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看着北屠脖颈上爬出一丝丝蛛网般的血痕，惊惧交加，暴跳如雷：“你疯了？你跟宋回涯都被哪里的野狗咬了？一起发的什么疯？！你拼着五脏六腑俱损，多少年的功力，你——”

&esp;&esp;话音未落，北屠猝然上前，手中刀刃如万里云霄间的刺透而出一缕光，转瞬既逝，中年男子大睁着眼，在窥见那极致的刀术过后，带着未出喉的话语，头颅从脖颈上滚落。

&esp;&esp;鲜血喷洒而出，溅入北屠眼眶，他眼前顿时只剩一片红。

&esp;&esp;北屠闭上眼，鼻间吸入一口带着血腥的冷气，仿佛又闻见了多年前从窗口飘进来的那阵风。

&esp;&esp;大抵已有年了。自投身江湖，他早算不清走过千里万里，记不得活过百日千日。

&esp;&esp;只是那一阵，忽然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觉得潦倒世途总该到头。于是阔别多年后，第一次回了故土断雁城。想一作了结。

&esp;&esp;大雪满山，山间仅有一行足迹，通往他的茅庐，路上落着滴滴哒哒的血渍。

&esp;&esp;足迹的主人一身萧索青衣，推门而入，站在门口，挡住屋外的西斜落日，开口说：“老先生，我想请你帮我做件事。”

&esp;&esp;北屠未有搭理，坐在地上继续磨刀。

&esp;&esp;宋回涯松开紧握的手指，二两沾血的银子随之滚到桌面上。

&esp;&esp;北屠手上动作一顿，这才正视她，冷声道：“我早说过，我不理你们江湖人的私怨。你想报仇，就自己去。”

&esp;&esp;窗外松枝积雪，窗内灯烛荧煌。

&esp;&esp;宋回涯在桌边坐了下来，按着腰间佩剑，苍白笑道：“我师伯从前玩笑说，想请您出山，二两银子足矣，可是天底下没有人能出得起。我一直不解，区区二两，怎么会出不起？又怎么能买得了天下最顶尖刀客的一条命？直到今年我来了一趟断雁城。”

&esp;&esp;北屠看着她。

&esp;&esp;与当年那个只会哭求他出山的少年比起来，如今的宋回涯如一池幽邃的深潭，已经叫人望不出深浅了。

&esp;&esp;她的眼神过于平静，倒是窗外的风喧嚣起来，吹得树上积雪簌簌洒落。

&esp;&esp;宋回涯低声说：“前辈，师伯临行前，托我看顾不留山。我没做到。我不留山的仇，与前辈的仇，其实是一样的。前辈想杀的，不会仅仅只是一个断雁门的门主。我想守的，也不仅仅只是一座无人的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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