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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三十四岁的女人名叫简。她还有另一个她不愿意听见的名字。周乐。
她是周礼同父异母的妹妹。
“是挺过瘾的,”布莱恩和简并排站着,看着自己刚才的杰作,摇了摇头,“让威廉知道,死的就是我了。”
简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的笑声低沉,有一种慵懒惑人的魅力。她意味深长地瞥了布莱恩一眼,说道,“你在威廉面前,还真是个乖宝贝。”
布莱恩嘴角微勾,不置可否。“刚刚在跟警察通话?”他问。
“是,路上已经打过一次了,”简抬起手表看了一眼,“再有5分钟该到了。不然这群废铁就他妈该回炉重造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侧头看向布莱恩,见布莱恩微笑拒绝,她衔着烟笑起来,夸张地叹了一句,“好孩子。”
她拿出打火机熟练地点火,深深吸了一口,随之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抽出,低下头。烟雾从她口中缓缓飘出。她的面孔在烟雾里显得孤寂又难以靠近。
她说,“今天多谢你了。车开得不错。”
布莱恩注意到她右手背上的一道深入衣袖的伤口,关切地问道,“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简瞥了一眼手背,随意甩了甩手。
“要不我给罗医生……”
简忽然皱起眉头,很是烦躁地打断了他,“别!别告诉他。我不想见他。”
布莱恩状似玩笑般地说了一句,“你要再像今天一样玩命,也许以后,你想见也见不到他了。”
简没答话。
“你一个地方检察官,总是比警察办案还要拼命,何必呢?”布莱恩的语气带了几分认真,“简,你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伤害的只能是爱你的人。比如周礼,比如,他。”
平时的简浑身是刺,随时随地都能往旁人身上扎,像是要与全世界为敌。今天她难得沉默,只是皱着眉安静吸烟。
布莱恩对她和迈克尔之间的纠葛很清楚。其实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今天怎么多了两句嘴,这本来不该他干涉的。或许是因为,某种程度上,她所遭受的,他也感同身受。
“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简有意思地看向布莱恩,“而且奇怪了,你的这些话,几乎跟威廉说的一模一样。他教你的?”
布莱恩听她提起威廉,不由一愣。他的心跳都因为简的这句话快了两拍。
“小鬼,教育别人之前,记得先管好自己,”简用食指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看你这一脸的丰功伟绩,威廉怕是高兴坏了。”
布莱恩听到她这样说,嘴角反而有笑意,“嗯,挨过骂了。”
简看着他,眼神里忽然多了些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她张开嘴,停了一秒,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番话,“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我在珠宝行挑东西的时候,恰好碰上这俩劫匪,估计也磕过了,很冲动也很业余,拿着枪闯进来就把柜台里的东西都搜刮一空。本来我是没想追车的,但他们把我看上的戒指也一并拿走了。”
布莱恩细细一想,有些了然。这戒指恐怕不是给她自己买的。
简笑了一下,多少有些苦涩的味道,“其实戒指没了也就没了,再买一个也行,只是……这是个不好的兆头。像是上帝在告诉我,我想要的,总是得不到的。真他妈见鬼了。我怎么能甘心。”
布莱恩看着远处,视线放得很远,说道,“难得听你解释。”
简吐出一口烟,说道,“我也觉得奇怪。就突然感觉我说的,你或许能理解。”
布莱恩在心里叹了口气。简说的他怎么会不理解。他实在深有体会。
两个人就这样无言地站在摩托车旁。
直到德里克的声音突然响起。布莱恩差点忘了,德里克还在车上。
“我就操了!这他妈都是怎么一回事!布莱恩!你他妈欠我一个解释!这都是什么鬼……”他的声音在他看到简之后猛然止住。布莱恩从他忽然睁大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艳的神色。他甚至能看到这家伙脑袋里的粉红泡泡。
他侧过头去,跟简说,“这是我好朋友,德里克。杰瑞米的儿子。我开那车是他的。”
再次走过来的德里克完全换了一张面孔,满脸的怒火变成了得体的笑容,但他还没开口,简就笑着向他伸出左手,干脆利落地说道,“你好,德里克,我是简,布莱恩的朋友。刚刚我在追两个劫匪,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我听布莱恩说那辆车是你的,多谢你帮忙,之后维修费用我来出。”
德里克连忙握住简的手,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用不用。没关系的。我很乐意帮忙。很高兴认识你,简。”
布莱恩好笑地瞥了一眼德里克,说道,“那一会儿警察来了,你就说是你开的车。警察还要表扬你见义勇为。我没带驾驶证,再添什么麻烦,不好交代。”
德里克刚想回应,手上就传来一阵力道,眼前的简向他绽了个迷人的笑脸,说道,“我觉得这样不错。谢谢你,德里克。”
“哦,好的,没问题。没问题。”这笑容的杀伤力太强。
德里克收回手时,布莱恩似乎看到他的耳朵泛红了。
华埠的盛月轩是科奥赛有名的中国粤菜餐厅。
虽然两年前才开不久,但生意十分红火。这间餐厅明面上的老板是李诚,但背后的大股东其实是周礼和布莱恩。
他们一群人七点多才正式开餐,只不过人数比定好的多了两个。一个是亲自服务的李诚,一个是半途加入的简。
一间明亮宽敞中式布置的房间内,七人围着一张有着玻璃转盘的大圆桌坐着。房间的南面是玻璃窗,北面是双侧推拉木门,东西两面的墙壁上分别挂着两幅梅花水墨画,东南角还摆着一尊插着梅花道具的青花落地瓷瓶,和这间“梅”字号房的名称相得益彰。
简兴致索然地又灌下一杯白酒。上好的茅台,单独为她而开。
简坐在圆桌靠窗的正中,是中式餐桌礼仪中的主人位。她对这些很是无所谓,但无奈李诚固执。在周家人面前,李诚始终坚守着中国传统的君臣主仆之道。周家于他是主君,他必须做好仆从的本分。
李诚比德里克和布莱恩小一岁,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却比他们成熟很多。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两件式长衫,非常中式。他的头发略长,前额至头顶的头发梳到脑后扎成了一个小辫,两额有些许碎发,这发型让他介乎于活泼与干练之间。李诚是典型的东方面孔,带着一种浓郁的古典气质,长眉长目,眼灿如星。他笑起来混杂着阳光和斯文,绷起脸时也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刚见面时,李诚还笑着和布莱恩与德里克用力拥抱,但一见到简,他的笑容立马就收了起来,恭恭敬敬地用汉语叫了声“乐姐”。
简让他们自便,不用理她。她从落座后就不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吃饭饮酒。
她的左手边空了一个位置,右手边坐着布莱恩,然后是德里克和李诚。李诚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也是上菜口,方便为众人服务。再往左边,是弗兰克和他的两个朋友。
随着饭局的进行,弗兰克等人和布莱恩他们也渐渐熟络起来。一是,弗兰克等人确实是些没什么心眼的蠢货,好听点说,为人还算真诚。而且还能屈能伸。二是,他们虽然有几个红巾帮的朋友,但确实牵涉不深。
弗兰克为了道歉,在李诚的‘帮助’下,多喝了几大杯中国白酒。白酒度数高,此刻他已经醉了,一米九的高个青年正围着桌子手舞足蹈。
布莱恩看着好笑,一转头,德里克那双眼睛还对着简的方向释放着忧伤的爱心。之所以是忧伤的,是因为来的路上布莱恩已经告诉德里克,简已经有另一半了,而且他们的感情是旁人难以撼动的深刻。
桌子突然被猛地拍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就看见简一手撑着桌子晃晃悠悠站了起来,高举酒杯,大叫道,“今晚,每个人,必须,不醉不归!干杯!”那边正跳舞的弗兰克也高声应和起来。简哈哈一笑,对着他又是一杯灌下。
李诚忧心地站起来。简今日铁了心要喝醉,他劝说不动,只能时刻关注着简的一举一动,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布莱恩看着她,想起下午她说的那些话,心中有些不忍。也许他多喝的那几杯也让他少了些清醒,多了些冲动。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到角落,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而此时,华埠另一边的角落,一家名为“醉”的酒吧里,也有两个人正在喝酒。
这家装饰城中西风格混搭的酒吧,也是周礼的产业。大厅的吧台正中,刻着一个笔走龙蛇的“醉”字霓虹。那霓虹紫红色的灯光,落在吧台前坐着的两个男人脸上,映照出有些相似的性感与寂寞。
威廉轻轻晃着酒杯中的威士忌,看紫红色的灯光在冰块与液体中游动。
他忽然说道,“迈克尔,你知道想得太多会怎么样?”
对面的男人抬眼看过来。
他此时的模样几乎让人很难与那位平易近人的罗医生联系起来。
今晚他脱下了白大褂,身上的黑色衬衫和灰色西裤让他修长高挑的身材完全展露出来。他摘下了那副金边眼镜,灯光下,他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眶落下瑰色阴影,看起来既充满诱惑,又难以捉摸。而他眼角的细纹和轻微的法令纹,更让他多了一丝岁月留下的迷人的成熟气质。
“中国语言里是不是有一个成语,”威廉继续说道,“形容一种会吐丝的虫子,不停地把丝吐在自己周围,最后把自己裹死在里面。”
迈克尔挑起唇角,笑容浅淡。他知道威廉在说什么——作茧自缚。
威廉喝了一口酒,缓缓说道,“这么多年了,迈克尔,为什么要让一些根本无关紧要的事情,成为你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迈克尔没说话。他抬头看着那霓虹,醉字映在他的瞳孔中。他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他心想,身份、家族、年龄、过往,哪一样对他们来说真的无关紧要?她还年轻,他却已土埋半截。
他不能太自私。走了半生的桥和路,他实在无法下定决心带她走一条尽是荆棘的歧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威廉轻轻摇了摇头,“但等你失去……迈克尔,如果那么一天,你就会明白了。你会对你此时所有的犹豫和不决追悔莫及。”
迈克尔一怔,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他深爱多年的那人,从小到大的喜怒哀乐的神色。见她第一眼时,她坐在花园的阶梯上,膝盖摔破得深可见骨。那时候她才十岁,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他听从女佣的求助连忙赶去,就撞入了她突然抬起的眼睛里。
他看见她湿润的眼睛里,有倔强的光亮,也有厌世的灰暗……
迈克尔叹了口气,他避开了这个话题,却对威廉打趣道,“难得有被你说教的时候,看来布莱恩受伤给你的影响真的很大。我还记得你昨天刚进病房时的神情——我还从来没在你脸上见过恐慌。”
威廉没有回应,只是摸了摸左眉。
而就在此时,迈克尔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看见来电显示,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瞥了威廉一眼。他环顾四周,见离其他客人极远,索性接起电话,打开了免提。
而威廉也在听到那熟悉声音的第一秒,停下了手上动作。
“嗨,罗叔叔,我是布莱恩。你好吗?”
迈克尔微笑回应,“嗨,布莱恩,我很好。你好吗?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说实话,我其实不太好,”布莱恩瞥了一眼不远处支着脑袋昏昏欲睡的简,接着说道,“我这里有个自己灌了自己一晚上酒的女酒鬼,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威廉看着笑容忽然从迈克尔的脸上消失无踪,自己心里却想要发笑。他刚刚说什么来着,这位简小姐也是有意思的很,一天都安静不了。不过也巧,今天的时机她倒真是掐得很准。
布莱恩停了几秒,没听见迈克尔说话,干脆抛出了重磅炸弹,“而且她今天简直不要命了,亲自骑着摩托在公路上去追抢劫犯,还受了伤……”
“什么?!”迈克尔猛地拿着手机站了起来,狠狠皱起眉头。威廉忽然就明白迈克尔刚才说的恐慌神情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因为此刻他已从迈克尔的脸上看得清清楚楚。
“有多严重?”
“她的手臂划了很长一道伤口,虽然已经包扎过了。”
迈克尔的眼睛里全是担忧和心疼,紧紧握着手机,指尖都有些发白。他平时很少动气,可此时他的语气里却都是怒意,“她可真是……这个女人……她还敢喝这么多!你们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在李诚这里,盛月轩。”
“好,我很快就到,请你帮我照看好她!谢谢!”
迈克尔连忙挂了电话,就见威廉已经将酒钱和小费塞在了空玻璃杯下。虽然周礼早就明确交代过,但威廉每次依旧按规矩付钱。
威廉说,“走,一起过去。”
布莱恩收到拜伦报备的短信时,刚好听见窗外有车驶近,离刚才的通话也只过去十分钟。
他凑近玻璃窗,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楼下时,微微睁大了眼睛。那辆黑色奔驰他再熟悉不过。
布莱恩的心跳有些加速。他没想到自己惦念一天的人竟然在此时出现。也就是说,威廉今晚和迈克尔在一块。他们应该是在附近的酒吧喝酒。刚才通话时,布莱恩听见了酒吧的背景声。
当他看见从驾驶位下来的威廉时,布莱恩的眼神自然而然地柔软下来。威廉朝着迈克尔说了句话,忽然抬起了头,恰好接住了布莱恩俯视的目光。
短短几秒。灯光与夜色隔着一扇玻璃窗。布莱恩和威廉在边界的两边,距离和光线模糊了他们眼神中泄露的感受,但嘈杂之下,那些似暗流涌动着的情绪,正随他们的心脏一同跳动着。
威廉走进盛月轩的大门,布莱恩也转过了身,和李诚对视了一眼。李诚知道布莱恩打给了迈克尔,立刻站起来出去迎接。弗兰克等人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喝得烂醉的简昏睡在角落的沙发上,还有德里克坐在离她最近的椅子上发呆,实际却在关注着简。
布莱恩走到德里克身边,对他说,“威廉和罗医生来了。”
他话音刚落,房间大门就被推开。最先进来的是迈克尔。随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威廉和有些严肃的李诚。今晚的罗医生不仅穿着与平时迥然不同,连冷峻的脸色都与一贯的温和大相径庭。
“罗医生。威廉叔叔。”德里克叫了人,有些惊讶地站起来,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他们为何出现在此地。
迈克尔一进门就看见了沙发上的简,眉间的皱纹陡然清晰。他加快脚步走到简的身前,先是轻轻拨开她脸上覆盖的乱发,随后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执起她缠着绷带的右手,仔细观察起来。从始至终他都只看得见简。他的影子将简整个人都罩住,仿佛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简感受到了迈克尔的触碰,握住了他的手。她还闭着眼睛,却借着手的拉力,向前抱住了迈克尔,充满醉意的脸庞在他的胸膛轻轻蹭着,满是依赖。
迈克尔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在她耳边说,“简,回家了。”
简靠在他身上嘟嘟囔囔,说着含糊不清的醉话。
一旁的德里克失落地偏过头。他们二人的世界如此契合,的确容纳不下其他人了。
布莱恩走到威廉身边,挨着他的肩膀与他并排而站,凑近威廉的耳朵低声说,“安娜已经回去了。”
威廉点点头,侧过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摸了摸左侧的眉头。
“安娜逼我穿的,”布莱恩苦笑,“摆弄我想是摆弄她的玩具一样。我可不喜欢打扮得这么骚包。”
布莱恩看见了威廉嘴角浅淡的笑意,一阵愉悦从心底涌向全身。
却忽然听见威廉轻描淡写地说,“小子,你车技了得啊。是觉得昨天被人拿枪指着不够刺激,今天改公路追车生死时速了,是么?”他的手握在布莱恩的后颈,向自己的方向压过来,冷笑着说道,“你是真他妈的不要命啊。”
布莱恩心中大惊,身体不听使唤地僵硬着,被威廉按压的皮肤却渐渐发烫。如此近的距离,威廉的眼神,威廉的冷笑,威廉的呼吸,都让布莱恩激动得无措,以至于他过了两三秒才终于意识到——他是大祸临头了!
他怎么现在才想到,如果今晚威廉和迈克尔在一起,迈克尔完全可能将自己的话转述给他,甚至可能直接开免提给威廉听!然后威廉多半会问他警局的朋友,把事情了解清楚。以他的能耐,怎么会猜不到真正开车的人其实是他!所以威廉刚才的打量也不是在看他穿着,根本是在看他有没有受伤。
威廉也正如他所想般地说了,“你找德里克帮你遮掩,瞒得了警察,瞒得了我?”
他充满威压和冰冷的眼神,看得布莱恩心脏一阵哆嗦。因为威廉已经不只是生气那么简单了。布莱恩还看见了他眼中的失望和疏离,这比愤怒来得更为要命。
布莱恩慌了。他此前还心存侥幸,这时才对自己犯错的后果有了实感。是他的错,竟然在这个时间点出事。威廉今日本就不好受,自己还雪上加霜,接连两日让威廉担忧。
布莱恩顿时求饶般看着他,一双碧绿色的眼睛渐渐湿润,闪着愧疚不安的光芒。他扯着威廉的衣袖,正要道歉和解释,却被威廉甩开了手。
那边迈克尔已经抱起了不省人事的简。威廉只留下了一句“回去再说”。他没再看布莱恩一眼,直接大步离开了房间。
而始终观察着四周的李诚看了布莱恩一眼,也随即跟着他们离开了房间。
布莱恩缓缓收回那只悬在空中的手,半阖的眼睛遮盖住了其中的慌乱与落寞。但他也只停顿了两秒,再转过头面对德里克时,又变成了平时那副沉稳自然的模样——他得先把这件事处理好。
布莱恩搭上德里克的肩膀,边走边宽慰道,“如你所见,兄弟,这事我也帮不了你。不过你别灰心,只能说机缘还未到,你的真爱会在下个路口等你。”
德里克释然地笑了笑,说,“我明白,兄弟。没事。我才不是那种遇到一点小挫折就无法振作的人。而且,也许我也不一定是喜欢她。我只是欣赏,她身上那股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刚毅与倔强。”
布莱恩放下心来,也赞同他的说法,“她确实是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女人。”
两人走到楼下,那辆奔驰还停着。威廉坐进了车里,迈克尔弯着腰站在后门旁边,正对里面坐着的女人说着什么。而守在他们身边的李诚则向他和德里克点了点头,他手里还拿着简的摩托车钥匙。
德里克和李诚挥手道别。布莱恩看着车内威廉的侧影,心里一紧,但还是指着德里克被撞得有些磨损的车,先对他说,“这车我明天去你那里开去修。”虽然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威廉。
德里克斜他一眼,“拜托,兄弟,你别跟我客气了。就这么一点摩擦。再说这车就算给你撞报废了又算什么。你别啰嗦了,快跟威廉叔叔回去吧。”
布莱恩看见迈克尔也坐进了车里,于是不再多说,立即道了别向着奔驰快步走去。他怕威廉直接撇下他开车离去。
守在一边的李诚珉唇看着慌忙走来的布莱恩,眉头一皱即松。他作为一个从头到尾的旁观者,心中有个萦绕许久的猜测变得越来越真实。他和近前的布莱恩打了个招呼,心中想,改天他得私下找布莱恩谈谈。
威廉下楼的时候,脑海里还是布莱恩那双满是哀求的眼睛。以至于当他坐进车里时,他才发现自己坐的是副驾驶。
其实他对今天的事并不是很生气。他平静地听完丹尼尔的说明,觉得如果是自己看见简有需要,他也会这样做。而且布莱恩是有分寸的人,无论是人还是车,最后都没有太大问题。
可他还是冲他发火了。是因为今日自己心情不好的迁怒吗?还是别的。他突然想起迈克尔说的那句话——我还从来没在你脸上见过恐慌。
后背的椅座突然被人踢了一下。威廉侧头,随即听见女酒鬼含混又夸张地说,“嘿,威廉,替我谢谢你的小朋友!没有他!还不知道,今天会怎么样!”
迈克尔连忙安抚她,“好了好了,你安生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威廉转回头,正好透过玻璃窗看见布莱恩走来,神色很是慌张与不安。走近了,他又止步在车外,不敢上前。他知道,布莱恩在等他的允许。他那双写着恳求和无措的眼睛,让他想起许多年前的小羊。
威廉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对着这双眼睛根本无法狠心。他按下了车窗玻璃的按钮,没有错过布莱恩眼中突然的光亮。他说,“你站着干嘛,还不赶紧开车。”
布莱恩向他绽开了一个全然高兴的笑容。
而威廉看着匆匆跑向驾驶位的布莱恩,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都带上了笑意。
布莱恩先将车开到了迈克尔的住处。
简不想回自己那里去,而迈克尔也担心她今晚的状态,最后还是将她带回了他住的地方。他背着简上楼,布莱恩则跟在他们身边照顾着,直到将他们安全送入屋内,这才道别关门。
迈克尔住的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风格极简。他打开卧室床头的落地灯,将简轻柔地放倒在双人床上。平整的床面立刻被她搅得满是褶皱。
迈克尔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过来时,简还闭着眼赖在床上。
迈克尔叹了口气,对她说,“别装了,简。我知道你没醉。起来喝点水,然后去冲个澡,早点休息。”他从她儿时就在她身边,知道她喝酒从来是喝不醉的。
简睁开了眼,清醒的眼神里再没有半分醉意。她也没有起身,只是看着迈克尔垂下的避开与她对视的眼睛,问道,“你没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迈克尔片刻无言。他将水放在床头柜上,坐在简的身边。他的手指几乎挨上她的发丝。
他问,“为什么?”他看似平静的语气里有种难以察觉的克制与颤抖,“为什么做这么危险的事?你答应过我不再这样。”
“那你呢?为什么你到现在还在逃避?”简在床上转身,面向迈克尔,她抓住迈克尔的手腕,继续说道,“是不是你到现在都还是不信我的真心?”
迈克尔低头看向她。暖光中,她向他投来的眼神是那么明亮而炽热。
他不自觉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说,“我怎么可能不信。我只是……”迈克尔的眼睛突然有些灰暗。他没有说下去。
简却没有罢休。她抓着他放在她脸上的手,追问道,“只是什么?你说出来。”
迈克尔没有回话,只是满是怜惜和遗憾地看着她。
但那目光却让简生气,“你说。你说出来。”
“我只是……不配。简,我配不上你。我只是周家的一个下人而已。你会有更好的……”
简忽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迈克尔连忙追上去。她状态不对,不能让她就这样走了。
“简!你先等等!简!”当迈克尔终于拉回简时,他看见了她眼里的泪花和脸上的泪痕,心里猛地一痛。
“对不起,简,对不起,”他一手抱着她,一手轻轻抹去她的眼泪,“别哭,宝贝,你哭得我心都碎了。是我的错。你别哭了。”
简也讨厌自己的眼泪,她用手狠狠擦了擦眼睛,脸上依旧是倔强的神色。可看在迈克尔眼里,那掩盖不住她心中的委屈与痛苦。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吗?好,我告诉你。因为那群傻逼劫匪竟然抢了我给你挑好的戒指!我恨他们,更恨这他妈的世界!为什么我想要的总是得不到的!我想要亲情,可我从小就被剥夺!我想要爱情,可我爱的人不愿意爱我!现在他妈的连个戒指我都得不到!你说,迈克尔?我是不是快被逼疯了?”
迈克尔听见她这一番话,心中巨震。他简直想不到,有一天简会去为他挑戒指。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结婚,相守相伴,一生。但更令他震动的,是简为了那戒指,或者说,为了一个念想,竟然不要命地去追车……他完全不敢想,如果今天简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该要如何在无尽的绝望与痛苦中度过他的下半生。
“还好你没事,简……万幸……万幸……我不值得……不值得……”迈克尔有些语无伦次,只是紧紧抱住简,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如同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一片灵魂。
简也终于回抱住他。她说,“迈克尔,这里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也没有什么配与不配。这里只有我们,只有我们一起走过的二十四年时光,和未来拥有无限可能的日子,”她捧起迈克尔的脸,认真地对他说道,“而且我们明明是绝配。你是周家的下人,我是周家的外人。你是周雄收养的义子,我是他在外偷生的女儿。我们这两个不叫中文名字、不中不西、无家可归的流浪者,难道不是注定该相爱相守的吗?”
迈克尔的瞳孔颤抖着,他的心脏也在颤抖着。简的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终于打碎了他心里那道给自己砌起的冰墙。他也想起了威廉说过的话——如果那么一天,你就会明白了,你会对你此时所有的犹豫和不决追悔莫及。
简见他愣着不动,还以为他又在反复犹豫思量,就决心今夜彻底逼他一把。
她说,“我言尽于此,迈克尔,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今夜我走出了这个大门,以后我们就真的再也不见了。”
简甩开了他的怀抱,转手就往门口走,但只走了两步,她就被人急忙拽了回去。
迈克尔终于不再掩饰自己心中深沉的爱意。他捧着简的脸颊,深情地注视着她,说道,“我怎么还会舍得放你走。”
他低下头,吻上了简的嘴唇。从温柔舔吻她的唇缝,到舌头与她的疯狂交缠。今晚的迈克尔不想再克制自己了。
同样不再忍耐的人还有简。
在迈克尔吻上的那一刻,简抱住了迈克尔的头,抓着他脑后的发丝,与他尽情亲吻着。迈克尔被她压在了卧室门口的墙壁上亲吻,随后又抱着她进了卧室。简扯着迈克尔身上的衬衣纽扣,舔吻他的脖颈和喉结。迈克尔情不自禁地低喘着,手伸进简的t恤里,抚摸着她的后背,解开了她背上内衣的扣子。
简看着他意乱情迷的样子,下腹一阵火热。她微勾嘴角,猛地将迈克尔推倒在床上,随即坐在了他的下腹。她手上脱衣的动作缓慢,将黑色t恤一点一点的从下拉至头顶,露出她微松的内衣和傲人的曲线。而她的眼神仿佛带着钩子一样,始终拉扯着迈克尔的视线。
然后她又脱掉了内衣,露出她丰满的双乳,并故意在迈克尔微硬的下体上方蹭着他扭动,而她的乳房也随之上下晃了晃,那性感而色情的场面,让迈克尔狠狠喘了两下。
简撑着迈克尔光裸的上身,趴低身子,让自己的浑圆擦过他胸膛紧绷的肌肉线条。随即,她停在了迈克尔的耳边,用湿热的气息吹着他的耳廓。
她用她那蛊惑人心的嗓音对他低声说,“宝贝,今晚让我在上面。”
迈克尔笑了,他的胸腔都在震。他摩挲着她的腰,说,“还是先洗个澡吧。”
简微微撑起身体,从上往下看他,喘着叹道,“罗医生连这种时候也保持着职业素养。”然而她眼中却闪着精光,因为她的一只手正从迈克尔的下腹贴着他的皮肤缓缓下滑,敏捷地钻进了他的裤子里,抓住了他。
迈克尔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那声低沉而微哑的叫声,也让简呼吸一滞,随即忍不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嘴唇还贴着迈克尔的喉结附近,满是诱惑地问,“罗医生,现在你还想洗澡吗?”
迈克尔败在了她的手里,他喘了喘,他温柔的眼神里也满是情动。
“如你所愿,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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