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十年心血毁于一旦。

&esp;&esp;张居正放下狼毫，目光落在眼前这篇刚刚写就的《新政十议》上，不免勾起悲凉之叹。

&esp;&esp;如今她身为女子，不能科举入仕，不能站在朝堂上振臂高呼。所有的学识、抱负，那些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反复推敲的谋划都困在这具娇小身躯里，困在这四方院墙之内。

&esp;&esp;大明江山，已经不再需要张江陵了。

&esp;&esp;是吗？

&esp;&esp;“嫣儿？”

&esp;&esp;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击声，紧接着是张国纪的询问：“为父能进来么？”

&esp;&esp;张居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沧桑与痛楚已被尽数掩去，换上了符合十五岁少女的平静神色。

&esp;&esp;她将写满字的纸翻面扣在案上，这才扬声道：“父亲请进。”

&esp;&esp;门吱呀一声推开。

&esp;&esp;张国纪身材微胖，蓄着规整短须，穿着件半旧的靛蓝直裰，手里端着一碗冰糖雪梨羹，热气袅袅。

&esp;&esp;“嫣儿，写了大半日的字，歇歇眼睛。”张国纪把碗放在书案角落，目光不经意扫过翻扣的宣纸，又赶紧移开，“秋雨凉，喝点热的润肺。”

&esp;&esp;“谢父亲。”张居正起身规矩行礼，接过碗，用瓷勺轻轻搅动。

&esp;&esp;她也曾为人父，养育过儿女，闺阁礼范上自信挑不出半点差错。

&esp;&esp;张国纪在书案旁的椅子上坐下，面对女儿这浑然天成的沉静气度反而显得局促。

&esp;&esp;他搓了搓手，终是忍不住：“那个，嫣儿啊，为父今日去县学，李教谕问起前日你写的那篇《论漕运疏》……”

&esp;&esp;“父亲如何回的？”张居正抬眸，语气平平。

&esp;&esp;“我，我就照你教的，说是你舅舅从南京捎来的旧文集子里的范文。”张国纪说着，涨红了脸，不知是臊的还是急的，“可李教谕说，那文章里引的漕粮数据与河道闸坝数目连他这个当了二十年教谕的都未必清楚！他疑心……”

&esp;&esp;在女儿威严的注视下，张国纪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蚊蚋哼唧，“疑心是为父我在外头请了枪手，想借此图个举人的功名，你是知道为父的，我哪有那本事！可这话又不能说破，毕竟你一个姑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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