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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空荡荡的,唯有他残留的淡淡气息提醒着我,这一切都不是梦。
我的意中人,他,不见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像藤蔓般缠绕上我的心头,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云寂帝君如果知道我对他身外化身做的事,会是什么反应。
也许他会一剑结果我,也许会觉得不解气,将我投入天牢,让我生不如死。
也许他会宽宏大量些,抹去我的记忆和神识,让我忘却这段荒唐,或者干脆把我变成一个傻子。
这些对他来说,都易如反掌。
但我唯独没有想过,他会一言不发,将这件事彻底忽视,仿佛从未发生。
仿佛我真的疯了,这几日不过是一个对他相思成疾的小女孩,做的一个荒诞春梦。
哪里会有被玩到意识不清,流干了水还要对着我笑的人?
哪里会有全心全意爱我,爱得毫无自我的人?
哪里还会有像他那样牵动我的灵魂,让我甚至愿意为他去死的人……
梦醒了,仙界还是那个数万年一成不变的仙界,我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小仙女。
我宁愿他杀了我,宁愿承受酷刑折磨,而不是带着这段记忆,想见一面他,都是奢望。
我在床上躺了半日,昏昏沉沉,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不知道他之前在房间等我时,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
明知无望,却固执地等待一个不知会不会回来的人。
就连这点可怜又可悲的心情,都无人可以分享,只能沉默着在这被无限拉长的虚无时间中,独自回忆曾经有过的短暂甜蜜。
可一想到他没有神识,体会不到七情六欲,我又感到一丝庆幸,至少这种痛苦,他不用懂。
我从怀里掏出贴身存放的荷包,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绑着的黑发。
头发乌黑柔顺,如同他的人一样好看,安安静静地躺着,也如他一般乖巧。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我想他,想抱着他,才分开短短半日,我就快要疯了。
为什么要让我学会这样的感情,又要在短短数天就收回?
如果我没有遇见他,我还是那个平凡的小仙女,不懂爱,也就不会想去追寻这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
如今他像箭一样扎下来,落地生根在我心里长成了参天大树,却又呼啸着离去,只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难道我漫长的余生,都要抱着这份绝望,行尸走肉地活着吗?
每日的呼吸间,就让刀割一般的冷风惯在我的身体里的豁口中,无望的守着一个不知还有没有的再会吗?
要让我活在这样的地狱里,那我宁愿去死!
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云寂帝君,根本不会在乎我这只蚍蜉撼树的蝼蚁。
但蚍蜉撼树,哪怕是死,也是蜉蝣的选择!
云寂的性格一向不好,但他实力强大到令人仰望,以至于崇拜他的仙人们,都为他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将他的孤僻冷淡理解为清高桀骜,将他的冷血无情理解为刚正不阿。
他实在是一个难得露面的人,除非是有寿辰、庆典这样的大事,从不踏出自己的寂灭天宫。
好在天也助我,过不了半月就是逍遥仙尊的寿诞,逍遥仙尊算得上他半个弟子,他不可能不出席。
可惜他人虽然冷得像一座冰山,人气却旺得能爆炸,以至于每一次他要出席的活动,想去一睹风采的低阶仙人们都挤破了头。
我得提前去求主人,给我争取一个名额,还不一定能成。
我收拾好自己颓废的模样,匆匆忙忙地飞往主人的寝殿。
结果又扑了个空!
给她洒扫的小仙侍与我交好,把我拉到一边悄悄说道:“仙尊昨天还因为藏书阁的事大发雷霆,结果气还没消,就赶去北周山了,说是那边封印出了问题,也不知道藏书阁那事情是不是魔界所为……”
我知道藏书阁是谁炸的,自然不关心魔界的事,急忙问道:“那逍遥仙尊的寿诞,她还能赶得上吗?”
她两手一摊:“这我哪知道!”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小院子。
一直等待着我的人不在了,就像是院子也空落落的,我看着难受,干脆抱着被子跑到主人的院子里。
我是主人养大的,小时候在她房间里不知道睡过多少回,但宫里被她养大的人不算少数,成年后还敢在她寝殿里睡的,几乎没有。
但为了等一个机会,我豁出去了,直接把被子铺在她床边的地上,打定主意等她回来。
期间折颜还进来笑话我,被我以年龄小,想念主人为由打发走了,占着年龄的便宜死皮赖脸的住在了我主人房里。
这一住就是近十天。
主人回来时,我正对着那缕头发发呆,听到她的声音,赶紧冲出门去。
她看我从房间里跑出来,还挺高兴,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小嫱儿怎么来找我了?”
我激动得脸都红了:“我想去逍遥仙尊的寿诞!!”
“你这死妮子!我回来你就跟我说这个!”她一把掐住我的脸颊肉,痛得我龇牙咧嘴:“说吧,你想干嘛?!”
折颜在旁边拉住她的手,帮我打圆场:“她们这些小姑娘想去参加宴会还能想什么,不就是想见云寂帝君嘛!”
主人松开我的脸,但火气未消,不顾形象地啐了一口:“那茅坑里的臭石头,不就长了副好皮囊,你们喜欢谁不好,喜欢他!”
她把我放开,大步迈入寝殿,门都被她推得碰响。
她发这么大火,我也有点害怕,折颜拉着我往里走,小声说道:“仙尊这几天在云寂帝君那边受了点气,你乖一点,去哄哄她……”
我得了指点,赶紧冲过去抱住主人的腰:“主人~嫱儿好想你的~~”
抓住她稍微消气一些的机会,我赶紧解释道:“嫱儿才不喜欢那个臭男人!我只是看她们都对云寂动心,想断了她们的念想,才故意那么说的……”
我顺着她的意思胡诌一通,还不忘厌恶地“呸”了一声。
她斜睨我一眼,手一挥:“行了行了!后日你跟我去逍遥那边!”
我趁热打铁,又说了许多好话哄她开心,总算让她消了气,还破天荒地连续两晚留我在她寝殿过夜。
也好,免得我回去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伤心。
逍遥仙尊掌管着仙界近乎一半的天兵天将,是一位德高望重、交友甚广的大人物。
为了庆祝他五万岁寿辰,仙界各处早已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据说届时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祝贺。
而这场仙界盛会,举办地点就在常仪帝君的琼华仙宫。
琼华仙宫是仙界常用的议会场所,也是仙界数一数二的奢华宫宇,其高耸入云直触九霄,其底部则与银河相连,流淌着星辰的光辉,巍峨壮丽得如同这强盛了数万年的仙界一般,一看就知道繁花似锦,光辉绚烂。
我来这个地方的机会屈指可数,毕竟地位低下,除了跟着主人,其他时候根本没资格踏入此地。
但是每次来,我都要感叹一下这地方的壮美,不愧是帝君住的地方,就是气派。
我主人一到地方,就被打招呼的人围了起来,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作揖作得手臂都酸了。
乱糟糟的人群差点把我挤到广场中的池子里去。
琼华仙宫里的池子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水池,其连通银河,蕴含无上威能,既是装饰,也是常仪帝君对敌的一大武器。
像我这种修为尚浅的年轻小仙,若是掉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心有余悸地站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原本喧闹的广场也变得落针可闻。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心头一颤,一种莫名的敬畏感油然而生,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抬起头,望向天空。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云层忽然像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一线深邃而宁静的苍穹。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仿佛为即将到来的人,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
一道白色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那片深邃之中。
他并没有借助任何法器,就那样一步一步,踏着虚空,从那被云层分割的天空中缓缓走来。每一步,都像是精准地踩在天地间的某个节点上,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让人心生敬畏。
他周身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身清冷如月辉般的光华,却比任何光芒都更加耀眼,更加引人注目,仿佛他出现的那一刻,天地万物都失去了颜色。
“恭迎云寂帝君!”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寂静无声的广场上,瞬间响起山呼海啸般的问候声,所有人,无论仙阶高低,都纷纷跪伏在地,表达对这位三界至尊的敬畏。
我也跟着跪伏在地,偷偷地拿眼睛去瞟他。
他和我上次在仙宴见到时几乎没有两样,一身代表着极致地位与尊荣的鎏金白袍,金冠将长发高高束起,低垂着眼从空中走下来时,高贵中带着俯瞰众生的冷冽,冷淡中带着金戈铁马的锐气。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跪拜,只是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为他预留的主位。他每走一步,那身鎏金白袍便像是流动的月光般,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辉。
“起来吧。”
声音如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一丝感情,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众人这才敢起身,大半人的视线已经随着他的身影移到了主位那边。
常仪帝君和另外几位仙尊已经围上去和他开始说着什么,我主人不知是不是和他有了什么过节,半点不肯挪动步伐,依然站在原地和人聊天。
我作为她的仙侍,实在不敢擅离职守,也只好同其他人一般,偷偷拿眼睛瞄他。
许是因为距离太远,再加上他面前人影幢幢,我看得并不真切。
云寂帝君和我喜欢的小狗真的一点也不像。
明明是同一张脸,小狗给我的,是温柔、信赖,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温暖。我一见到他,就想笑,恨不能将他抱在怀里,永远不分开。
而云寂帝君,却像是一堵冰冷的墙,用冷冽和肃杀,将仙界众生都隔绝在外,只敢远远地观赏他这朵高岭之花,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如果我没有见过他的身外化身,也许我也会如同大多数人一般,一辈子把他当成偶像放在心里崇拜,然后在遇到合适的人时与其结为双修道侣,不会,也不敢对他产生任何非分之想。
可惜,没有如果。
我不仅见过,还上手体验过。
甚至因为他,云寂帝君在我心中数百年来积累的形象轰然倒塌。
我阅尽无数话本,也没想到如此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我竟然会爱上我偶像的禁脔,还和他成了情敌。
胡思乱想了半天,宴会也快要开始,仙侍们早已摆好了座位,就等着客人们入座。
我主人慢慢吞吞地随着人流走向她的位置,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盘算着等下该怎么接近云寂,就听旁边一声尖叫:“啊!”
我转身去看,只见一位端着酒水的侍女,大概是因着人群拥挤,不小心打翻了手中的托盘。她面前一位五大三粗的武将往旁边一让,正好撞倒了另一位侍女。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猛地一扯……
我靠!
沉入水中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气愤: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怎么就这么倒霉,被人撞到水里,我还怎么接近云寂帝君?!
第二反应是:琼华仙宫的池水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对敌利器!我这才刚一下水,身体里的力气和灵力就被四面八方的池水瞬间吸了个干净。
第三反应是:原来憋气是如此痛苦的事情,也不知道我当时单单拿一只手,是如何能压住他让他不凭本能反抗的……
银河池水中星光点点,光线透过水面照射下来,被水波阻挡得昏暗扭曲,我模模糊糊地看见岸上人影幢幢,我耳朵里全是流水的轰隆响声,心跳得快要爆炸。
我的好主人,你再不救我,小嫱儿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
好在未等多久,一个人影迅速入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搂住我的腰,将我抱入怀里,冰冷的池水里温热的体温抚平了我剧烈的心跳,我转过头去,昏暗扭曲的池水中,救我的人头发被星辰撞得凌乱,锋利的下颚线条紧绷,是我曾经见过的模样。
等出了水面后,我享受到了从未享受过的关注,四周的人好似都停下了手边的动作,全部围了过来,就连空中都飘着人,仿佛这里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确实是大事。
只不过主角不是我。
“帝君,您没事吧?”
“帝君,要不要传医官?”
我虽然修为低微,被银河池水吸干了灵力,但好在水性尚可,加上被人及时救起,上岸后咳嗽几声,便恢复了些许力气。
我转头看向救我的人。
帝君的衣袍已经完全湿透,池水顺着我熟悉的那具身躯线条往下流淌。
他连金冠都歪了,碎发中的水贴着线条完美的鼻尖滴到闭合的嘴上。
我曾经在一模一样的地方吐过口水,被那双一模一样的红唇激动地舔舐过。
我再去看他的眼睛,那双冷冽的双眸,此刻被水汽浸染,似乎多了几分湿润,但我熟悉的、带着暖意的笑意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疏离,那眼神被低垂的长睫覆盖,是一个合格的陌生人。
周围的人都在关心他的安危,我和另外一个小仙女反而被挤到了人群外面,还是我主人关切地用披风裹住了我。
那个姑娘不知道是哪位大能的仙侍,孤零零地坐着,冷得瑟瑟发抖,不过她修为应该比我高深许多,看样子是自己爬上来的。
也是,一个还未催动的武器,正常的仙家断不会因此而丧命,否则如此危险的东西,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摆在广场上作为装饰使用。
是我太过年轻,修为不济,还需要搭累帝君来救。
我手掌紧握,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而就在这时人影晃动,旁边那小仙女发出一声惊呼:“呀!”
我转过头逆着光看过去,人群已经自动往两边分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我们两人面前,他声线也和他外表一样华丽,那声音我听过很多次:舒服的娇喘、难受的呻吟、痛苦的低吼……
却从来没有听过那声音逻辑清晰地说过这么长的话:“宴会继续,你们二人随我去整理仪容,再回自己的岗位。”
他说完就往外走,人群自动分开给他留出道路,我旁边的姑娘一脸中奖的欢喜,一骨碌爬起来就跟着他跑。
我抬头去看我的主人,她安慰地拍拍我的手,抬抬下巴示意我也赶紧跟上。
我一咬牙站起来,也跑过去跟着。
以前狗子老在我面前跪着不觉得,而如今跟在帝君身后,忽然发现他其实高我很多,一袭帝君的华服穿在身上尊贵非凡,威仪万千,担得起仙界众人的仰慕。
我心里乱得不行,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在脑子里乱钻,思路根本没抓到头绪,就听旁边的小仙女带着甜美的期许开口喊道:“帝君!”
走在前面的人衣袍上的水渍早已用法术烘干,只是略微有些凌乱,但估计已经是他此生中难得一见的狼狈时刻,他似乎心情不佳,听到那仙女的声音,只是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那姑娘立即吓得一个激灵,肩膀瑟缩着再不敢说话。
我心里本来也有千言万语想说,被这一幕打了个岔,囫囵着滚到喉咙里,堵得难受。
就这样乱糟糟地想着,我们已经被琼华仙宫的仙侍们引到了广场旁边一座宫殿的大门处。
那仙侍打开殿门,恭敬地冲着男人弯腰:“帝君,里面请。”
他长腿跨入门槛,而另一位仙侍则转过身来,向着旁边冲我抬抬下巴,示意我跟着他走。
是了,我这样的身份,注定是没有资格和帝君一起换衣服的,但我要丢了今日的机会,还想再见他一面,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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