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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的爱(be暗黑吃人)(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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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那些被她压在记忆最底层、用厚厚的淤泥覆盖起来的碎片——但她其实没有忘。



她只是太擅长假装忘记了。



假装了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开始相信那个“假装”是真的。



直到她在溪边捡到那个孩子的那个冬天。



那孩子被裹在一条粗糙的羊毛毯子里,放在一棵老橡树的根洞中,嘴唇发紫,浑身冰凉,已经哭不出声了。



她蹲下来看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她的手指像被雷击中一样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因为她在那个孩子的脸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一张被时光磨得几乎看不清的脸。



一个名字。



一个她以为已经烂在了骨头里的名字。



罗兰。



她把他抱起来,裹进自己的斗篷里,带回木屋,放在炉火边,用温热的羊奶一勺一勺地喂他。



孩子活了过来。



她给他取了那个名字。



她的嘴唇发出那两个音节的时候,舌尖上掠过一阵极轻极快的战栗,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动了一下,然后又沉了下去。



她没有深究。



她假装自己没有深究。



但她骗不了自己。



她骗了所有人,骗了全世界,唯独骗不了那个在深夜里独自醒着的自己。



埃莉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起来。



她的身体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像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婴儿,蜷在母亲的子宫里,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像每一次她假装镇定的时候一样。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她还不叫埃莉诺。



或者说,那时候她还没有这个她用了太多年、已经用成了真名的名字。



那时候她只有一个很普通的、在庄园里根本不会有人特意记住的名字,她是一个女仆,在某个贵族的庄园里做最底层的工作,洗衣服、擦地板、端盘子,在主人用餐的时候低着头站在角落里,像一个不会说话的摆件。



庄园很大,规矩很多,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工作,直到深夜才能躺下,腰酸背痛,十个手指头被冷水和碱液泡得裂开了无数道口子。



她不抱怨,因为她没有抱怨的资格,也没有抱怨的对象。



她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是庄园里最不起眼的一片灰尘,落在角落里,没有人会特意来扫,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直到那个少爷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罗兰。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刚从外地回来,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天鹅绒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胸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从马上跳下来,把缰绳随手丢给马夫,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只是极快的一瞥,然后就走过去了,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一步一步地消失在庄园的主楼里。



她低着头,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床单,水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在石板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看着那一片水渍,看着水渍慢慢扩散、变淡、消失,然后端着盆子继续往前走。



她想,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就是那颗水珠和天上那片云之间的距离。



但罗兰记得她。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站在走廊的角落里,怀里抱着一摞刚熨好的桌布,听到他叫她的名字时,差点把整摞桌布摔在地上。



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拱窗里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歪着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个懒洋洋的、欠揍的笑容,说:“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像只猫。”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被冻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只能低下头,抱着那摞桌布,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身后传来他的笑声,低低的。



后来她才知道,他打听过她的名字。



他问了庄园里的老管家,那个头发花白的、总是一脸严肃的老人告诉他:那是新来的洗衣女仆,没有父母,没有姓氏,不知道从哪里来。



他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老管家摸不着头脑的话:那就对了,我也一直在想我是从哪里来的。



再后来的事情,埃莉诺记得很清楚,清楚到每一个细节都像用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她的记忆里,不管过了多少年都褪不了色。



罗兰开始找各种理由出现在她身边。



他去洗衣房“找一块丢失的手帕”,在走廊里“恰好”和她走同一个方向,在厨房“碰巧”赶上她端菜的时候。



他的借口拙劣得令人发指,连她自己都能一眼看穿,但每一次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心脏都会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跳起来,怎么都按不住。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不对的。



她是女仆,他是少爷。



他们之间的差距比天空和泥土之间的距离还要大。



她躲过他,冷过他,甚至有一次在他笑嘻嘻地递给她一朵野花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花扔在了地上,转身走了。



她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放弃。



但罗兰不是那种会放弃的人。



他把那朵花捡起来了,她后来看到那朵花夹在他那本随身携带的书里,花瓣被压得扁平,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褐,但一直夹在那一页,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他跪下来求她的时候,她哭了。



那是一个下雨的夜晚,她被罚在储藏室里擦地板,因为白天的时候有人看到她和罗兰在花园里说话。



她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拿着一块旧抹布,一格一格地擦着,膝盖硌得生疼,后背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从屋顶漏进来的雨水。



储藏室的门被推开了。



罗兰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打伞,没有穿斗篷,就这么冒着雨从庄园的主楼一路跑过来,穿过整个庭院,穿过花园,穿过那条两边种满了黄杨的小路。



他的靴子上全是泥,他的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他的样子狼狈得完全不像一个贵族家的少爷。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在昏暗的烛光下红肿的眼睛和咬得发白的嘴唇。



然后他跪了下来,跪在那片湿漉漉的、冰冷刺骨的石板地上,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她的耳朵里,“我不在乎你是谁,不在乎你是女仆还是公主还是路边捡来的野孩子。我喜欢你。我只知道这一件事,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她哭着摇头,说这不行的,说你会被赶出去的,说你爹会打死你的。



他说:“那就打死我。”



她永远记得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不是逞强和少年意气,而是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像认定了某个事实一样的理所当然。



他不是在说狠话,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在他看来唯一合理的结论——如果不能和她在一起,那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她爱他。



她没有办法不爱他。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自己也可以被一个人这样郑重其事地、不顾一切地、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碎掉的水晶球一样地捧在手心里。



她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但在他的眼睛里,她是整个宇宙的中心。



她愿意为他死。



后来她确实为他死了。



不,不是为他。是为了他的母亲。



罗兰的母亲发现了这件事。



不知道是谁告的密,也许是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老管家,也许是某个在花园里看到了他们的女仆。



消息传到那个女人的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喝下午茶,手里端着一只描金的细瓷茶杯,听到“少爷和那个洗衣女仆”这几个字的时候,她连茶杯都没有放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是吗。”



第二天,埃莉诺被人从洗衣房里拖了出去。



她没有反抗,她甚至没有挣扎。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仆把她从地上架起来,拖着穿过整个庭院,穿过那条她曾经和罗兰一起走过的石板路,一直拖到庄园后面的空地上。



她的膝盖在地上磨破了,裙子上全是泥和血,她的手腕被人攥得生疼,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没有喊叫,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来救她。



罗兰不在庄园里,他去邻镇办事了,要傍晚才能回来。



等不到傍晚了。



他们把她绑在一根木桩上,脚下堆满了干柴和稻草。



罗兰的母亲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缎子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厌倦的、不耐烦的表情,像是在处理一件麻烦的、不值得她多花心思的小事。



“这个女巫,”她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一样的语气说,“用妖术迷惑了我的儿子。烧死她。”



没有人质疑。



没有人问“她到底做了什么”。



没有人问她是不是真的有妖术,是不是真的是女巫,是不是真的“迷惑”了罗兰。



没有人需要知道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可以把一个碍事的洗衣女仆从他们精致的世界里清除出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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