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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杌子往前挪了挪,又拿袖子擦了擦杌面上落的灰,让她坐下。又问为何是先来找他。
秦式微在杌子上坐下来。囚室狭小,膝盖几乎能碰到他的膝头。她看着他,声音清清淡淡的:“因为您是永兴侯。”
秦正初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意比方才真了几分,像是听见了什么让他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的话。他没有接这句,只是将背靠回冰凉的石壁上,说同他说说外头如今闹成什么样了。
秦式微便从昌州民乱说起,说到段正良被押回京,说到三司会审,说到御史台跪在承明殿外,说到昌高阳逼着秦琢跪在雨里。秦正初下颌绷得极紧,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沙哑了几分:“本该是我们这些长辈扛的事,担子倒落到你们肩膀上去了。”
他抬起眼来,看着秦式微,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骄傲,“你做得好。阿琢那孩子素日再泼辣,遇了事也只有一根筋。若不是你——”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点了点头。
秦式微摇了摇头。“可我至今仍不知,舅父与姨母到底想做什么。秦家被围,舅父下狱,姨母在宫中按兵不动。你们分明不是无计可施的人。”
秦正初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在面前那张破旧的木桌上轻轻画了一道线。“如今朝中,说到底是两股势力。霍党多是军功起家的勋臣,韩崇、卫娄这些手握兵权的大将,都是霍嶂一手提拔。皇党则多是寒门出身的文臣,圣人亲自点的进士,一步一步从地方官升上来的,没什么根基,便只能忠心于天子。但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种人。”
他在那道线之外又画了一个圈,“像秦家这样的老牌世家。世家祖上有功勋,手中有丹书铁券,在京师站稳了脚跟。他们不必依附霍嶂,也不必完全听命于圣人。对皇党而言,世家是绊脚石,不铲除便不能尽收朝堂之权。对霍党而言,世家是不听话的老臣,既不投靠,便是隐患。”
他的手指在那个圈上点了点。“昌州的事,不过是恰好成起了这一回的火苗。段正良该死,可就算没有段正良,也会有别人。他们等的不是一个案子,是一个名头。”
秦式微垂下眼睫。
朝中两党相争,老牌世家夹在中间,不偏不倚便是罪过,成了任何一方都想拔掉的钉子。她忽然有了个念头。那念头初时模糊,渐渐便清晰起来,她抬起眼来,正要开口,秦正初却先笑了。
“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秦式微点头。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秦正初听完沉默了。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他忽然说起秦家有一卷御赐的轴书,是先帝登基时赐给老永兴侯的,上头写得明白——秦家世代忠君,非谋逆大罪不得加刑。
秦式微抬起眼来。“若是赌错了呢?”
“你是秦令华的女儿。”秦正初说这话时望着囚室上方那一方窄窄的气窗,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沉静与笃定,“秦令华的女儿,不会错。”
秦式微默然。她忽然有些无奈地弯起唇角——舅父说这话时的神情,她在好多人脸上都看到过。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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