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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r 2 他们知道你是科布里斯家的吗?(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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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看向布莱恩的,也许是从他认真地向自己解释开始。街灯的光影在布莱恩略显严肃的脸上轮番滚过。威廉看着他,想起今天,想起他私底下干过的那些事,甚至有些想要发笑——真是难为他,在自己面前维持了六年的小心翼翼与乖巧懂事。

威廉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他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他就明白布莱恩心底最深的恐惧。这一点上,他们的确太相像。每当他看见布莱恩哀求的眼神,他仿佛能听见他说,别抛下我,别不要我。

威廉根本无法狠心。三年前让布莱恩离开时,他就是因此动摇;今日想要责备他时,他也正因此罢休。他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说白了就是自己对他心软,扯他妈这么一大堆理由。

此时,他的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沧桑而虚弱的声音,带着笑意对他说:我的儿子,我能猜出来,大概是个小狼崽子。你能把他,带成个安分的普通人,最好不过。但如果不行,就随他去吧,威廉。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不可强求。

“……所以我看着简自己冲上去,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不管,威廉。你原谅我吧。我下次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这谎话说得随口就来,威廉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布莱恩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科布里斯先生?我看你不是下次不会冲动,而是下次不会让我知道而已。”

布莱恩还在强行否认,“不不不,不是的,威廉,我……”

“行了。简都亲自让我替她向你道谢了,我还能再说什么。你知道分寸就好。遇事别冲动,多思考后果和影响。”

“我明白了,我会的,”布莱恩重重地点头,忽然话题一转,“威廉,要不你就让我跟着你多学学,怎么冷静做事,怎么思考后果。那我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威廉嘴角一勾,觉得这小鬼的脑筋转得可真快,问道,“你期末考试下周就考完了?”

“下周三考完最后一门。”

“这学期的学习怎么样?”

布莱恩扬起笑脸,“这我可不敢松懈。等成绩出来,肯定让你放心。”这倒不是布莱恩吹牛。威廉也知道他之前两年半的成绩确实都不错,这一点上他没什么好多说的。

威廉忽然想到什么,接着问道,“那下周五的球赛之后,你是不是就放暑假了?”

“是的,”布莱恩嗅到一些不同寻常的迹象,“怎么了?”

“哦,没事。下周再说吧。”

布莱恩已经将车开到了家门口。趁车库开门的时间,奇怪地看了威廉一眼,觉得他在故意吊着自己的胃口。但既然威廉不想说,他也就作罢,反正总有一天会知道。

威廉打开车后箱,将自己换下的卫衣拿了出来。早上他已在办公室里换上了自己备用的衬衣。

将近凌晨,客厅的落地灯开着,柔和的暖光灯充满了整个房间。这是安娜留的,她先去睡了,就会给晚归的他们在家里留一盏灯。

威廉略显疲惫地解开自己领口的两颗纽扣,左右动了动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今天这一天对他来说还真是有些漫长。

他刚踏上楼梯的第一层台阶,就听见紧跟在身后的布莱恩说道,“你今天这么累,我给你按按吧。”

威廉顿了一下,转过身来,从高处看着他向上望的眼睛。也许是光线的原因,他觉得布莱恩的眼神有些过分温柔,过分关切了。威廉心里一动,又想起先前车内那匆匆一眼。他感觉自己今晚多少是有些喝醉了,不然怎么不停生出这种陌生的体验。

但他的身体好像比他的脑袋还要不听使唤。他竟然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在布莱恩的脑袋上胡乱地抓了一把。那喷了发胶的有些僵硬的触感,让威廉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看安娜把你打扮的。我看你今晚怎么洗头。”

他说完便转身而走,留下心脏跳得砰砰作响的布莱恩,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出神。

威廉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按常理说,他早应该困倦得倒头就睡,他反而脑子越躺越乱。越疲惫,反而越容易胡思乱想。

从早到晚,他见了一天的人,警察局的、帮派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他也想了一天的事,从前的、如今的、旁人的、自己的。他无端有种不安的预感,犹如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他却说不出来,更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想着想着,布莱恩又莫名其妙地闯进他的脑海来,最后定格在了他抓过的,那头喷得油亮的金发上——他脑袋上还有伤口,他自己怎么洗?

思来想去,威廉终于还是敲响了布莱恩的房门。他手里还拿着从厨房找来的防水塑料薄膜。

打开房门的布莱恩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同时也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威廉?”

而威廉则在看见布莱恩时愣了一下。因为他只穿了一件灰色的家居裤,正裸着他结实的上半身。他的头发微微湿润,却明显仍是造型的模样。

威廉几乎没怎么见过他的裸体。布莱恩总是穿戴整齐,连夏天运动时也会穿着球衣,因为他不想让旁人看见自己胸口两道很深的刀疤。印象里,威廉也只有当初刚把他带进家门,逼着他洗澡时,才见过。那时他还瘦得皮包骨一样。

如今的布莱恩,身材已经漂亮得可以去竞选男士健美冠军了。宽厚的胸膛,结实的腹肌,流畅漂亮的手臂线条,以及一直延伸到长裤内的清晰的人鱼线。威廉不想承认,但这副年轻的身体,好像真的比他还要好看一些。而且他还比自己高那么几厘米。

威廉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动到他的脸上,指了指他的头发,“你那伤口不好沾水,我给你洗吧。”

布莱恩受宠若惊地看着他。他脸上不显,耳朵却悄悄泛红了,心中更是激动地想,这伤受得可真是值得。

但是,“怎么洗?”

威廉问,“你洗澡了吗?”

布莱恩说,“还没有。”

“你脱光了泡在浴缸里,我用这个,”威廉展示了一下手里的工具,“给你把头包上,然后在外面给你洗。”

这对布莱恩来说可就是个甜蜜的折磨了。

以至于他手足无措地靠在浴缸里,享受着威廉难得一次的服务时,还不停地默念要平心静气。虽然他已经用满池的泡泡遮住了自己的身体,但他依旧害怕下半身的东西他妈的不听使唤。尤其是当他的头皮感受到威廉指腹的摩擦与温度时,那种酥麻的感觉该死的几乎穿透他的脊椎骨!

“向右转头……右转,”威廉看着他缓慢而僵硬地转过头,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布莱恩在泡泡下面不着痕迹地并起双腿,他的笑容也僵硬了,“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洗头,多少觉得……不太真实。”

他这不自在的模样让威廉想到六年前的他,那些孩子气的时刻在如今的布莱恩身上也不多见了。威廉有些慈爱地笑了笑,说道,“我看你是怕我把你头发洗坏了。你放心,这不是我第一次给人洗头。我小的时候,都不知道给托马斯洗过多少回了。”

布莱恩听他提起托马斯,怕触及到他的伤心事,连忙回应道,“我才不怕!你给我洗秃了都没事!”

威廉被他这一打岔,想象他光头的样子,顿时被他逗乐,哈哈一笑,低头去看布莱恩受他感染的笑颜。

布莱恩虽然脑袋上缠着塑料薄膜,还顶着一头的白色泡沫,脸上还有些未褪的伤痕,可这些丝毫不影响他那张好看的脸。他笑起来时,眼睛和唇角都是那么英俊迷人,带着些威廉记忆深处的故人的影子。

威廉说,“我看你就算是个光头,也丝毫不影响你这张脸,”威廉故意在他侧脸抹了一道泡沫,“布莱恩,学校里肯定有不少女孩追你吧,怎么也不见你交个女朋友带回来给我看看?哦对了,你认识诺尔的女儿莫莉吧,之前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见过。她马上要十八岁生日了,我跟诺尔两个老家伙什么都不懂,要不,你帮忙弄个生日派对?”

布莱恩脸上的笑容因为他这番话瞬间消失了,接着又继续听他说道,“我看莫莉那个小姑娘人挺好的,性格好,长得也漂亮。我觉得她好像挺喜欢你的……当然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我不该多干涉。”

“她是很好,”布莱恩的声音忽然就有些冷淡,他看向威廉,认真说道,“我们学校里的女同学也都很好,但是……”

“但是什么?”

布莱恩心中忽然就有些疼痛。他感觉胸中堵着一口气,一口憋了太久的气,借着沉静的夜晚和此时的距离,他想要呼出这口气的冲动愈演愈烈。布莱恩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可也就是这一瞬间,他的理智被冲动夺去了。

威廉就看着布莱恩突然直起身,他的脸上的泡沫险些擦上自己的鼻尖。

布莱恩的脸就停在他的正前方,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的。威廉甚至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威廉,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很久了。”

威廉感觉自己竟然有些紧张,“什么事,你说?”

“我是同性恋……你能接受吗?”

对布莱恩来说,这是一个不眠夜。

他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他知道他还是心急了。太稚嫩。

威廉说,他不在意,这是布莱恩自己的事。可他的沉默却让布莱恩心里没底,他觉得那种沉默显得很是疏远。于是一整夜,布莱恩像放映电影一样逐帧解析威廉今晚的神态与语气。他想,威廉会觉察出什么吗?还是连这一步都难以跨越。

不怪布莱恩多想。他心里有鬼。

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的威廉,却在另一个房间早早入了梦乡。

虽然布莱恩出柜威廉多少惊讶,他却当真是没有所谓。他之所以沉默,不是对着布莱恩,而是对着自己。

他觉得自己精神不太正常了。不然布莱恩说出口之前,他怎么有种错觉——他觉得布莱恩要对他表白。

听到布莱恩那样说,他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后来他还想问问布莱恩有没有喜欢的人。可话到嘴边,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受笼罩着他,将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就好像直觉在告诉他,那个答案他不会想要听到。于是他也就不说话了。

只想,今夜实在奇怪。

不过威廉没有在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上停留太久。他也不喜欢揣度人心。转眼他就想到了其他的事情上,比如他的老师,比如怎么跟诺尔交代,比如莫莉恐怕要伤心。还比如,他身边怎么这么多基佬?约翰·克劳尔、麦克·罗宾逊、尼克·班迪尔……现在就连自己家的小子也是。他觉得有些好笑。

回屋后,威廉洗过澡就上床睡觉了。因为疲惫,他入睡很快。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这奇怪的夜晚还没完。即便他避开了现实,梦境也还是没有放过他。

他又梦见了他在浴室给布莱恩洗头。

他又听见布莱恩说,“威廉,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很久了。”

只是这一次,他看见布莱恩紧盯着他的眼睛,慢慢靠近他,他的鼻尖蹭过自己的,随即是唇。他的唇贴了上来,却像是蜻蜓点水一样,轻轻一蹭就退了开。他那双眼睛依旧盯着他。绿宝石突然变成了吸引人的漩涡,又像是弥漫的烟雾。

威廉觉得自己几乎被吸了进去。

“我爱你,威廉,”布莱恩的视线从他的嘴唇滑过,又落在威廉的眼睛里,此时欲望一点点染黑布莱恩的瞳色,他哑着嗓子,仿佛压抑着汹涌的情欲,“我想和你做爱。”

威廉难以置信,“你他妈的……说什么疯话……”

布莱恩却笑了,笑容里欲望和占有的味道却更浓郁,“对不起,威廉,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好孩子。”

他突然伸出手,压着威廉的脑后向下,狠狠吻上了威廉的唇,强硬而急促,猛烈而饥渴,不容反抗地,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

威廉在窒息一般的感觉里猛然惊醒。

此时天已大亮,他侧过头,在衣柜的镜子里清楚地看见自己满头大汗面容扭曲的脸。

“操……这真他妈的见鬼了……”威廉惊魂未定地喃喃道。

他狠狠地皱起眉头,右手烦躁地搓着自己的眉毛。刚才的梦境此时依旧如潮水一般不停地在脑海涌现,根本挥之不去。

操!操操操!

他恶狠狠地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掩盖不住眼神中的迷茫和恐慌,“去你妈的威廉·科布里斯,你他妈是变态吗?!”他在心里对镜中的自己说,“见了鬼了!你到底是发什么神经才会做这种梦?!”

而就在此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威廉皱着眉拿起来,却是乔治打来的电话。他瞥了眼手机上的显示时间,还不到7点半。

威廉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怎么了乔治?”

乔治低沉的语气非常严肃,“出事了威廉。你之前让我看着的那个罗姆,他昨晚跟一个墨西哥人两个人打起来了。那个墨西哥人被他打得昏迷不醒,凌晨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了。现在监狱里那些墨西哥人一个个都发了狂,恨不得生吃了罗姆。我们现在将他单独监禁了。但是也只是暂时的。”

威廉焦躁地从床上站起来,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绿湾这他妈才安生几天!

“昨天晚上熄灯前放风时候的事。因为之前的事,黑人和墨西哥人本来就不对付,昨天早上吃饭的时候不是还说了,他们之前就起过冲突,但没出大事。谁想到晚上就他妈来这一出!不过那个罗姆也是赶上了。医生说,死的那个墨西哥人本来心脏就有问题。当时昏倒在地上就已经休克了。但那群墨西哥人哪肯接受这种说法。他们现在就想让罗姆偿命。”

操!威廉一手支着玻璃窗,阴郁而愠怒地望着窗外,“现在什么情况?”

“典狱长想见你一面。恐怕他想让你在中间做个调停。”

正说着,又一个电话打到了威廉的手机上。威廉拿起来一看,正是杰瑞米。

“行,我现在就过去。”

威廉挂了乔治的电话,又接起杰瑞米的。他一边换衣服,一边将自己知道的说给他听,告诉他自己先去绿湾看看是什么情况。有他居间调停,事情应该不会太过严重。

威廉匆匆下楼时,安娜正在厨房做早餐。

她拿着锅铲伸了个懒腰,“这么着急?吃点东西再走吧?”

威廉沉着脸摇了摇头,穿上鞋就开门离开。

安娜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科奥赛城真是没有一天平静。”

绿湾监狱的典狱长吉米·温德斯是个五十五岁的本地男人。他头顶微秃,戴着一副精致的老花眼镜,管教制服紧箍着他凸出来不少的肚腩。

他笑眯眯地看着坐在眼前的威廉,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精明与世故,“总是得麻烦你,威廉。你看看,我之前说过什么,科奥赛没有你这位国王根本运转不了。大大小小的事情还得靠你。”

威廉微笑着,眼里却没有笑意。这位典狱长是狡猾到家了,监狱里出了事全靠别人给他出力担责,总有手段能把自己摘个干净。他也就这种时候恭维一句。什么科奥赛没有他威廉运转不了,好像这件事本该就是他管,跟这位典狱长他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自己的手不想染脏,就要泼他一身腥。

“你说笑了,典狱长。能够帮上你的忙,帮上监狱的忙,我荣幸之至。只要典狱长以后别忘了我这份人情就好。”

吉米摸着自己的肚子,哈哈一笑,“那如何会忘。我忘了,乔治那孩子也会替我记着。这样,威廉,今天的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全力配合你。”

“我想先见见罗姆。再跟墨西哥人那边领头的谈一谈。”

“没问题。”

监狱的会客室内,威廉对面的男孩紧张地垂着头,战战兢兢地不敢看他。

也不怪他害怕威廉。他进来刚一坐下,对面站着的威廉就冷着脸猛地一蹬桌子,桌沿狠狠撞在罗姆的肚子上,痛得他大叫一声,又在看到威廉阴沉的脸色后吓得连忙噤声。

威廉两手撑在桌子上,冰冷地俯视着罗姆那张仍带稚气的脸。这男孩比布莱恩还小两岁,却跟布莱恩完全没法比。他干出来的事可真叫人想他妈一脚踢死。

“罗姆,你要是我家的孩子,你连蹲监狱的机会都没有。”

罗姆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吓得浑身一哆嗦。他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威廉,只觉得那些有关他的传言恐怕还都是真的。

“威廉叔叔……”

“谁是你叔叔。我跟你可不熟,”威廉冷冷地打断他,坐了回去,“说。怎么回事。”

罗姆听话地将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跟乔治所说不差多少,无非是些旧怨,外加言语激烈、一时冲动。不过,有两点引起了威廉的注意。一是,事情是那个死了的墨西哥人先挑起来的。二是,罗姆说他根本没下重手。两个人也就互殴了几个来回,那个人突然就躺地上起不来了。因为心脏病的问题。

听起来都是巧合,威廉却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相比巧合,他嗅到了一丝人为的气息。

“我他妈也不知道他会死啊!威廉叔……kg!请你帮帮我!救救我……”

“够了!”威廉听得心烦。自己犯了错不他妈好好反省,就往别的地方责怪,就想着让人帮着擦屁股,“人都死了,你说你不知道有个屁用。你没动手?没打人?怎么进来的就不长记性!我告诉你,罗姆,他死了就他妈是因为你,你就在这好好反省反省!”

威廉让管教带走了哭哭啼啼的罗姆,头部右侧一阵阵发疼。

乔治打开门走了进来,见他紧皱眉头,右手揉着自己的头侧,知道他肯定是头疼得不行。他把一个盛满水的纸杯放在威廉面前,说道,“消消气,威廉。先喝点水。”

威廉拿着杯子一饮而尽。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抬头对乔治说道,“给他安排转监,难度有多大?”

乔治搭着威廉的肩膀,仔细想了想,“难度不大。你如果跟监狱长提,他应该会同意。但即便是转监,墨西哥人如果不想善罢甘休,对这孩子来说,哪里都不安全。”

威廉点点头,“你那边怎么样?他们选了谁出来?”

乔治瞥了威廉一眼,“这人你认识……迪亚哥·布里托。”

威廉顿了一秒。他的神情有片刻扭曲。想起往事,他颇为无奈地说道,“操。我他妈都忘了这里有我多少老熟人。”

乔治皱起眉,有些担忧,“要不我跟你一起?”

“你别掺和进来。本来就不关你的事。你放心吧,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虽然是这样说,当披着橙黄色囚服的高大男人铐着手铐走进会客室时,房间内的气氛突然就变得紧张起来。迪亚哥紧紧盯着威廉,像是狼在盯着自己的猎物。威廉则是平静而锐利地回望。空气中像是弥漫着无形的硝烟,战争一触即发。

迪亚哥·布里托,三十八岁,十年前因贩毒被抓,判刑二十五年监禁。他跟十年前没有太大变化。除了头上多了几根白发,脸上多了些皱纹以外,他的长相依旧显得十分凶狠。他身上的纹身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耳后,连囚服都遮盖不住。

迪亚哥坐下来,手铐重重地打在桌子上。他向前微微倾身,仔细地打量着面无表情的威廉,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他的獠牙一般的牙齿,对威廉说,“很高兴再见到你,威廉。这么多年在绿湾,我还真挺想你的。”

威廉淡淡一笑,“看见你在监狱里过得不错,我也挺开心的。只是再见面并不是一件让我高兴的事情。”

迪亚哥挑眉,依旧维持着他的笑容,“那就没办法了。这是上帝的旨意。”

威廉的笑容带了些嘲讽,“我都不知道你还信上帝。我一直以为你是魔鬼的信徒。”

“这不矛盾,”迪亚哥耸肩,“有黑暗,就有光明;有撒旦,就有耶和华。我信魔鬼,也就信上帝了。”

“我简直不敢想,”威廉笑出了声,“绿湾还他妈把你变成了诗人。”

迪亚哥紧紧盯着他,“这不是要多谢你。不是你,我也进不来这个地方。”

威廉摸着自己的左眉毛,笑容淡淡,“这我要多说两句。你能有今天,首先,要感谢你自己,感谢你的贪婪。其次,要感谢警察,感谢他们尽职尽责。最后,要感谢上帝,让警察恰好在你贩毒的时候将你当场抓获。”

“我有今天的日子,”迪亚哥不在意地一笑,“不在于我贩不贩毒。而在于是不是有人想抓我、把我送进监狱。抓进来的,就是无辜也是罪犯;没抓进来,虽然犯罪,还是他妈是守法公民,跟犯不犯罪没有关系。杰瑞米那老家伙,现在不就好好地在外面快活呢。”

“是,”威廉不由冷笑道,“因为你太贪。他比你知道轻重,比你听话。”

“他不贪?他比我听话?”迪亚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威廉冷冷看着,又见他忽然停了下来,目光阴沉,又说道,“那我弟弟安吉尔呢?他不听你话吗?他妈的他把你当神,当他的信仰!那个傻逼为了你连我这个亲哥都敢背叛!可他是什么下场?威廉,你曾经是怎么对他的?”

威廉依旧沉默而平静地盯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桌子下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我来,不是要听你翻旧账,更不会因此让步。”

谁知迪亚哥又笑了,“我早跟他说过了,你是个冷血动物,他不信,偏要跟着你……好啊,不提这个,说说眼前。杰瑞米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你非要保那狗杂种的命?”

“罗姆得活着。你知道他死了不是因为罗姆,而是因为心脏病。”

屋内砰然一声巨响。迪亚哥拍着桌面站了起来。他目露凶光地瞪着威廉说,“可我就非要他死呢?!”

在门外听到声音的乔治立即开门而进,却看见威廉挥了挥手让他退出去。

“你可以试试,”威廉无所谓般地敲了敲桌面,“看看你的人,监狱里和监狱外的,他们的日子还会不会这么好过。”

威廉抬头与他对视。他们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谁也不肯让步。

直到迪亚哥后退了一步,低着头笑了,“行,威廉,我给你这个面子。用这狗杂碎的命,换你跟我的人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他会告诉你。”

威廉突然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威廉面带嘲讽地站起来,“你兄弟的命,原来就是为了这笔交易。”

迪亚哥坐下来,靠在椅背上,这回又变成他从下往上看威廉,“兄弟?你以为杰瑞米·弗瑞把你当兄弟?他怕是根本没告诉你他在背后搞的什么脏事。哦还有,约翰·克劳尔……”

威廉不想听他挑拨,冷漠地瞄他一眼,便往门口走去。

“……他可不想做你的兄弟,”迪亚哥抬起一只脚,拦住了威廉的去路,他笑得有些淫邪,“他可是想上你。”

威廉皱着眉冷冷地盯着他。

“当年安吉尔的事,确实不能都怪你。说到底还是约翰·克劳尔怕自己被安吉尔取代,”迪亚哥收回了脚,“你真该问问他,你亲爱的兄弟,当年究竟瞒着你做了些什么。”

威廉看着迪亚哥充满挑衅的笑容,忽然也笑了一下,“你真的老了,迪亚哥。你这离间招数也太过时,我都好久没见过了,”威廉微微俯身,“你提当年的事,你看我在乎吗?”

迪亚哥盯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威廉向他眨了下左眼,嘴角带笑,“祝你有美好的一天。”说完就开门走了出去。

只是关门的瞬间,不再面对迪亚哥的威廉,脸上的轻松与笑意也全都消失无踪。

乔治向专门守在门口看护的管教道了谢,搭着威廉的肩膀往出口走去。他见威廉冷着一张脸,低声问道,“怎么样?很棘手?”

“去你办公室说。”

管教们的办公室是一个大开间,乔治的办公位在房间的东北角。比起办公,这个房间更像是他们的休息区,因为大部分时间里管教们都在各处巡逻或者看守,所以办公室通常是空空荡荡。此刻的办公室内也仅一人。威廉是绿湾的熟人,那管教对着进来的乔治和威廉打了声招呼。

乔治冲了杯美式咖啡递给威廉。

“谢谢,”威廉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办公桌上,轻声对乔治说,“这件事是他们设计的。他们要跟杰瑞米谈一笔交易,找我做中间人。”

“交易?!操!”乔治低声咒骂道,“这群狗杂碎,真他妈猖狂!那还是他们自己人的命,这么轻易就被拿来当——筹码?!”

威廉皱着眉头,他现在脑子里也很乱。迪亚哥的那些话牵涉的事情太多,他到底是不能像他表现的那样毫不在乎。约翰、杰瑞米、迪亚哥,还有,安吉尔……陈年的旧账、未知的交易、背后的秘密,过往与当下像毛线团一样在他脑海里纠缠着,几乎让威廉头痛欲裂。

威廉揉着自己的额头,冷冷地说道,“他们这种混蛋什么他妈做不出来。你帮我跟典狱长说一声。就说这件事我会去谈,让他不用担心。”

乔治瞄了一眼四周,见他们离另一个管教很远,这才压着声音烦躁地说了句,“他担心个鬼!这烂摊子都他妈甩给你,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威廉眼带笑意地看了乔治一眼,说,“我不就干这个的。你别替我担心了兄弟。没事。”

乔治叹了一口气,“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威廉想了想,“还真有个事。你帮我查查这些墨西哥人最近都有谁探望过,尤其是迪亚哥,和死的那个。”

乔治点头,“还有呢?”

“还有就是……”威廉看着乔治的眼睛,神情严肃,“其他的你什么也别管,少跟他们正面接触,更不要起冲突。这是他们跟瘸帮的事,你不要牵扯进去。有任何问题随时告诉我。”

见威廉如此认真,乔治也没有再坚持,笑着摇了摇头,“行,你是大佬,听你的。要不说你是科奥赛的王。这座城,别人都是想尽办法撇清责任,就你,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个位子你不坐,谁他妈还愿意坐。”

威廉和乔治小坐了一会儿,就开车离开了绿湾监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在中城东区第七大街一个很不起眼的两层楼上。那栋深红砖墙的老楼是二战前的产物,有七十多年的历史。一层是个运输公司的仓库。从一层去到二层的办公室要通过一条窄而高的台阶走廊。台阶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盏玻璃罩壁灯。

威廉打开大门,穿过普通人家客厅大小的会客厅,一间半开间的小办公室,一道墙上挂着梵高《星空》和《鸢尾花》临摹作品的走廊,这才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用钥匙打开房门,有些疲惫地在离门不远的沙发坐下,仰靠在沙发后背。

他闭上了眼睛,紧皱的眉头却透露了他的心事。

十年前的那一年,真是无比混乱的一年。黑帮火并、制毒工厂爆炸、警察围捕迪亚哥、他进了警察局被罗斯严加审讯,还有,消失不见的安吉尔·布里托。十年已过,不知生死,不知所踪。

威廉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不过此时想起,他依旧清晰记得,他看着血花在安吉尔的胸膛绽开,看着他在眼前倒下,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惊痛与悲哀——那一枪是威廉开的。

也许迪亚哥没有料错。也许自己心里真的有愧疚。

“所以,安吉尔,是你回来了?”威廉对着心中的迷雾问道。

他的手机突然震了震。他拿起来一看,却是布莱恩发来的消息,将昨天他查找的关于克里斯汀·怀特的资料都发了过来。他还发信息问:“一切都还好吗?这是安娜新认识的那个朋友的资料,昨天没来得及告诉你。”

威廉的神情突然变得不自在起来。

梦里的画面再次涌现。威廉自己都奇怪,过了这许久,这梦境的细节居然还能如此清晰。而且越是不愿再想,那些画面越是往他脑海里钻,扯都扯不走。

正烦躁之时,乔治突然打来了电话,“威廉,我查了探监记录,只有一个叫费迪南德·加洛的墨西哥男人近三个月探望过迪亚哥。来访登记表和照片我发给你了。”

威廉开了免提,打开乔治发来的资料,“多谢。其他事情就交给我,你别管了。”

他正说着,又一条短信发进了威廉的手机上。乔治说,“行,那你先忙,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告诉我。”

威廉却没有立即回应。他看着短信,没想到,刚得到有关这个费迪南德的消息,他竟然自己找上门来:

“尊敬的科布里斯先生,你好。相信我的朋友迪亚哥·布里托已经向你讲过这封信息的意图。今晚9点,我会在拉法叶大街411大街的‘流动之城’,恭候你的到来。期待与你见面——费迪南德。”

“有意思,他还真是一点都不遮掩。”威廉自言自语道。

“什么?”对面的乔治没有听清。

“哦,没什么。对了,”威廉看着短信里的“流动之城”,问道,“你听过‘流动之城’这个地方吗?”

“‘流动之城’?什么地方?”布莱恩接着电话,一边翻着桌上的政治经济学课本。他正在备考周三的期末考试。

“弗兰克说是下城新开的一家俱乐部,说那里头挺有意思的,嘿嘿,”听筒里传来德里克的声音,“晚上我们一起去看看呗。”

“过了一晚你跟弗兰克就这么熟了?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他的手机进来了一条短信,布莱恩打开一看,是威廉的:“知道了。我今晚有事,晚点回。”

布莱恩眼里的光就暗了下去。他下意识想,威廉肯定是因为昨晚事疏远自己了,心里就很不痛快,手指紧紧地握着手机。

德里克还在那边说着,“就没有你猜不到的事!他还挺有眼力见的。昨天晚上看见我的车,今天早上居然找人给我开去修了。不过我也不全是为这个……那个流动之城其实我也听人说,刚开不久,里头花样挺多的,就想去看看。你要是有事……”

“那就去看看,”布莱恩关掉了短信界面,闭了闭眼,“我没事。”

“太好了!记得带上你的id,他们那里查得还挺严的。对了,”德里克忽然压低了声音,“威廉叔叔晚上不在家?”

布莱恩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古怪,“他晚上有事。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就是怕我拉你出去玩,他会不高兴。”

布莱恩笑得苦涩。他想,自己已经惹他不高兴了,恐怕他现在都不想看见自己。但更主要是,“他不会管的。”他在干什么,他去什么地方,都是自己给威廉报备,威廉从来不主动过问。他倒是希望威廉多来管管自己。

“那好!我把地址发你,咱们晚上9点在那里见。”

“好。”

挂了电话,布莱恩渐渐平复情绪,这才继续投入到复习事业当中。然而这又是一个不合布莱恩心意的早晨。因为不多时,另一通电话又打了进来。

“早上好,布莱恩。”女人的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但明显很愉悦。

布莱恩就明白她和迈克尔昨晚肯定和好了,调侃道,“10点了,女士。看来昨晚,你把罗医生折腾得不轻。”

简毫不害羞地笑着说道,“这么好的机会,老娘怎么能错过。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的上帝……就是时间太短,啧,可怜的迈克尔,还得早起去上班。”

“打住。细节别提,我怕我反胃,真的。你找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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