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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被挑开,崔琰那张冷肃的脸,映入她模糊的视线。两厢对视中,他阴晦的目光和无情的催促,让南初寸寸碎裂的心神,又一点点勉励拼起。
事情才起个头,她便被击垮了么?
这是她的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阖族二十七口,或许正在某处看着自己……
“……南初,你是南氏最后一把火,不该烧在这里,你该去引燃更大燎原之势……”
她心头回荡起祖父沙哑的训诫,又悲戚又决绝。
她闭了眼,任眼底最后的泪光落尽,这才缓缓抬眸,眼底消散的光芒重新聚起,决绝而又凄然地越过崔琰,望向他身后熟悉的朱漆大门,门扉洞开,似是正在迎接她回家。
她收紧了拳头,躬身下车,朝着那扇她穿行过无数遍的大门走去。
她似是听见门上阍人高喊:“小姐回来啦!”
再往里,两位叔叔和几位兄长从议事堂出来,还有几位她陌生或熟悉的官员和匠吏。
过二门,婢子秀珠小跑着迎出来,一路说笑着往里去。穿过连廊,十来岁的小妹在逗弄狸奴,遥遥招手,唤她“阿姊……”
即使视线里一片模糊,这仍是她走了无数遍的路,不需看,不需听,每一道门槛,每一块砖,都已是刻在肌骨里的记忆。
可崔琰并未引她进内宅,而是径直拐去了东院——南氏的祠堂。
墙壁上被焚烧后的黢黑遗迹越来越重,昭示着那场决绝的自毁。
南初掩在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腿在僵硬之后,开始微微发颤,这颤意又逐渐蔓延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冷,脚步虚软。
短短的一段回廊,她竟觉走完了前世一生。
在一排禁卫注视下,他终于站在祠堂的月洞门前,待看清里面一切,彻底僵住。
祠堂的正殿皆被焚毁,瓦梁不全,却又被新木撑起。精致的雕花格扇门和花窗已不复存在,它似一座枯阁,露出其中一座座新制的灵牌,无香,无烛。
祠堂前的空地上,摆了几把椅子,大梁劳军使靖安侯卫挚居中端坐,眉目沉静,不见一丝波澜。
老监军孙守成在他左侧,半倚着扶手靠在椅子里,低垂着眉眼,似昏似寐,蓝鹤恭恭敬敬侍立在侧。
副使洗马陈翎坐在卫挚右侧,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在他们身前,魏荣一身戎装挺身而立。他卸了佩刀,空空的刀鞘显得有些突兀,双手握拳垂在身侧,微微用了力,似在强行克制握刀的习惯,又似在克制某种亢奋而紧绷的情绪。
魏荣身旁摆着几口箱笼,盖子未开,南初并不晓得里面是何物,料想,当是他“缴获”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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