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临走前，刘健整理好自己这边的折子，抬起头来，冷不丁问道。

&esp;&esp;两位年轻的阁老已经携手离开了，徐溥独自一人坐在案桌前，听到同僚的话，抬起头看了过去。

&esp;&esp;他年纪实在太大了，头发花白，胡子也稀疏了，这些年眼睛坏得厉害，看到烛光就会有点微微的刺痛，所以大都是闭眼休息的，幸好他的同僚们体贴，除非大事其余时间并不会劳烦与他，现在他坐在加了厚厚蒲团的椅子上，又眯眼看了几本紧要的边境折子，尤其是总制延绥、宁夏、甘肃三边军务的王越最新加急送上来的一批折子。

&esp;&esp;“陛下的家事，我们总归是管不到的。”他叹气说道。

&esp;&esp;“天子以四海为家，何必置立庄田，与贫民较利？”刘健低声说道，“高皇帝时期，不肯开矿，不加重赋，不就是不于民争利。”

&esp;&esp;“希贤，改改你的脾气。”徐溥叹气说道，“往后内阁要你撑着了。”

&esp;&esp;刘健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下，不再说话。

&esp;&esp;黄昏红晕终于逐渐褪去，天空中还残留着半黑半红的颜色，夜色终于要来了。

&esp;&esp;“走吧，不着急在今日把折子看完，小心熬坏了眼睛，得不偿失。”

&esp;&esp;徐溥一起身，刘健便也紧跟着起身要去扶人。

&esp;&esp;“仔细凳子，我送您上马车。”他道。

&esp;&esp;夏日炎热，这位年迈阁老的手腕却又格外冰冷，他被人扶着，慢慢吞吞地往外走着，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esp;&esp;“江侍读的折子还需你仔细照看着。”

&esp;&esp;刘健轻轻嗯了一声。

&esp;&esp;“你也很看好他，不是嘛。”徐溥笑说着，“琼山县治理得确实很好，我仔细看过锦衣卫送回来的折子，虽有些大胆，但也是事事有着落，人人有温饱，这难道不是大同之兆嘛，年轻人锐进，不是坏事。”

&esp;&esp;刘健没附和，只是提醒着：“小心台阶。”

&esp;&esp;“我年少时也总有很多想法，但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那个时候总想着等我再往上走一走，成功的概率会大一点，肯定能把这事做成，可我越来越往上走……” 徐溥拍了拍刘健的手背，“心不由人，人不由己啊。”

&esp;&esp;刘健依旧没有说话。

&esp;&esp;徐溥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转而说道：“年纪大了，说几句便累了，昨日陛下要内阁撰《三清乐章》作为斋醮之用，这事我会上折子说的，你们就不要插手了。”

&esp;&esp;“李广也太能撺掇……”刘健愤愤不平。

&esp;&esp;徐溥拍了拍他的手背：“时机未到，不必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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