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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往事扑朔(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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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凤鸣只是“哼”了一声。


山谷斜下,黑竹会的旧时总舵,黑魆魆地隐在一片落光了叶子的林中。


从外面看,这地方不起眼地也就是一堵矮矮围墙内的几间以土廊联系起来的简屋,连一个把守的人都没有,不过自墙后绕到入口,就会发现里面那几间简屋,竟好似与在后面看时,位置都有所不同。


沈凤鸣见刺刺已经皱起眉头,便道:“这是依九宫八卦之阵而布,你在不同位置,看起来会有些错觉。道士对这个应该在行,只是其中另有些坎扣环套,机关暗器,若没人带着,你们恐怕应付不来。”


刺刺哦了一声,道:“那劳烦沈公子带我们进去啦。”


沈凤鸣道:“我走前面,道士,你让小姑娘走中间。”


“不要!让君黎哥走中间,我看着他。”刺刺很是凛然地道。


沈凤鸣笑向君黎道:“这小姑娘样样都护着你。”却只见他眉心蹙着,未发一言。


“君黎哥,有什么不对么?”刺刺静下来,问他。


君黎似乎又看了一会儿,方道:“不晓得为什么,我站在这里,就觉得这阵势不正,比之刚才,好像并不仅仅是我们走了不同角度的缘故。我有点担心是否我们已经被发现,所以气索已动?”


“应该不会。”沈凤鸣道。“我们还没进大门,整个坎面儿布不到外面。再说,这总舵已经好久没人在了,那些要靠人为的机括早就没人管,只留下那些死扣还有些危险。就算大哥今日来了,他对机关之道并不擅长,也只能沿着事先知道的缺儿进去,不可能操控气索的。”


君黎点点头。“那好,那还是你带路,我们进去看看吧。刺刺,你拉着他手,跟着他。”


刺刺原想坚持要走最后,但见君黎却好像连多说的余地都没给,只能依言拉了沈凤鸣。进了入口,沈凤鸣低低道:“中间那间屋,就是金牌之墙的所在了;正北的屋子应该是大哥休息之处,至于程平他们两个关在哪就难说,只能挨个去找了。”


果然便看见在正中心有一间圆形小屋。小屋周围很空,上方高高悬着一盏白惨惨的气死风灯,是这个地方唯一的光源。也正是因此,三个人的影子便弱弱地投在走过的廊边地上。果然这地方设了不少绊扣,沈凤鸣引二人小心避开,先自右手边第一间屋开始查看。


这间屋却是空的。三人退出来,寒岑岑的光忽然一下照到脸上,沈凤鸣也不觉眯了下眼,低声骂道:“鬼地方。”


半明不暗的光却足以迷人的眼。三人顺着土廊连续找了三间屋子,都是空屋,屋内的黑暗与屋外的惨白色交织得多了,就有些目眩。而,不论走多少路,看自己的影子的位置,总是被那盏正中的气死风投得完全一样,一样角度,一样长短,忽然就有种错觉,在这阵中,真不知自己已走了多少,走到了哪里。


“按这样下去——再下一间屋就是正北了吧?”刺刺道。“那间我们要避过,对吧?”


君黎却往回看了看。哪里是自己进来的入口?竟都已经看不清。那时还能觉得阵势不正,是因为自己还在阵外。现在呢?


正想着,已到了第四间屋的廊前。依照沈凤鸣所知,这个方位因为是张弓长所居,所以是个缺口,并无机关安设。


三个人便在这几步路时稍稍松了口气,却也怕惊动了人,虽然尚有距离,也不敢出声。君黎还在看方位。若入口是离位,这正北的屋子就是坎位。可是为什么总有种感觉,这里不是正北?


他抬头看天,天上真的漆黑一片;他想感觉一下风向,可是连风好像都没进来这圈子,被隔绝在外。


刺刺似乎觉出了他的不安,回头道:“君黎哥,你怎么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只觉前面的沈凤鸣忽然将自己一推,猝不及防之下,向后便跌。君黎也是未防,接了刺刺在怀,退了两步。


他低声道:“沈兄,你怎……”


话没说完,他却倒吸了口气,看清沈凤鸣的右前臂,已为一支长箭穿过,可是不知是否因为方才自己和刺刺都分心在别的事上,这箭来得竟谁也没发现,半点声息都无。


才见沈凤鸣咬牙忍着痛道:“道士,我大概触了弦,这里不是坎位。你想办法判断下……判断下方位。”


“先看你的伤吧。”君黎道,“要不要紧?”


刺刺已经上前双手握了沈凤鸣肘看了一看,道:“你们身上有没有伤药?”


“我有。”沈凤鸣说着,自己摸了出来,苦笑道,“旧伤刚结痂,还以为可以不必再用了。”


那箭身很细,刺刺就将箭头一击而断,才将他创口周围袖子撕开,缚紧他手臂止血。君黎见她似乎想要拔那箭出来,却好像有些怕,不觉伸手过去:“我来。”


刺刺让过了他。君黎先封了沈凤鸣臂弯曲池穴,一手轻按创口周围,一手便握了箭尾,将那支长箭向外一抽。大概是因为穴道被封之故,沈凤鸣倒也未觉非常痛楚,只是刺刺随后将药粉倒在他创口上,他才齿间抽了口冷风。


“还好没有毒。”刺刺说着,替他包扎起来。沈凤鸣想了一下。“道士,最好先把中间那个灯灭了。”


君黎还没说话,刺刺奇道:“为什么?打了不就更看不清了?”


“总比被它迷惑要好。”沈凤鸣道。“没有这东西,或许道士更好分辨我们在这整个阵中所处的位置。”


君黎点点头。“嗯,也许是。”


“那好。”刺刺捡起地上的箭头,向那灯笼一掷,“扑”的一声,满目皆暗。


“君黎哥,我照顾沈公子就行了,你看看该怎么走吧。”刺刺道。


“我不用照顾。”沈凤鸣道。“只是既然触了弦,想必我大哥也知道了有人闯入,要当心点。”


“我想,他早就知道了。”四处观察的君黎忽地开口,目光看着高处一个什么东西,凝神不动。


“怎么?”沈凤鸣也抬头,只见灯光暗去后,勉强能看到廊顶斜斜附着一块光滑的东西。


“是……镜子?”他皱眉。“我之前来,并没有这东西。”


“看来这里一路都是。”君黎顺着看去,又指指前面不远处。只见廊檐、地面、各个转角,竟早都密密布满了小小的镜子,想必早已精确计算过角度,一一折射之下,恰能让人在某个位置看得一清二楚。按理说,对方能看见自己,自己也必能看见对方,但因为方才灯亮,正能照见三人,而镜面却往往背光,加之如果对方特地置身黑暗之中,原是很难发现。如今将灯笼灭去,自己仍然看不到对方,但想必对方也已看不到自己。


“既然布下了镜子,想来我们还在外面的时候,就已被发现了。”君黎道。“这个阵法定是有人动过。你们别动,我在附近看下。”


君黎说着,往回数了约摸十来步,又走回来,又往回走了有二十多步,再走回来。


“糟糕得很。”他苦笑道。“我们还在东南巽位,刚才三次进的,很可能是同一个房间。”


“什么?”刺刺惊道。“那……那我们怎样才能走得出去?”


“刚才是有人看着我们的动向,我们一离开房间,他趁着光暗变幻容易引起错觉的当儿,就移动阵法,让我们出来之后对方向产生错误的判断;但如今他应该已经看不见我们了,也就没法贸然移动阵法,我刚才试着走了两次,阵都没动,现在往前走,应该可以了。”


他停了一下,道:“这次我走前面吧。刺刺,你走在最后,可有什么问题?”


“你这是看不起我?”沈凤鸣忍不住插言道。


“你在这里恐怕也只走过未曾变动的阵法,万一阵法再动,你不是照样找不到路?”


“那你也不消把我放中间吧?”


“那是因为你也要替我看着点儿机关。”君黎道。“那些坎扣布置可不是我所长,你却要时时提醒我。”


沈凤鸣只得应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果然变得顺利许多,只是连着再找了两间屋子,仍然没有程平等二人的踪迹。算算从进来开始也过去了有一个多时辰,忽然眼前一明,中间,一盏气死风灯又点了起来,随后又是一盏。两盏灯将中间原是“金牌之墙”所在的那间屋子周围照得通亮。


只听门“呀”的一开,一名老者走了出来。刺刺便待上前挡在君黎身前,却被沈凤鸣先抬手一拦。


“你是……钱老?”他犹疑地道。


那老者便朝着他摇头道:“小沈,你来得早了啊!”


“我有事来找大哥,你——机簧是不是在你那边?能否暂且关了,先让我过去?”


“若你是要找大哥,那你又来晚了。”钱老道。“他刚刚已经走了。”


“他走了……?走去哪?”


“他让我转告你,既然来了,就好好留在此地,等他回来,一切照旧。”


“……你先让我过去你那儿再说好么?”沈凤鸣道。


钱老叹道:“机簧早已关了,你要过来便过来吧。”


沈凤鸣举步,君黎忙将他一拉,道:“小心。”


“他还不至于害我。”沈凤鸣说着已走过去。君黎与刺刺无奈,只得一起跟过。


到了中间空地,沈凤鸣便道:“钱老,你别告诉我方才那机关阵法是你在操持?”


“这里就我一人,不是我还是谁。”


“这里几百年也没个人,你怎么会晓得阵法变动?你这是特意为难我还是怎么的?”沈凤鸣说着便举了受伤的手臂给他看。


钱老便道:“大哥起初只说看到三个人闯入,我哪里又晓得是你了。”


“那怎么你现在又出来了?我们把灯灭了,你反倒又认出我了?”


“那也是大哥后来说……”


刺刺听他们寒暄到现在,实在忍不住,挤上前道:“喂,老伯,我问你,今天你们大哥捉来的那两个人呢?”


钱老轻话被打断,嘿了一声道:“我刚刚说了,你们晚来了一步。现在这个阵中,就只有我们四人。”


“……他——又带他们走了?”君黎忍不住道。“就在刚才?”


钱老已经闭口不言,显是默认的样子。君黎哼了一声,拉起刺刺,便径直向南要追出正门去,只听钱老却在身后道:“没用的。阵已闭,今天你们三个都走不了。”


君黎浑身忽然起了一阵战栗。所有的机括与变阵都已解除了不错,可是他的话似乎也不错——这个全无一丝缝隙的阵,一旦在一个并非开口的位置闭上,那么阵中的人,的确是无法离开的。


他脚步顿停,回过身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凤鸣忍不住道。


“我还没问你呢,小沈,你带两个外人进来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仗着这地方久没人管,便放肆起来了?”


“我没……没仗着什么,我只是——有要紧事找大哥!你把阵闭了,你的意思就是说他今夜也不会回来了?钱老,我怎么说你才明白——我可不是来找麻烦,我,们,找,他,有,事!求您了,放我们出去行么?”


“哼,来是你们非要闯进来的,现在又求我要出去?你今日先前不是一直跟大哥在一起么,有什么事情不早说,非要现在来说?”


“沈公子,也别求他了。”刺刺道。“今日之事,只能用强,阵中关键应该就在这屋子里,君黎哥,你去屋子里看看,我们对付他。”她说着已然拔剑。


钱老嘿嘿一笑,道:“小姑娘,口气大得很。那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进这个屋子。”


刺刺嘴一撇,道:“得罪了。”剑花一挽,灵动异常便向老者游移而去。


她是单疾泉的女儿。单家本以刀法为长,但单疾泉离家多年,略有奇遇,所学也便庞杂。刺刺天性跳脱,反正刀法有哥哥和两个弟弟继承,她偏愿意学些奇招怪艺,如今虽然带的是剑,但使出招式来,却又并不完全似剑。钱老见多识广,乍一见之下却也有些出乎意料。


君黎见她招式一出,并不落下风,便定下心来,觑着空隙,要往那屋里走。钱老见得,一退站定了门口,全不让出半分破绽。


他今年六十出头,一双肉掌上的功夫足有五十年,但见掌影翻飞,劲风激荡。刺刺心急,忽出怪招,只见她长剑忽然一卷,竟就顺着钱老的掌力屈拢,将他手腕一缠,虽不似凌厉那绫刃般本是柔物,韧性却也足够了,便这样一绕弹回,已在钱老腕上划出一点血口来。她剑尖又一抖,这却是鞭法,灵蛇一般晃动,只如将钱老胸前一整片都罩在了剑光之中。


好个钱老,却竟左掌便来接招,掌风一吐,刺刺剑意一轻,准心略失。君黎也已准备拔剑,却见沈凤鸣一个眼色过来,意示让他勿入战阵,寻机进屋为要,自己却说了句,“钱老,不好意思了。”便出了手。


沈凤鸣的出手,看得出是为了增加钱老的压力,逼他让出门前之地。两人夹击之下,老者渐渐落到下风,偏偏他双脚站定,拼得这地形不利,也不肯挪一挪。


刺刺情知不能再拖延,劲力一剔,长剑化为利刃,不带半分花巧地便向老者刺去;沈凤鸣见状忙左手一扭,将刺刺手腕一捏,道:“不用伤人吧?”刺刺一挣,道:“不伤人怎么逼他让开?”老者觑到空隙,忽然变掌为拳,一拳击出,拳风赫赫已向刺刺胸口逼近。


君黎哪肯让他伤到刺刺,长剑不得已出了鞘,便横地里自刺刺剑下穿过,逼得钱老手掌一展,拳意尽散,才总算没受伤。他不由得冷笑一声,道:“如今的晚辈,全不懂得礼仪。小沈,你哪里来这些狐朋狗友?”


“我说钱老你也是的。”沈凤鸣不由道。“几年你也就这么来一次刻个字罢了,管那么多做什么?今日你刻完也就走了,大哥也没处寻你麻烦,何苦这里跟我们争过不去。”


“嘿,我便是还没刻完,偏偏你们便来跟我捣乱!”钱老手下不停,口中也不停。


“没刻完你就接着刻你的字,又动这阵法做什么!”沈凤鸣不忿道。“我的名字有那么难刻?”


“你名字倒不难,而是……”


“而是什么?”沈凤鸣皱眉。“而是到底要不要刻我的名字——这事儿难,是么?”


钱老咳了一声,“如今怎么也是你了,你好好在这里等到明天就是。”


“钱老,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沈凤鸣手上也不禁加了劲。“是不是大哥跟你说,我可能会来不了明日的金牌之仪?”


钱老面上掠过一丝犹疑。刺刺见他动作稍慢,忽地剑身前探,“卜”地一声,已击中他肩窝穴道。钱老手臂微垂,刺刺左掌跟上,又在他肩上一击,借他身体之力,将门撞了开来,忙道:“君黎哥快去!”


钱老犹待反击,沈凤鸣跟上在他左边肩井穴一点,老者顿时动弹不得。眼见君黎已经进了屋子,他不由怒道:“小沈,这屋子岂容外人说进就进,明日让大哥知道了,你我都得不了好去!”


“我已经很糟了,还想得什么好?”沈凤鸣苦笑说着,向里道,“道士,你快点。”


君黎已经进了屋。这屋子在里面看,就如天穹般一个半圆。门一开,里头立刻亮堂起来,借着外面灯笼的光亮,已经有刺目金色漏了出来。


果然最贴里是金牌之墙——这是一整面金色,大半边已经密密地刻了许多名字。君黎下意识便去瞧最末的位置,只见“第四十八任”这几个字已经刻好,但下面该刻名字的地方,却只才刻了一个点。


“怎么样?”刺刺已经在门外焦急地喊。


“哦,我要看看。”君黎回头道。“你先去另外边几间屋都找下是不是真如他所说,程公子和无意都不在。”


刺刺应声去了。君黎细看屋内,见不过是一桌一椅,竟无旁物,只有抬头四顾时,才觉朦胧有些光影移动。君黎心念一动,道:“沈兄,帮忙把门关上。”


沈凤鸣便在外将门一关。这一下本应彻底陷入黑暗的室内竟忽然光明起来——或者说,并不是室内光明起来,而是君黎能更清楚地看到十数道光线交织着从壁上不起眼的透明小孔射入——投在穹屋的另一边;而若仔细看才会发现,穹屋那些被光线投射的点,竟也是一闪一闪的镜子,于是又将光线反射起来,形成新的交织——那些新的交织,最终交汇在一处。


——是这里了。君黎在椅子上坐下。就是这个位置。他方一坐下,忽然便如整个世界完全打开。从墙上那许多镜子,他忽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正门,每一间屋子,每一道廊,每一个卦位——几乎是这地方所有的角落折射而来的景象。这是要经过多巧妙的计算、多精确的安排才能够做到?那许许多多的镜子,最终汇集在这房间里的十几面镜子上,汇聚到自己眼中。这是种何其奇妙的感觉,甚至可以看到刺刺跑进一个房间,又跑出来,随即却出现在另一面镜中,沿着土廊去另一头。


早知如此,便不必让她跑了。他心道。这里一望便知,所有的屋子里,都完全没有人。现在知道了他是怎样监视我们——问题是,怎样变阵?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重又坐下。既然只有坐在这里才可以看清所有地方,那么变阵一定是一件坐在这里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可是唯一在自己面前的,只有这张桌子。


这是一张四方形的木桌。若每个角代表一个方位,每边又代表一个方位,便有八个了。若移动这张桌……


应该是这样没错。他看着还在镜子里跑的刺刺,只等她跑回来,便可以尝试了。他想着,便向门口喊道:“沈兄,等会儿刺刺回来,等我让你们走,你和她,就沿着这屋子正门这条道往南走——你走大约二十步,让刺刺走大约十步,然后就站着别动,知道么?”


沈凤鸣虽然不甚明白,不过料他自有缘故,也便答应了。


少时刺刺回来,君黎先小试了试那桌子,却只觉纹丝不动,不由心中一馁。难道不对?外面沈凤鸣却已和刺刺说了,只听刺刺道:“君黎哥,我们现在要走么?”


“先等一等。”君黎喊道。“好像还差一点什么。”


对了,在变阵之前,先要把阵中一切启动吧——刚刚那老头子已将整个机关完全关闭,先要寻到开启之法,才能够移动阵法。若说这整个黑竹会总舵就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机关之上,土廊是机关的“结”,桌子是机关的“扳子”,那开闭整个机关的又是什么?


他忽心中一凛,站起身来。这屋子里,只剩下那面金牌之墙了。


外面的钱老初时极为气急,但被沈凤鸣所制,被他拽着坐在门口说了半天好话,也渐渐没了脾气,便冷哼了一声道:“也不是我要与你们为难,只是如今的后辈,胆子真是不小,一个你,一个小女娃儿,一个道士,晓不晓得天高地厚?你去里头数数这金牌之墙,从第四十四任开始,到现在的你连着五任,哪一个不是我刻的名字,哪一个不对我恭恭敬敬的?就连如今你们大哥,也没敢对我如此。”


刺刺左右着急也是无用,也便在一边坐了,也笑嘻嘻开始说起好话来,道:“我们当然晓得老伯的厉害了,所以我们才只能不讲道理、倚多为胜了嘛。回头救完了人,我一定来给老伯磕头赔罪。”


钱老还是哼了一声,“你们不过白费心机。就算你们今日离得了此地,也夺不回那两个少年!”


“这又是什么意思?”刺刺道。“张弓长他——他明日还要来这里的,难道还能跑远到哪去?”


“若只是大哥,何必还要带人离开,我早就将此阵闭上,你们也便进不来。”


“难道还有别人来过?”


“大哥早已经将人交给京里来的张大人。他们走了已有半个多时辰,你以为还能追得上?”


刺刺不由面色一变,站了起来。“京里的张庭?他竟敢越境跑来淮阳,也不怕被金人发现了,闹出事来!”


沈凤鸣心里也一沉。如果是南朝直接派人来,只能暗中搜找,既然找到了,岂有不赶紧挟回去之理?半个时辰岂是好耽搁的。


他心下便有些郁郁。这次是自己以为熟门熟径要带路——虽说原是出于担心,但结果却适得其反,害三人在“巽”位周旋许久。倘若真是由君黎来走,说不定还更快些,或许便不会被那张庭带了人跑了。


正想得不快,忽听室内传来“喀”的一声轻响,钱老面上变色,道,那小子,真把机关开了。


只听君黎在屋里道,按刚才我跟你说的,你们往前走——小心点,机关已启,你们都别触了弦。


两人依言往前走,初时不明他意,但是随即也明白过来。


他在找方才进来的那唯一一条活路。他要靠他们两个人作为支点,才能确定不被任何假象所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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