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车厢内光线昏暗，与车外明媚到刺眼的阳光形成鲜明对比。

&esp;&esp;空气里浮动着新换的锦垫淡淡的熏香气，和苏瑾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角清香。

&esp;&esp;马车驶过永宁坊时，林清韵始终低着头，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指节泛白。

&esp;&esp;她没有掀开窗帘往外看一眼。

&esp;&esp;那条她从小走到大、闭着眼睛都能数清有多少块青石板的巷子。

&esp;&esp;那些她曾无数次乘坐华盖香车招摇而过、惹来无数艳羡或敬畏目光的街道。

&esp;&esp;那座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势与荣耀、如今却已贴上冰冷封条、被积雪半埋的“林府”大门，以及门口那两只或许还“认得”这辆马车内的人、却再也无法开口的石狮子……

&esp;&esp;她不敢看。

&esp;&esp;仿佛只要不看，那些破碎的过往、倾覆的家族、被践踏的尊严，就还能维持最后一点虚幻的、自欺欺人的体面。

&esp;&esp;苏瑾也没有说话。

&esp;&esp;她端坐在车厢另一侧，目光平静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只是在闭目养神。

&esp;&esp;但她的余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笼罩着身旁那个僵硬、沉默、几乎要缩进车厢阴影里的身影。

&esp;&esp;那件月白色的衣袍，穿在林清韵身上确实空荡。

&esp;&esp;随着马车的轻微颠簸，衣料轻轻晃动。

&esp;&esp;而在衣襟内侧，那片紧贴心口的位置，那朵她自己亲手绣上去的、碧色的小小海棠，被车厢内暖炉散发的、氤氲的热气微微熏拂着，布料似乎也受热变得柔软，恰好，妥帖地，贴在了林清韵心口的位置。

&esp;&esp;随着她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

&esp;&esp;像一个无声的、温暖的烙印。

&esp;&esp;直到马车驶入苏府后巷一处僻静的角门，在一座独门独户、看上去颇为安静清幽的小院门前稳稳停下，林清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esp;&esp;在方才那段并不算短的车程中，苏瑾似乎一直有意无意地，用她自己的身形和角度，为她挡住了偶尔被风掀起、或车帘晃动时，从缝隙外可能投来的、任何探究或陌生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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