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还有脸叫我。”她轻声嗔骂。

&esp;&esp;数月不见，看他清减了许多，面色也憔悴，心一软气便消了些。她记得他素来睡得浅，夜里只要不是做到了精疲力尽，她一起身他就会醒的。

&esp;&esp;云英捏着他手腕，脉象紊乱，不像睡着，倒像是中了迷药。

&esp;&esp;她想了想，起身去拿那碗醒神汤，仰头含了一口在嘴里，捏着他下颌俯身贴上去。

&esp;&esp;裴晏自服药起，神识日渐恍惚，脑子里似裹着一团雾，太阳照在身上不觉得暖，雪雨落在脸上也不觉得凉。

&esp;&esp;李熙当初教他这方子时便已提醒过他，久服伤身，不可倚仗，心病还须心药医。

&esp;&esp;他的心病只有在梦里可以稍作慰藉。

&esp;&esp;可就连梦也快没了，他有好几日都见不到她，而是总在一片无垠的水面上。

&esp;&esp;脚下那方青石只容得下他一个人站着，水天并做昏黄一色，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esp;&esp;他的声音如脚底涟漪，不管荡得再厉害，最终都会渐渐平静。

&esp;&esp;他等了许久，似过百年，终有人唤他。一转身，水不见了，他锦衣华服站在长街上，被熙熙攘攘的人簇拥着走入高墙。

&esp;&esp;人群中，他看见了裴玄和阿娘，他想走近，脖子上忽地生出了铁链，猛地将他拽回去。

&esp;&esp;再转身已在青庐中。

&esp;&esp;面目模糊的人影躬身铺叠毡褥，新娘手执团扇，款款向他走来，周遭喧嚣都似瓮在罐中。团扇缓缓移下，竟是那张他朝思暮想的容颜。

&esp;&esp;“云娘……”

&esp;&esp;他颤声唤道，佳人却忽地面目狰狞，寒玉凝肤迅速起皱苍老，腐烂消融，只余森森白骨，朝他凄厉质问——

&esp;&esp;你为什么不来？

&esp;&esp;你骗我。

&esp;&esp;你一直都在骗我！

&esp;&esp;他不住地摇头，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怀里的白骨骤然化作齑粉。目之所及，重重人影次第坍塌，化作血水，汇聚成齐天巨浪，朝他澎湃而来。

&esp;&esp;待血水褪去，裴晏呛得难受，嘶声咳了好一会儿，血丝涨红了眼，一双冰凉的手捧起他的脸。

&esp;&esp;面前人影模糊，他定睛看去，心口顿如被生生撕开，猛地将她揽进怀里，泣声道：“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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