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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海(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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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凉凉的酒水滑过喉咙,却带来持久的烈火燎原。


感官停留在这一刻,之后他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事后听刘姐说,他醉酒后疯疯癫癫,和客户搂搂抱抱称兄道弟,差点就直接站上桌子唱荷塘月色。池晓洲以抹去额头并不存在的汗作为回应。


池晓洲暗自在心里衡量了一下,比起别人发疯虐自己,还是自己发疯比较安全。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池晓洲一手拿着空酒杯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没功夫继续遮住靠近锁骨的脖子处,而是反手捂嘴,强硬地压下喉管中滚烫沸腾的酒精。


有人顺着他的背在帮他舒缓奔涌全身的酒劲。


池晓洲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唐铭昊。


还有一些距离,怎么把手伸到他背后的?况且,姓唐的会这么好心吗?


那么是谁?


他晕乎乎地阖上迷离的眼,再睁开时甚至映出水光。


清澈的池水被顽童搅浑,池晓洲精疲力竭,却始终找不到眼前的焦距。


嗅觉还未完全麻痹,除了即将席卷整个鼻尖的乙醇味道,空气中还有另一个熟悉的气味。


很熟悉,熟悉到他不由自主地搭上那人的肩,企图凑得更近以便彻底沉浸其中。


如擂般的心跳骤然变得和缓、平息,他仰头,对一身黑衣的池云尽绽出毫无防备的笑,无声道:“你来了,未婚夫。”


池云尽单手扶住根本没法自己站稳的池晓洲。


暗涌的池水从池晓洲那儿汇入,在池云尽这儿掀起惊天骇浪。


池云尽眯了眯眼,目光凝在神志不清的池晓洲脸上。


罪魁祸首纵火之后立刻施施然离去,徒留他一人经受焚烧。


池云尽现在的心情可算不上好,于是旁人便成了宣泄的渠道。


他掩在半张面具后的眼睛盯着唐铭昊,犹如鹰隼锁住猎物。


没有被遮住的嘴角扬起一个无奈的笑,朝藏不住怒意的唐铭昊道:“唐总,你看到了,美人自己扑过来的。”


“既然如此,”池云尽说着,单手甩出随身携带、平时最爱把玩的小型军刀,割断了勒在池晓洲手指上的红线,“我就笑纳了。”


隐秘的联系顿时消失,所属之物被强盗夺走。


唐铭昊失神片刻,随即很快恢复,同样勾了勾嘴角,只是看着池晓洲手上的结被一点一点解开,笑得有些勉强。


“你是?”他眼中的锋芒毫不留情地刺向池云尽。


池云尽却无谓地理了理他哥微微松垮的衣襟,没有看唐铭昊,轻松化解道:“不重要,不过唐总要拦我的话,大可一试。”


此处不小的动静又引得他人注目,离得近的几人听到池云尽这话,唏嘘叹道:“这人什么来头,敢和唐家少爷叫板?”


见过许多类似的场面,唐铭昊冷静下来,看着池云尽假笑不语。


静默片刻,一名应侍生走来,躬身对唐铭昊说了什么才退走。


唐铭昊的神色比之方才多了几分肃然,伸手拦在兄弟两人离开的路上:“未经同意,就带人离开,好像不太好吧?”


“哦?唐总的意思是,他同意了我就能带他走?”池云尽的笑看起来愉悦极了。


别人不知道他哥醉后是什么样,他可清楚得很。虽然不太想让别人看到他哥那副可爱的模样,但唐铭昊咬定他俩不松口也不行。


池云尽戴着黑皮手套,轻轻地捏了捏怀中的池晓洲的脸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哥,醒醒,我们回家啦。”


酣眠突然被打断的感觉不好受,池晓洲的起床气登时上来,抬起原本埋在他弟肩上的头,转身倚着他弟环顾四周。


眼眶周围晕着一圈被酒精熏出来的浅红。池晓洲好不容易站稳、看清眼前的景象,就发现半只手臂拦在自己回家的路上。


他眯眼将视线聚焦在那只金黄色的袖子上。


金黄色,他两辈子最恐惧和厌恶的颜色。


“理智”二字于脑海中已经荡然无存,池晓洲不满地皱起眉头,一手挥开面前的阻碍。


众人再也憋不住惊呼出声。


池云尽笑得更加放肆了。


唐铭昊则因为第一次见到池晓洲出人意料的这一面而有些愣神,没过多久,眼底浮上几分惊喜,与更深的占有的欲望。


这一幕看得池云尽藏在手套中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带着残存的笑意,俯身至他哥脸侧。


这次他用了唐铭昊也能清晰听见的音量,咬着他哥的耳朵问:“你跟我走?还是跟他留在这?”


气息灼灼,与汹涨的酒精一起轰击池晓洲的濒临崩溃的思维。


万钧之重仅由一根发丝承受。


池晓洲勾唇,眼中似有万种风情:“跟你走啊——”


他余光瞥见唐铭昊的神色,更加得意地笑道:“说到底,我也只不过是想要更高的权力。”


得,都醉成这样了,还下意识在唐铭昊面前做戏。


池云尽自然以配合他哥为先,手搭上他哥的肩,黑色霸道地将惹眼的白色圈进自己的领地。


“唐总,你听到了,我能给他想要的东西,你呢?”说着池云尽就扛着他哥往外走,不理会唐铭昊的黑脸,亦不理会宾客们的纷纷议论。


私人更衣室内,池云尽把他哥抵在墙上,膝盖顶在他哥两腿之间,单手提起他哥两只手,闭眼吻在他哥脖子上,企图覆盖另一人留下的印记。


而后池云尽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放弃对那一处的强攻猛战。


空闲的一只手撩起他哥衣衫的襟口,他恶狠狠地咬在晶莹的锁骨上。


留下深刻的牙印后,才用舌头在瘀血的皮肤处缓缓打旋,仿佛在弥补自己的一时冲动,却并没有知错能改的意味。


池晓洲的手指在他弟的整齐衣装上抓起几道褶皱,发出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一概被房间的隔音层吸食殆尽。


长袖滑落,纤云飘飘,池晓洲被迫举在头顶的两截白皙的小臂露出。


因为被勒得太久而充血胀红的无名指,在一片白的衬托下尤为显眼。


池晓洲刚才在众人面前默不作声忍下剧痛,此刻被解开束缚后反倒觉得委屈,推拒开他弟后,把左手无名指伸到他弟面前。


“这里,痛。”他示意自己的指根处。


池云尽看着他哥的手,蓦地安静下来。


池晓洲没有注意到他弟脸上诡异的神色,自顾自地继续往前伸:“真的很痛,但只要你给我吹吹就好了。”


池云尽接过他哥的手,往其上吹了一会。


冰凉却温柔的风拂过伤处,稍稍缓解疼痛的感觉。这股风也径直掠过昏涨的脑袋,池晓洲终于能够抽出一丝力气,拽回逍遥至十万八千里外的理智。


他听见他弟问:“我能把这里烧了吗?”


池晓洲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以为在自己的三年的陪伴与关心下,池云尽早就把那点偏执和疯劲改掉了。


等等,池晓洲终于想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他弟怎么会来这儿?


池云尽见他哥稍微清醒点了,停下吹气的动作,乖乖巧巧地叫了句哥。


池晓洲先是懵懵地应了一声,而后不解地问:“小尽,你怎么在这?你知道这是哪吗?我送你,赶紧回去。”


池云尽不答反问:“我是来接你的,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池晓洲想到了唐铭昊的宴会,顿时感到有些焦头烂额,敷衍道:“你先回去,我这还有点事。”


池云尽不答,从近在手边的柜中拿出一瓶酒。


是已经开封过的,酒杯口还有醇香幽幽浮动,散发到空气中,柔柔地摧毁池晓洲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


“小尽……你做什么?怎么能动别人的……”


未尽之语再也没机会说出。


就在刚才的一刻,池晓洲亲眼看着池云尽不紧不慢地灌了一整口酒,而后吻上自己的唇。


甜滋滋的酒被渡过来。任凭池晓洲抵紧牙关,酒水依旧毫无阻碍地席卷舌根、浸润喉间。


这下好,好不容易回来的神志被新一轮的醇香挤走。


见他哥又回到怔愣的状态,池云尽才松开他哥,大拇指揉捏他哥泛着水光的唇:“哥,我们回家喽。”


池晓洲轻轻甩了甩头,努力瞪大眼,看着他弟将自己身上的古式衣装除尽。


虽是寒秋,可房间密闭,将凛风与月色一律拦在外面。


加上屋内自带暖气,池晓洲虽身体赤裸,却不觉冷瑟。


池云尽从柜子里随手取出一件黑色的衬衫,为他哥穿上。


尺码正好,仿佛本来就是为池晓洲量身定作、专门准备的。


纽扣从下往上被一颗一颗扣上,肩胛、腹肌、胸膛上暧昧的痕迹被一点一点隐去。


除了脖子上略显不同的红印,其他通通消匿于黑色衣物之下。


衣服穿好后,池云尽盯着那个红印,看了足足有一刻钟,而后低低说了一句:“啊,这里和留下它的人一样,都让人直犯恶心呢。”


不想却被晕晕沉沉的池晓洲听到了,他耷拉着脑袋,有些伤心地问:“恶心?谁?我吗?”


莫名熟悉的场景。


池云尽捧起他哥的脸,吻去他哥沾在眼角的泪,一遍又一遍耐心哄道:“不是你,永远都不会是你。”


三年的时间,很多事物趁人们不注意,在悄悄然发生变化:


比如,在茵城上空盘旋的不再是原来的老雁鸟,它们的子代接过责任,继续年复一年地翔于在迁徙的路上;


比如,小小的茵城里,有一道不明的势力崛起。像走在钢丝绳上那般游走于黑白两道之间,公家不敢动,私家不敢惹,与黑道上的唐家平分秋色、截然对立。


再比如,兄弟俩住着的楼栋里有个老人默默安息。子女没有赶来送终,她不吵也不闹,临走的时候还将二零六的屋子赠送给池晓洲和他弟。


梁阿嫲的葬礼上只有兄弟俩全程守着,楼栋里仅剩的几个租户分别过来站了一会,祭奠这位和蔼的包租人。


池晓洲不知道梁阿嫲会不会像他一样,死后重新回到生命中最遗憾的时候,抓住上天赐予的难能可贵的机会,拨开环绕着的浓厚的迷雾,去发现身边之人的真心,去找寻一开始那个所向披靡的自己。


但他想梁阿嫲或许没给自己留下遗憾。去她家叨扰时,池晓洲印象最深刻的一段话就是:


“晓洲啊,要相信自己的选择,很多时候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跟着心走,心会告诉你答案。剩下的,就交给上天吧。”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遗憾不遗憾的,谁知道你当初选择了另一条路,路的尽头又是否会如你心意呢?”


是啊,他上辈子怎么可能有勇气,去赌那一线的生机。


是啊,他上学时路过巷子,看到被围在最里的唐铭昊,怎么可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而淡然离开。


是啊,在这个崩毁的家庭,他从来不后悔把自己所有的爱奉献给池云尽,从来不后悔在无数个雨夜拥住小小的、瑟瑟发抖的池云尽,吻住陪伴了他两辈子的那颗泪痣。


“池晓洲,你在想什么?”池云尽边问,边从后面掰过他哥绯云遍浮的脸。


池晓洲掀起眼皮,想要寻找眼前的焦距。


可等看清镜子中二人下体交合处正汩汩淌水的淫靡画面,他又猛地把眼闭上。


他已经无暇去思考自己这番掩耳盗铃的行为如何无用,又如何幼稚。


沉重的眼皮隔绝外界的一切光线,反倒让其余的感官愈加明显:他嗅到空气是咸腻的,听到近处传来的声音是像拍弄水渍的,感受到背后另一人的胸膛是硬的,体会到身体的肠道里是烫的……


更要命的是,方才看到的景象正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地上演。


——两人身上均是一丝不着,池云尽以小孩把尿式的姿势把他抱在怀中,提起来又迅速地坠下去……;有一根狰狞的长物在他身下,捅进去又缓缓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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