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封染墨走进拱门。

&esp;&esp;---

&esp;&esp;水道比他想象的要宽，大概能并排行驶两艘船。

&esp;&esp;水面是黑色的——不是深蓝，不是墨绿，是被抽走了所有颜色的那种黑。像一块磨平的黑曜石，光滑，冷硬，不反射任何光。

&esp;&esp;岸边的灯光照在水面上，没有被吸收，也没有被反射。而是被吞没了。光进入水面然后消失，像掉进了无底洞。

&esp;&esp;封染墨蹲下来，伸出手指，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esp;&esp;水是凉的，但不是冰冷的。

&esp;&esp;指尖激起一圈涟漪。涟漪向外扩散，碰到岸边又弹回来，和后面的涟漪交织在一起。

&esp;&esp;船停在码头边。木制的，大概能坐四个人。船身刷着暗红色的漆，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esp;&esp;船头有一个尖尖的突起，像独角鲸的角，角上刻着一条波浪线。

&esp;&esp;封染墨踏进船，在第二排坐下。座位是木板的，很硬，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渍——不是溅上去的，是从木头里渗出来的。木头在出汗。

&esp;&esp;苍明坐在他旁边。

&esp;&esp;第一排空着。第三排空着。第四排空着。

&esp;&esp;整艘船只有他们两个人。

&esp;&esp;船动了。不是缓慢地启动，而是猛地向前一冲。

&esp;&esp;封染墨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被座位接住。

&esp;&esp;苍明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扣在船帮上。血痂在用力时裂开了一点，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他没有松手。

&esp;&esp;水道很窄，两岸堆着假山和塑料植物。假山是水泥做的，表面涂了一层灰漆，漆掉了。塑料植物已经褪色，歪歪斜斜地立着。有的倒了，有的碎了，有的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折断。

&esp;&esp;船速不快，但弯道很多。左拐，右拐，左拐，右拐。每拐一个弯，船身就倾斜一次，水从两侧涌上来，拍打着船帮。

&esp;&esp;---

&esp;&esp;第一个隧道出现了。

&esp;&esp;隧道口是一张巨大的嘴。混凝土浇铸的嘴唇，厚实而外翻，涂着暗红色的漆。牙齿是白色的塑料，大小不一。

&esp;&esp;船驶进了那张嘴里。

&esp;&esp;黑暗吞没了他。

&esp;&esp;没有光，没有影，没有轮廓，没有方向。他看不见自己的手，看不见苍明的脸，看不见船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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