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说话的声音变得极轻，自己是不知晓，平静与他交托：“我儿，我年轻时太过意气，你两位兄长都随了我性情。你大哥被胡人所虏，用马匹拖行致死。你二哥困于城内，被敌人砍杀，至今尸骨不齐。”

&esp;&esp;季归年睁大了眼，第一次听他说起两位兄长的死因。

&esp;&esp;季知达禁不住又开始落泪，泣不成声道：“我曾同他们说，细数人世光阴，即便长寿之人，也不过三万余日。蹈节死义，快哉杀敌，就不算白活。

&esp;&esp;“可都是年轻的儿郎，哪能真不怕死？我愧对他们，每年清明最怕去给他们上坟，怕他们死后还在怨我。如若死的是我也好，可我偏生命硬，活至今日……你往后记得替父亲去。”

&esp;&esp;季归年想打断，叫他莫说丧气话，张开嘴，还是点了点头。

&esp;&esp;季知达又说：“给你大哥带壶酒。他死的时候还年轻，我以前答应过他，带他去江南的游船上吹风喝酒，没有机会。再给你二哥烧件漂亮的衣服，他最好扮风流潇洒，是个爱美的人，你可以夸夸他。记得了吗？”

&esp;&esp;季归年唇角咬出了血，手背上全是泪痕，应道：“记得了。”

&esp;&esp;“好孩子。爹对不住你，拖累你了。”季知达支撑着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我最对不起的是你母亲。你母亲太心疼了，她纵然理解我的志向，亦有视死如归的气概，胜过许多人，可忍受不了一次次的骨肉分离。她两个儿子再无归期，所以叫你留在身边陪伴。我知道你有未展的抱负，但你能不能，替我照顾好你娘，叫她别那么伤心了。”

&esp;&esp;季归年恐惧道：“我会的，爹，可娘最挂心的是你，你回去见见她，才能叫她不伤心。”

&esp;&esp;季知达听不清他说什么，自顾着道：“你若有机会，就去问问殿下，我季家的好儿郎们，究竟是为家国而死，还是为君王而死？究竟是为百姓而死，还是为权势而死。我……”

&esp;&esp;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可季归年看得出他的口型。

&esp;&esp;他说：我悔啊……

&esp;&esp;他说：不值得。

&esp;&esp;季归年觉得历万般劫难，受万种苦，都敌不过父亲口中这一个“悔”。一刹那对他心中那痛至淋漓的绝望感同身受，连安慰都不知从何落脚。

&esp;&esp;这凄寒长夜久得渡不去了，人也不知该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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