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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却是笑吟吟地。
他进门来,先向太皇太后行了礼,复又受了郗彩和钱氏的礼。目光在她们身上一转,最后落在钱氏身上,和声道:“舅母怎么上太皇太后这里来了?君臣有别,舅舅出殡,朕不便前往,派了跟前的高班替朕吊唁,还请舅母不要怪罪。”
钱氏说不敢,“王家上下均感念陛下恩典,陛下身边侍奉的人到场,便如陛下亲临,万没有挑剔陛下的道理。”
天子颔首,“那就好。朕还以为舅母有所不满,来向太皇太后告状呢。”说罢视线又转向郗彩,“阿婶安好。阿叔这阵子身体怎么样?年前没有朝会了,朕好几日不曾见过阿叔,常担心天寒,阿叔的身体扛不住,正想派人去问安呢。”
郗彩俯身道:“谢陛下关怀。侯爷这两日抱恙,想来还是上回染了风寒,没有好利索。今日我进宫来探望太皇太后,他本想一道来的,临要出门又咳嗽起来,便打消了念头,命妾向太皇太后及陛下问安。”
天子“哦”了声,“那是要好生作养,千万不能再受凉了。反正元日将近,届时宫中要设大宴,盼阿叔养好了身子,趁着今年族亲都在,大家好生聚一聚。”
这样的寒暄,听上去没什么异样,但年轻的天子不多时话锋一转,忽然又伤嗟起来,“太后没了,本想着还有母家舅舅,谁料舅舅也忽然去了,朕的外家,再没有长辈能够倚仗了。最孤苦不过舅母,舅舅的儿女们都年长了,恐怕难以与你一心。往后留在宫中也好,时时能相见,舅母若有什么苦闷尽可与朕说,朕为舅母尽心,就是为舅舅尽心了。”
这番话,说得钱氏心头发紧,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横竖是不敢应,一味低头谢陛下恩典。
站在一旁的郗彩肚子里也打官司,早前确实怀疑杨训抹黑天子,即便亲自见过了钱氏,也不敢全信。今天眼见为实,天子话里有话,钱氏噤若寒蝉,那种由心而发的恐惧是装不出来的,她方才相信杨训的话都是真的。而这看上去朗月清风的少年天子,居然如此不择手段,真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观太皇太后的反应,不敢确定她知不知道内情,把钱氏留在跟前,反正可以断了天子的念想。
太皇太后询问天子,年后运送太后梓宫入皇陵的事宜,天子道:“一应都准备妥当了,司天监看了吉日吉时,就定在初七。宗室们要送葬,因此都留在京中过年,也慰一慰祖母的心,至少这个年,可以过得不那么冷清。”
太皇太后叹息:“表面热闹罢了,这份心疼是避免不了的。等她进了陵地,伴在先帝身边,不必孤零零地躺在殡宫里了,也好。”
话说到这里,天子忽然想起什么来,转头问钱氏:“舅舅先头有一位舅母,这回发丧入土,是单独立了墓,还是与前头舅母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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