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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衣蹲下身,衣摆擦过那个人的手,他疼得在昏迷中猛然一缩。
蝉衣把那只手放进掌心细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茧在拇指侧面和食指第一节。
是一只拈针拨弦用暗器的手。
蝉衣的目光移到肩膀,顺着敞开的衣领探进去,锁骨嵌着一枚铜扣,边沿的皮肉肿胀青紫,铜扣连着一截银色细链,没入肌理,血就是从那里渗出来的,流了很久,干涸了又渗,反复几层,把衣领染成了硬邦邦的深色。
用暗器,长得这么好看,还被锁了琵琶骨的人?
蝉衣眼睛亮了,嘴角快活地翘起来,脑海中浮起几个并不完整的画面,像水底碎了的倒影——白雾,遍地鲜血,一把折扇在掌心里轻轻敲着,一个人站在尸首中间笑着说了句什么,白雾底下骤然伸出一只手,捏住她的脚踝,她滑进水里,水很凉,血很暖。
她再疯也记得那场杀戮,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曲江池里活着爬出来的。
蝉衣拨开那个人散在脸上的长发,红指甲一缕一缕挑起发丝,露出额头、眉骨、闭着的眼睛,好看得让人生气,但虚弱惨白得又让人生不起气来。
蝉衣嘴角先动,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跟着弯起来,迟缓地露出一个笑容。
她凑近了些,呼吸拂在那张昏迷不醒的脸上,声音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欣喜。
“孔雀明王。”
问心有愧,无话可说
裴翎在一股糜烂的花香里醒来,像被人摁进一坛蜜糖里溺了三天三夜,动了动身子,一股剧痛顷刻席卷全身,连眼前的黑暗都跟着白了一瞬。
他躺着,再也不敢动,用剩下的四感去摸这个地方,身下铺着木板,缝隙里渗出潮气和花香,远处有人窃窃低语,近处的脚步声时有时无,一步长一步短,像几架没装好的木偶,被人拿线牵着遛。
一时半刻没人来理他,身上还疼得钻心,裴翎病急乱投医地在床板边摸索了一阵,捡起一颗小石子,捏在指尖,在床边的墙面上慢慢划拉,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
画完了,他扔掉石子,指尖又摸回去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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