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说到此处，他的嗓音渐渐变得低沉。

&esp;&esp;“我从东海上岸，一路乞至济南。因无身帖，无法入城。我还记得济南城建在低处，周边尽是山，山谷中的城池却是一片光亮，像极了别人常说的海市蜃楼。我在城外静候时机，终于在城守四时换班偷偷溜进城中。半个月后，我寻到你娘，她将我安置下来，告诉我，在此城中，只要有手有脚，便能养活自己，过几年还能买一所宅院。”他看着姚玉环的眼睛，慢慢道，“你娘真的傻，下了商船后便被转手卖进戏班，自己尚在泥潭，却还要我对这世道抱希望。”

&esp;&esp;姚玉环愣愣怔怔，不知道说什么好。

&esp;&esp;“我无身帖，遇上城中查人的便无处可去。恰好一家富户招工，只卖身即可，并不追究往来，甚至可以安排一个新身份给我，我便进了那一家中。家主长我三四岁，同你娘一般大，只是身材矮小，同我一般高。他时时不顺心，便拿我出气，我念在他家收留我的份上，从不忤逆家主，直到——”

&esp;&esp;他的瞳仁渐渐缩小，最终成了一个点儿，乍看之下凶相毕露。

&esp;&esp;姚玉环也吓得后退了一步。

&esp;&esp;“主人请了戏班进家中，正是你娘所在的那支。我原以为能时时见着她，不料却被家主发现。他将我绑在廊柱上，要我看着他们凌辱她。”他目眦欲裂，一双眼睛睁得血红。

&esp;&esp;“她名唤‘阿绮’，实为阿七，我叫阿九——她是我的亲姐姐啊！”

&esp;&esp;第514章

&esp;&esp;极目黑白（十二）

&esp;&esp;即便心中有此猜测，但如今亲耳听他说来，却依旧觉得惨烈。

&esp;&esp;那时的阿七，算来不过十五岁上下。被家人卖掉，辗转多地来到济南，除却一个弟弟之外亲人全数丧生于觅珠令下。身似浮萍，遭逢此难，寻常人都难说能熬得过，又何况她这样一个弱女子？

&esp;&esp;“在檀沐庭看来，那次只不过一场嬉闹，闹过之后，便丢下她，又去别处寻乐。班主得知此事后，想要同檀老夫人要个说法。老夫人说，她本就是个戏子，陪客也是份内之事，给了些银两打发了就好。我照顾阿姐三日，除第一日她在昏睡，过后便正常进食，还能同我说上几句话，叫我不要忧心她。”他似乎恢复了平静，眼神中的狠戾渐渐敛去，“班主可怜阿姐，将银子给她，她偷偷告诉我，这些银子能让我俩买上一所宅院，安安稳稳生活下去。”

&esp;&esp;萧扶光垂首，四肢许久微动，有些僵硬，想活动活动筋骨，却又不愿惊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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