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云娘说你本是钱唐人，也算身不由己，沈夫人早晚会想明白的。”

&esp;&esp;瑾娘含笑看他，目光耐人寻味。

&esp;&esp;默了会儿，才道：“我阿娘原是大户人家蓄的家妓，卖来赠去，最终成了酒肆里的婆子。我生来便是贱籍，无名无姓的野种，酒肆里长大，会说些讨巧话。将军恰好缺个能陪官老爷的体己人，便纳了我，他总说他在故土那些显赫家世，说待他回去，我便也是人上人了。”

&esp;&esp;“妓可以成夫人。”她替张令姿掩了掩被褥，“夫人也会沦为妓。说到底都是苦命人，何须分那么清楚？云娘子说大人慈悲，与旁人不同，会明白我们这些孤魂野鬼的。”

&esp;&esp;“她是这么说的？”

&esp;&esp;裴晏双唇微动，惭颜苦笑，“我还当她只会骂我是狗官。”

&esp;&esp;瑾娘掩面而笑：“女儿家都是这样的，口是心非，大人得要会拨云见日才是。”

&esp;&esp;从屋舍里出来，天色已晦。

&esp;&esp;裴晏言语不通，也不知该上何处寻人，在这两日修缮好的几间屋子转了一圈，竟谁也没找着，便去山中坐了会儿，待心绪平静，才折回石洞。

&esp;&esp;风平浪静，这里也重归清静。

&esp;&esp;他在溪边松开缚身的树藤，将皱成一团，染上泥浆的衣摆浸入清泉中搓洗，腿上沾的泥更多，索性双腿没入水里，就着腿边揉搓。

&esp;&esp;淤泥污中带紫，一并顺水而下。

&esp;&esp;的确是洗不干净的。

&esp;&esp;但他一时有些分不清，究竟该洗去的是泥还是这绫锦间织染的紫草汁。

&esp;&esp;石洞顶上的缝被山石掩住，原本落在大御神像前的那束光再也漏不进来了。

&esp;&esp;他想了想，从水中起身，洗净双手，跪坐石像前，依他知晓的方法，郑重其事地叩拜。

&esp;&esp;“不是说不信么？又骗人。”

&esp;&esp;他回头，云英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陆三说你是躲起来要跑，提着刀到处找你呢。”

&esp;&esp;裴晏嘴角一撇：“他是盼着我走。”

&esp;&esp;“岸上来了消息，鄮县过几日要做场大法事，全县缟素，万民同悲。”

&esp;&esp;他一愣：“谁死了？”

&esp;&esp;“新到任的太子詹事兼度支曹郎中裴安之。”她抿唇笑着，俯身倚坐在他面前，“吴王死了，头七都不见得有这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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