着一具狰狞的尸体。这两具尸体只能看出是女人却因为腐朽太久,而看不清她们身前的容貌。而那股臭味,正是从她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是一种鱼肉腐烂后所产生的酸而腥的独特臭味。


于阳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满屋灰尘扬得他咳嗽不止。他惊魂未定地爬向那三口棺材,战战兢兢地冒出半个脑袋往里头窥探,就看见靠屋内的那具尸体已经几乎成了白骨,两枚眼眶黝黑;而躺在中间棺材里的女尸上则还挂着些还没烂完的腐肉。那股刺鼻臭味儿就是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它身上长满了菌子,挂着菌丝,米白的驱虫辗转其间。于阳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再仔细观察,就发现皆是双手拢在胸前,似乎握着什么。


他猛吸了口气,在心中默念几句“阿弥陀佛”,猛地抓住里头那具尸体的手腕一抬,化成白骨的手掌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骨头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咿”了一声,下意识就连着半截手臂一起摔了出去,布袋子落在地上,飞出去半步距离。他把手往裤缝上抹了把,拾起布袋子倒了倒,一颗晦暗干瘪珠子就落在他掌心里。


他左看右看,又把第二具尸体手里抓的布袋子拿出来,里头同样装着这样一颗珠子。这珠子摸上去软趴趴的,却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吸引力,让他放不开手。他左思右想无果,不服气地在第三口棺材里翻找半天,竟也被他摸出了个布袋子。


三只麻布袋都长得一样,像是于三汉手里的那个。他倒了倒第三个麻布袋,一颗珍珠咕噜咕噜地滚进了他的掌心,明明屋内昏暗无光,却萦绕着一股奇妙淡雅的光芒,像极了多年前他从人鱼那儿得来的珍珠。


“这是……对了,有了珍珠,就能救她了!”于阳一拍大腿,将珍珠揣进兜里就想往外跑。可还没等他跑出地下室,就听到外头一阵鸟兽的争鸣。他小心翼翼地摸到了窗户檐下,把灰蒙蒙地玻璃抹干净一块儿往外望去——只见屋外不知何时乌云滚滚,电闪雷鸣。旅鸦压低了黑压压的翅膀,扯着蒙了层铁锈似的嗓子穿梭在树叶之间,惊动了小型的动物逃窜。


于阳不由得往后退了退,下意识地往兜里揣了一把,推门而出。可还不等他走出半步,身后就是一阵劲风将其掀翻在地!他一头栽在窗户上,碎木屑扎得他满脸血丝,一滚就是几丈远。不过他一抬头,到了嘴边的痛呼就变成一口凉气,被他倒吸回了肚里。一股黑风从木屋里旋起,带着海风似的咸腥气味。他很快就看到了罪魁祸首——两具女尸拖着腐烂的四肢,宛如从画卷里爬出来的长发女鬼似的,关节向着诡异的方向扭曲、支撑在地上,向他飞快爬来!


于阳一声怪叫,拔腿就跑。只是那俩女尸虽然姿势别扭,速度却一点儿都不比他这成年男人要慢。于阳跑得要死要活,也没能把它们甩开。他来不及思考将这俩妖怪带回去会造成什么后果,连理智都被他抛之脑后,只向着海边小屋飞奔而去。恐惧占据了他的全身,以至于等他叩开木屋门,看到里头空无一人的模样,连叫都来不及叫,就被女尸抓住了后脖子,一用力就甩上了半空。


眼前景色天旋地转,于阳喉咙一热,下一瞬就背朝下砸进了水里。他急忙捂住口鼻,可海水还是迅速将他淹没,呛得他拼命在水下挣扎。两具女尸紧追其后,但尸骨毕竟是尸骨,进了水后它们身上仅剩不多的肉片迅速剥离,同黏液一道融化在海水中。


于阳趁机向远处游去,也正是这时,一道巨大的水花垂直落在他身后。只见那娄丙延展双臂,一手掐住一具女尸的脖子,只“喀哒”两下,便将它们的脖子折断。尸体没了脑袋依旧顽强地向他抓去,却被他一脚一个踹在腹部,破开一口大洞。里头内脏散落,只剩一口空落落的大洞。


“你怎么——呜!”于阳刚一开口,一口海水就灌入嘴里,他猛地冒出水面拼命咳了几口,强忍着浓烈的腐臭味,“人鱼呢?她去哪儿了?”


“有话上岸再说!”娄丙一把扯过他的胳膊,拖着他就往海岸上游。两人身上皆是黏糊糊的臭水,娄丙嫌弃地把衣服脱了光着膀子:“你跑哪儿去了,怎么会被那种东西缠上?”


于阳不问反答:“人鱼呢!”


“怎么了?在屋里呆着呢,你这么急着要做什么?是不是找到什么线索了?”娄丙问。


“没什么,我就随口一问。”于阳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我刚才看见于三汉跟那男的去和别的村民汇合了,说不准是要讨论接下来怎么抓人鱼呢!你赶紧叫你那几个伙伴跟你一块儿去探探情况,那话咋说来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娄丙沉吟片刻,点头答应下来:“不过那人鱼性情阴晴不定,你莫要靠近。”


于阳连连点头,实际上却是趁着几人不在的功夫,偷偷潜入屋内。一开门,他正好看见人鱼一脚踩在窗沿要往外跑的模样,心急之下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人鱼:“你别走!”


人鱼浑身鳞片竖起,用力推开他,爪子在于阳胳膊上留下几道瘆人的血痕,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欣喜如狂地抱紧了人鱼:“你的珍珠,我帮你找回来了!”


“……珍、珠?”人鱼动作一顿,抬头望向他。


在推搡之中,人鱼那一头海藻发披散在肩头,皎洁的月光镀在她的额头上,一双暗沉的眼睛也显得尤其无辜。于阳用力点头:“没错,你的珍珠!喏,不信你瞧!”


她盯着于阳手里的布袋子看了一会儿,渐渐松开了身上的力道。于阳便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胸膛,将布袋子里的珍珠倒在手心:“珍珠回来了,你也能回复神志!到时候就说是那几个外乡人偷的珍珠,我偷偷带着你离开这破村子,再把你娶过门。没事儿,有了你和珍珠,咱们也不愁没饭吃,当上富豪,别说将那于三汉踩在脚底,就连皇帝都……呃!”


话还来不及说完,人鱼尖锐的爪子就刺穿了他的胸膛。于阳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胸口滚烫,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浇灌在他的胸膛、人鱼淡漠的脸上。他不敢置信地徐徐抬头,就见人鱼轻快地抽出爪子,接着他的身体就失去了平衡,先是撞在窗沿上,接着“噗通”一声坠入了海水之中。血水化在墨绿色的海水中,变成脏兮兮的棕色,模糊了他的视线。


拳头大的气泡从嘴里涌出,胸口的炽热迅速蔓延到喉咙口,脑袋就像是一枚快要炸裂的皮囊袋。他在水里挣扎着向依稀的月光伸出手,意识迷糊……


浑浊的绿色海水里,拨开层层叠叠的海草,人鱼微微蜷起那条大尾巴,鱼鳍就像水母似的轻盈柔软。曼妙的腰线隐藏在一头乌黑的长发下,回头就会是含情脉脉的双眸,仿佛看阔别多年的恋人那样面带春风、娇俏迷人。


像是被她迷住了那般,男人向她游去,伸长了手想要去抱住她的双肩。他也这么做了,人鱼的身体是冰冷的,她的肩膀窄得可以被男人收入怀中。我爱你,当我的媳妇儿,我们永不分离,男人贴着她的耳朵说道,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期待她柔情似水的注视。


她的眼睛是橙黄色的,是猫似的竖瞳,里面写着超越了怨气的憎恨、不甘,以及一丝畅快。不等男人反应过来这畅快从何而来,就是一阵剧痛钻入腹中。献血喷涌而出,化入海水,他瞪大了眼睛痛苦哀嚎,挣扎着松开双臂却已为时已晚。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五脏六腑被利爪掏出,在海水中漂浮像是一朵凋零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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