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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打开车门时,坐在副驾驶的威廉正靠在座位上闭目休息。
车窗外的暖黄色的路灯照在他的半张侧脸上,在他鼻梁到唇峰的位置,留下一条明暗参半的分隔线。似威廉其人,游走在黑与白的边界。
布莱恩轻轻关上车门,没有立即发动车。他想稍微放纵私心,就这样跟威廉多待一会儿。
威廉的脸庞在这样的光影下实在好看。布莱恩注视着威廉,让眼神代替触摸,顺着那条光影边界大胆描摹、亲吻。他想亲吻他时常皱起的眉头,亲吻他那双睁开时便能将人吸引的眼睛,亲吻他的睫毛、他的鼻尖,还有,他的嘴唇。布莱恩的眼睛在此停留。
直到他意识到自己控制不住地微微倾身时,他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制止住了这不合时宜的冲动,退回了原位。
安娜说,三年了,布莱恩,你觉得那有可能吗。其实何止三年,那不过是安娜发觉的时间而已。也许早在他看见威廉的第一眼,他就已经不可自拔了。那是一束照进地狱里的光。他那时就明白,只此一次机会,自己拼了命也得抓住。
第一次与威廉见面时自己的样子,布莱恩甚至不敢回想。不是狼狈,也不是滑稽。而是可怖,是阴暗与罪恶。
他浑身是血,手中握刀,身边躺着两个尸体。在旁人眼里,他应该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但他远不如撒旦。他绝望至极,还止不住浑身发抖。
威廉不是第一个进来的,可他却是第一个不穿警服、不带武器进来的。
他让他们把枪放下。他让他们出去。
布莱恩紧紧盯着他,手中的刀尖还冲着他。威廉慢慢走近,毫不惧怕,就在他眼前蹲下身来。他微微皱眉,眼里却不是厌恶与冷漠。布莱恩看着他眼中的心疼与怜悯,愣住了,然后听见他说,嘿,孩子,没事了,把刀放下,好吗?
但布莱恩却没有动,他也动不了。他只是震惊地看着威廉,在他那双蓝色湖水一般平和而深邃的眼睛里,沉溺了。然后,布莱恩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一阵温暖包围。威廉一点点掰开自己的手。他极有耐心,没有用劲,直到取走了布莱恩手里的刀,贴在地上向后滑给了门外的警察。
就在威廉放开他手的瞬间,布莱恩用两只手紧紧抓住了他,他用了十成的力道,紧紧抓住这只此一束的光。
威廉只是愣了一下,似乎对疼痛视而不见。他任布莱恩抓着,然后,缓缓笑了。他那笑容,像是大人看见草坪上不小心摔了一跤的孩子一样,有些怜爱,有些无奈,又因为滑稽而觉得好笑。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威廉问他。他还抬起另一只手摩挲布莱恩的左脸,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布莱恩那时还是死死盯着威廉,没有回答。他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着了,堵得发疼,从心脏痛到全身,难受得满眼泪光。
他看不清威廉,却能感受到,他抱住了自己,轻拍着自己的后背。
嘘——嘘——他在自己耳边轻声说,没事了,你没有做错,孩子。你没有做错。你很勇敢。别哭了。你是个男人,已经过了该哭的年纪了……
六年已过,布莱恩仍记得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怎么不开车?”威廉缓缓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布莱恩。
布莱恩还沉浸在回忆中,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眼看去。当他坠入那片夜幕下的深海时,他才忽然发觉,自己还未来得及收起眼中的情绪。
他立即垂下眼,转过身去发动车辆,一边说,“我看你在休息……不想打扰你。”
布莱恩心中忐忑地踩上油门。他不敢去看威廉的表情,注意力却全在威廉那处,想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想知道他会不会发现什么。
“迈克尔和简怎么样?”威廉的语气依旧稀松平常。
布莱恩松了一口气,却又同时觉得失落。他自己心里是矛盾的,既想要威廉不知道,又想要威廉发觉。可这又实在进退两难。
进一步或许迈上悬崖,退一步始终难出深渊。
布莱恩尽量平静地答道,“他们还好。简安生了,罗医生将她照顾得很好。”
威廉“嗯”了一声,随即沉默。车内安静的气氛顿时又让布莱恩紧张起来。他还没忘记自己闯下的祸,以及威廉的“回去再说”。
果然,威廉再度开口,“说说,今天究竟怎么回事。”
布莱恩就将今天下午遇到的一切娓娓道来,连晚上弗兰克请客道歉的事情也一并说了。他的声音清亮而柔和,语速不紧不慢,听着让人十分舒适。
认真发言的布莱恩没有注意到,靠在车门上的威廉一手支在耳后,眼睛始终在看着他。
威廉想起布莱恩那个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眼神。明亮,炽热,专注,还有些他看不懂的情绪。那里头的热度着实烫得他愣了一下。有些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瞬间又被他全然的否定斩杀得无影无踪。
他想,这是自己醉了,外加夜色撩人。他摇了摇头,随口问了一句,也借此避开了那些毫无根据的思索。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看向布莱恩的,也许是从他认真地向自己解释开始。街灯的光影在布莱恩略显严肃的脸上轮番滚过。威廉看着他,想起今天,想起他私底下干过的那些事,甚至有些想要发笑——真是难为他,在自己面前维持了六年的小心翼翼与乖巧懂事。
威廉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他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他就明白布莱恩心底最深的恐惧。这一点上,他们的确太相像。每当他看见布莱恩哀求的眼神,他仿佛能听见他说,别抛下我,别不要我。
威廉根本无法狠心。三年前让布莱恩离开时,他就是因此动摇;今日想要责备他时,他也正因此罢休。他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说白了就是自己对他心软,扯他妈这么一大堆理由。
此时,他的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沧桑而虚弱的声音,带着笑意对他说:我的儿子,我能猜出来,大概是个小狼崽子。你能把他,带成个安分的普通人,最好不过。但如果不行,就随他去吧,威廉。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不可强求。
“……所以我看着简自己冲上去,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不管,威廉。你原谅我吧。我下次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这谎话说得随口就来,威廉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布莱恩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科布里斯先生?我看你不是下次不会冲动,而是下次不会让我知道而已。”
布莱恩还在强行否认,“不不不,不是的,威廉,我……”
“行了。简都亲自让我替她向你道谢了,我还能再说什么。你知道分寸就好。遇事别冲动,多思考后果和影响。”
“我明白了,我会的,”布莱恩重重地点头,忽然话题一转,“威廉,要不你就让我跟着你多学学,怎么冷静做事,怎么思考后果。那我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威廉嘴角一勾,觉得这小鬼的脑筋转得可真快,问道,“你期末考试下周就考完了?”
“下周三考完最后一门。”
“这学期的学习怎么样?”
布莱恩扬起笑脸,“这我可不敢松懈。等成绩出来,肯定让你放心。”这倒不是布莱恩吹牛。威廉也知道他之前两年半的成绩确实都不错,这一点上他没什么好多说的。
威廉忽然想到什么,接着问道,“那下周五的球赛之后,你是不是就放暑假了?”
“是的,”布莱恩嗅到一些不同寻常的迹象,“怎么了?”
“哦,没事。下周再说吧。”
布莱恩已经将车开到了家门口。趁车库开门的时间,奇怪地看了威廉一眼,觉得他在故意吊着自己的胃口。但既然威廉不想说,他也就作罢,反正总有一天会知道。
威廉打开车后箱,将自己换下的卫衣拿了出来。早上他已在办公室里换上了自己备用的衬衣。
将近凌晨,客厅的落地灯开着,柔和的暖光灯充满了整个房间。这是安娜留的,她先去睡了,就会给晚归的他们在家里留一盏灯。
威廉略显疲惫地解开自己领口的两颗纽扣,左右动了动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今天这一天对他来说还真是有些漫长。
他刚踏上楼梯的第一层台阶,就听见紧跟在身后的布莱恩说道,“你今天这么累,我给你按按吧。”
威廉顿了一下,转过身来,从高处看着他向上望的眼睛。也许是光线的原因,他觉得布莱恩的眼神有些过分温柔,过分关切了。威廉心里一动,又想起先前车内那匆匆一眼。他感觉自己今晚多少是有些喝醉了,不然怎么不停生出这种陌生的体验。
但他的身体好像比他的脑袋还要不听使唤。他竟然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在布莱恩的脑袋上胡乱地抓了一把。那喷了发胶的有些僵硬的触感,让威廉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看安娜把你打扮的。我看你今晚怎么洗头。”
他说完便转身而走,留下心脏跳得砰砰作响的布莱恩,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出神。
威廉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按常理说,他早应该困倦得倒头就睡,他反而脑子越躺越乱。越疲惫,反而越容易胡思乱想。
从早到晚,他见了一天的人,警察局的、帮派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他也想了一天的事,从前的、如今的、旁人的、自己的。他无端有种不安的预感,犹如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他却说不出来,更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想着想着,布莱恩又莫名其妙地闯进他的脑海来,最后定格在了他抓过的,那头喷得油亮的金发上——他脑袋上还有伤口,他自己怎么洗?
思来想去,威廉终于还是敲响了布莱恩的房门。他手里还拿着从厨房找来的防水塑料薄膜。
打开房门的布莱恩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同时也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威廉?”
而威廉则在看见布莱恩时愣了一下。因为他只穿了一件灰色的家居裤,正裸着他结实的上半身。他的头发微微湿润,却明显仍是造型的模样。
威廉几乎没怎么见过他的裸体。布莱恩总是穿戴整齐,连夏天运动时也会穿着球衣,因为他不想让旁人看见自己胸口两道很深的刀疤。印象里,威廉也只有当初刚把他带进家门,逼着他洗澡时,才见过。那时他还瘦得皮包骨一样。
如今的布莱恩,身材已经漂亮得可以去竞选男士健美冠军了。宽厚的胸膛,结实的腹肌,流畅漂亮的手臂线条,以及一直延伸到长裤内的清晰的人鱼线。威廉不想承认,但这副年轻的身体,好像真的比他还要好看一些。而且他还比自己高那么几厘米。
威廉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动到他的脸上,指了指他的头发,“你那伤口不好沾水,我给你洗吧。”
布莱恩受宠若惊地看着他。他脸上不显,耳朵却悄悄泛红了,心中更是激动地想,这伤受得可真是值得。
但是,“怎么洗?”
威廉问,“你洗澡了吗?”
布莱恩说,“还没有。”
“你脱光了泡在浴缸里,我用这个,”威廉展示了一下手里的工具,“给你把头包上,然后在外面给你洗。”
这对布莱恩来说可就是个甜蜜的折磨了。
以至于他手足无措地靠在浴缸里,享受着威廉难得一次的服务时,还不停地默念要平心静气。虽然他已经用满池的泡泡遮住了自己的身体,但他依旧害怕下半身的东西他妈的不听使唤。尤其是当他的头皮感受到威廉指腹的摩擦与温度时,那种酥麻的感觉该死的几乎穿透他的脊椎骨!
“向右转头……右转,”威廉看着他缓慢而僵硬地转过头,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布莱恩在泡泡下面不着痕迹地并起双腿,他的笑容也僵硬了,“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洗头,多少觉得……不太真实。”
他这不自在的模样让威廉想到六年前的他,那些孩子气的时刻在如今的布莱恩身上也不多见了。威廉有些慈爱地笑了笑,说道,“我看你是怕我把你头发洗坏了。你放心,这不是我第一次给人洗头。我小的时候,都不知道给托马斯洗过多少回了。”
布莱恩听他提起托马斯,怕触及到他的伤心事,连忙回应道,“我才不怕!你给我洗秃了都没事!”
威廉被他这一打岔,想象他光头的样子,顿时被他逗乐,哈哈一笑,低头去看布莱恩受他感染的笑颜。
布莱恩虽然脑袋上缠着塑料薄膜,还顶着一头的白色泡沫,脸上还有些未褪的伤痕,可这些丝毫不影响他那张好看的脸。他笑起来时,眼睛和唇角都是那么英俊迷人,带着些威廉记忆深处的故人的影子。
威廉说,“我看你就算是个光头,也丝毫不影响你这张脸,”威廉故意在他侧脸抹了一道泡沫,“布莱恩,学校里肯定有不少女孩追你吧,怎么也不见你交个女朋友带回来给我看看?哦对了,你认识诺尔的女儿莫莉吧,之前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见过。她马上要十八岁生日了,我跟诺尔两个老家伙什么都不懂,要不,你帮忙弄个生日派对?”
布莱恩脸上的笑容因为他这番话瞬间消失了,接着又继续听他说道,“我看莫莉那个小姑娘人挺好的,性格好,长得也漂亮。我觉得她好像挺喜欢你的……当然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我不该多干涉。”
“她是很好,”布莱恩的声音忽然就有些冷淡,他看向威廉,认真说道,“我们学校里的女同学也都很好,但是……”
“但是什么?”
布莱恩心中忽然就有些疼痛。他感觉胸中堵着一口气,一口憋了太久的气,借着沉静的夜晚和此时的距离,他想要呼出这口气的冲动愈演愈烈。布莱恩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可也就是这一瞬间,他的理智被冲动夺去了。
威廉就看着布莱恩突然直起身,他的脸上的泡沫险些擦上自己的鼻尖。
布莱恩的脸就停在他的正前方,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的。威廉甚至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威廉,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很久了。”
威廉感觉自己竟然有些紧张,“什么事,你说?”
“我是同性恋……你能接受吗?”
对布莱恩来说,这是一个不眠夜。
他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他知道他还是心急了。太稚嫩。
威廉说,他不在意,这是布莱恩自己的事。可他的沉默却让布莱恩心里没底,他觉得那种沉默显得很是疏远。于是一整夜,布莱恩像放映电影一样逐帧解析威廉今晚的神态与语气。他想,威廉会觉察出什么吗?还是连这一步都难以跨越。
不怪布莱恩多想。他心里有鬼。
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的威廉,却在另一个房间早早入了梦乡。
虽然布莱恩出柜威廉多少惊讶,他却当真是没有所谓。他之所以沉默,不是对着布莱恩,而是对着自己。
他觉得自己精神不太正常了。不然布莱恩说出口之前,他怎么有种错觉——他觉得布莱恩要对他表白。
听到布莱恩那样说,他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后来他还想问问布莱恩有没有喜欢的人。可话到嘴边,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受笼罩着他,将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就好像直觉在告诉他,那个答案他不会想要听到。于是他也就不说话了。
只想,今夜实在奇怪。
不过威廉没有在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上停留太久。他也不喜欢揣度人心。转眼他就想到了其他的事情上,比如他的老师,比如怎么跟诺尔交代,比如莫莉恐怕要伤心。还比如,他身边怎么这么多基佬?约翰·克劳尔、麦克·罗宾逊、尼克·班迪尔……现在就连自己家的小子也是。他觉得有些好笑。
回屋后,威廉洗过澡就上床睡觉了。因为疲惫,他入睡很快。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这奇怪的夜晚还没完。即便他避开了现实,梦境也还是没有放过他。
他又梦见了他在浴室给布莱恩洗头。
他又听见布莱恩说,“威廉,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很久了。”
只是这一次,他看见布莱恩紧盯着他的眼睛,慢慢靠近他,他的鼻尖蹭过自己的,随即是唇。他的唇贴了上来,却像是蜻蜓点水一样,轻轻一蹭就退了开。他那双眼睛依旧盯着他。绿宝石突然变成了吸引人的漩涡,又像是弥漫的烟雾。
威廉觉得自己几乎被吸了进去。
“我爱你,威廉,”布莱恩的视线从他的嘴唇滑过,又落在威廉的眼睛里,此时欲望一点点染黑布莱恩的瞳色,他哑着嗓子,仿佛压抑着汹涌的情欲,“我想和你做爱。”
威廉难以置信,“你他妈的……说什么疯话……”
布莱恩却笑了,笑容里欲望和占有的味道却更浓郁,“对不起,威廉,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好孩子。”
他突然伸出手,压着威廉的脑后向下,狠狠吻上了威廉的唇,强硬而急促,猛烈而饥渴,不容反抗地,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
威廉在窒息一般的感觉里猛然惊醒。
此时天已大亮,他侧过头,在衣柜的镜子里清楚地看见自己满头大汗面容扭曲的脸。
“操……这真他妈的见鬼了……”威廉惊魂未定地喃喃道。
他狠狠地皱起眉头,右手烦躁地搓着自己的眉毛。刚才的梦境此时依旧如潮水一般不停地在脑海涌现,根本挥之不去。
操!操操操!
他恶狠狠地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掩盖不住眼神中的迷茫和恐慌,“去你妈的威廉·科布里斯,你他妈是变态吗?!”他在心里对镜中的自己说,“见了鬼了!你到底是发什么神经才会做这种梦?!”
而就在此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威廉皱着眉拿起来,却是乔治打来的电话。他瞥了眼手机上的显示时间,还不到7点半。
威廉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怎么了乔治?”
乔治低沉的语气非常严肃,“出事了威廉。你之前让我看着的那个罗姆,他昨晚跟一个墨西哥人两个人打起来了。那个墨西哥人被他打得昏迷不醒,凌晨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了。现在监狱里那些墨西哥人一个个都发了狂,恨不得生吃了罗姆。我们现在将他单独监禁了。但是也只是暂时的。”
威廉焦躁地从床上站起来,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绿湾这他妈才安生几天!
“昨天晚上熄灯前放风时候的事。因为之前的事,黑人和墨西哥人本来就不对付,昨天早上吃饭的时候不是还说了,他们之前就起过冲突,但没出大事。谁想到晚上就他妈来这一出!不过那个罗姆也是赶上了。医生说,死的那个墨西哥人本来心脏就有问题。当时昏倒在地上就已经休克了。但那群墨西哥人哪肯接受这种说法。他们现在就想让罗姆偿命。”
操!威廉一手支着玻璃窗,阴郁而愠怒地望着窗外,“现在什么情况?”
“典狱长想见你一面。恐怕他想让你在中间做个调停。”
正说着,又一个电话打到了威廉的手机上。威廉拿起来一看,正是杰瑞米。
“行,我现在就过去。”
威廉挂了乔治的电话,又接起杰瑞米的。他一边换衣服,一边将自己知道的说给他听,告诉他自己先去绿湾看看是什么情况。有他居间调停,事情应该不会太过严重。
威廉匆匆下楼时,安娜正在厨房做早餐。
她拿着锅铲伸了个懒腰,“这么着急?吃点东西再走吧?”
威廉沉着脸摇了摇头,穿上鞋就开门离开。
安娜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科奥赛城真是没有一天平静。”
绿湾监狱的典狱长吉米·温德斯是个五十五岁的本地男人。他头顶微秃,戴着一副精致的老花眼镜,管教制服紧箍着他凸出来不少的肚腩。
他笑眯眯地看着坐在眼前的威廉,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精明与世故,“总是得麻烦你,威廉。你看看,我之前说过什么,科奥赛没有你这位国王根本运转不了。大大小小的事情还得靠你。”
威廉微笑着,眼里却没有笑意。这位典狱长是狡猾到家了,监狱里出了事全靠别人给他出力担责,总有手段能把自己摘个干净。他也就这种时候恭维一句。什么科奥赛没有他威廉运转不了,好像这件事本该就是他管,跟这位典狱长他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自己的手不想染脏,就要泼他一身腥。
“你说笑了,典狱长。能够帮上你的忙,帮上监狱的忙,我荣幸之至。只要典狱长以后别忘了我这份人情就好。”
吉米摸着自己的肚子,哈哈一笑,“那如何会忘。我忘了,乔治那孩子也会替我记着。这样,威廉,今天的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全力配合你。”
“我想先见见罗姆。再跟墨西哥人那边领头的谈一谈。”
“没问题。”
监狱的会客室内,威廉对面的男孩紧张地垂着头,战战兢兢地不敢看他。
也不怪他害怕威廉。他进来刚一坐下,对面站着的威廉就冷着脸猛地一蹬桌子,桌沿狠狠撞在罗姆的肚子上,痛得他大叫一声,又在看到威廉阴沉的脸色后吓得连忙噤声。
威廉两手撑在桌子上,冰冷地俯视着罗姆那张仍带稚气的脸。这男孩比布莱恩还小两岁,却跟布莱恩完全没法比。他干出来的事可真叫人想他妈一脚踢死。
“罗姆,你要是我家的孩子,你连蹲监狱的机会都没有。”
罗姆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吓得浑身一哆嗦。他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威廉,只觉得那些有关他的传言恐怕还都是真的。
“威廉叔叔……”
“谁是你叔叔。我跟你可不熟,”威廉冷冷地打断他,坐了回去,“说。怎么回事。”
罗姆听话地将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跟乔治所说不差多少,无非是些旧怨,外加言语激烈、一时冲动。不过,有两点引起了威廉的注意。一是,事情是那个死了的墨西哥人先挑起来的。二是,罗姆说他根本没下重手。两个人也就互殴了几个来回,那个人突然就躺地上起不来了。因为心脏病的问题。
听起来都是巧合,威廉却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相比巧合,他嗅到了一丝人为的气息。
“我他妈也不知道他会死啊!威廉叔……kg!请你帮帮我!救救我……”
“够了!”威廉听得心烦。自己犯了错不他妈好好反省,就往别的地方责怪,就想着让人帮着擦屁股,“人都死了,你说你不知道有个屁用。你没动手?没打人?怎么进来的就不长记性!我告诉你,罗姆,他死了就他妈是因为你,你就在这好好反省反省!”
威廉让管教带走了哭哭啼啼的罗姆,头部右侧一阵阵发疼。
乔治打开门走了进来,见他紧皱眉头,右手揉着自己的头侧,知道他肯定是头疼得不行。他把一个盛满水的纸杯放在威廉面前,说道,“消消气,威廉。先喝点水。”
威廉拿着杯子一饮而尽。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抬头对乔治说道,“给他安排转监,难度有多大?”
乔治搭着威廉的肩膀,仔细想了想,“难度不大。你如果跟监狱长提,他应该会同意。但即便是转监,墨西哥人如果不想善罢甘休,对这孩子来说,哪里都不安全。”
威廉点点头,“你那边怎么样?他们选了谁出来?”
乔治瞥了威廉一眼,“这人你认识……迪亚哥·布里托。”
威廉顿了一秒。他的神情有片刻扭曲。想起往事,他颇为无奈地说道,“操。我他妈都忘了这里有我多少老熟人。”
乔治皱起眉,有些担忧,“要不我跟你一起?”
“你别掺和进来。本来就不关你的事。你放心吧,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虽然是这样说,当披着橙黄色囚服的高大男人铐着手铐走进会客室时,房间内的气氛突然就变得紧张起来。迪亚哥紧紧盯着威廉,像是狼在盯着自己的猎物。威廉则是平静而锐利地回望。空气中像是弥漫着无形的硝烟,战争一触即发。
迪亚哥·布里托,三十八岁,十年前因贩毒被抓,判刑二十五年监禁。他跟十年前没有太大变化。除了头上多了几根白发,脸上多了些皱纹以外,他的长相依旧显得十分凶狠。他身上的纹身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耳后,连囚服都遮盖不住。
迪亚哥坐下来,手铐重重地打在桌子上。他向前微微倾身,仔细地打量着面无表情的威廉,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他的獠牙一般的牙齿,对威廉说,“很高兴再见到你,威廉。这么多年在绿湾,我还真挺想你的。”
威廉淡淡一笑,“看见你在监狱里过得不错,我也挺开心的。只是再见面并不是一件让我高兴的事情。”
迪亚哥挑眉,依旧维持着他的笑容,“那就没办法了。这是上帝的旨意。”
威廉的笑容带了些嘲讽,“我都不知道你还信上帝。我一直以为你是魔鬼的信徒。”
“这不矛盾,”迪亚哥耸肩,“有黑暗,就有光明;有撒旦,就有耶和华。我信魔鬼,也就信上帝了。”
“我简直不敢想,”威廉笑出了声,“绿湾还他妈把你变成了诗人。”
迪亚哥紧紧盯着他,“这不是要多谢你。不是你,我也进不来这个地方。”
威廉摸着自己的左眉毛,笑容淡淡,“这我要多说两句。你能有今天,首先,要感谢你自己,感谢你的贪婪。其次,要感谢警察,感谢他们尽职尽责。最后,要感谢上帝,让警察恰好在你贩毒的时候将你当场抓获。”
“我有今天的日子,”迪亚哥不在意地一笑,“不在于我贩不贩毒。而在于是不是有人想抓我、把我送进监狱。抓进来的,就是无辜也是罪犯;没抓进来,虽然犯罪,还是他妈是守法公民,跟犯不犯罪没有关系。杰瑞米那老家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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