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的那张脸，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esp;&esp;她的语声忽然轻了下去，如同耳语，飒飒地响起在杜光武的耳边。

&esp;&esp;“那天晚上，天气一点也不冷，雪却下得大极了，门廊下的灯烛照出来红色的光，大片的雪片不停地飘着，飘了整整一夜……”她慢慢地停下了说话声，神情惘然，仿若沉陷在了回忆中。

&esp;&esp;那一刻，觉慧的鼻端，恍惚萦绕着一股浓烈而温热的铁锈味道。

&esp;&esp;那是血腥的味道。

&esp;&esp;桓氏主仆共计三十余人，俱皆死在了那所荒凉的田庄。

&esp;&esp;这铁锈般的味道，经年缠绕于她的梦里，直至此际，亦令她舌底微甜，喉咙泛腥。

&esp;&esp;觉慧轻咳了一声，转过身去。

&esp;&esp;杜光武如同泥塑一般，直直地挺立在原地。

&esp;&esp;良久后，他咧开嘴，“呵呵”地笑了起来。

&esp;&esp;他的笑声是那样地难听，几如哭声，然而，他却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esp;&esp;是啊，他活下来了，卑微而屈辱地活了下来，活得就像是一条被人遗弃的狗。

&esp;&esp;不，他活得连狗都不如。

&esp;&esp;狗仔尚有母狗相护，可他呢，孑然一身，因为是出身低下的婢生子，便被人呼来喝去，连有体面的下仆都能踩他一脚。

&esp;&esp;剩饭、剩菜，还有浮着白花花的猪油的残羹，这些他也吃过啊。

&esp;&esp;如同他的生母一样，这些食物，他也吃过，从小到大，不知吃了多少。

&esp;&esp;而就算是这样的活法，那也是他的母亲，拿命换来的。

&esp;&esp;他应该高兴不是么？他应该庆幸，他有个那样“慈爱”的父亲，出于对子嗣的重视，出于一个士族郎主最精明的考量，留子弑母，借助一个卑贱妾室的手，解决了一件令人头疼的麻烦。

&esp;&esp;正妻已死，而正妻生下的儿子，到底也是男丁，那就改嫡为庶，随便放在哪个妾室的名下养着便是，反正知情者本就不多。

&esp;&esp;杜光武笑声渐止，面容却在一瞬间扭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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