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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已经顺利出了口,“我不是想用花让你回报我什么……我只是……只是想送花给你。”
他们听的戏里面,书生明明也是这么做的,为何另一位主角会愿意收下花,余灯却不愿意?
余灯静静看了他几秒,沉声道:“让开。”
门“砰”地关上。
谢倚澜抱着满怀的鲜花,一同被遗弃在了门外。
门里,冬凌也不明白余灯为什么这么生气,它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这么生气呀?
余灯没有说话,在床榻上坐下来,回想着过去的事。
对于谢倚澜来说,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但是对于他来说,还在不久前。
在出发去余新镇附近之前,余灯特意去找过谢倚澜,希望这一次也能一起结伴下山。但是却在半山腰遇到了宁柠,他手里拿着一束花,余灯仔细看了,发现那是他们偶尔会用来驱赶蚊虫的药草,但因为这药草开的花很漂亮,所以有的修士会摘下来送给喜欢的人。
宁柠说:“是我师兄给我的花。”
“他今天去山下给我找东西去了,不在峰上。”
“我们已经说好了,要去最近刚开的小秘境。”
“对不起啊,余师兄。”
余灯根本不相信谢倚澜会突然开窍送宁柠花,八成是宁柠哄过来的东西,但他知道宁柠不敢在外出历练的事情上说谎,他说他们约好了,那八成就是约好了,不会轻易更改。毕竟谢倚澜是个一根筋的人,干不出反悔的事,从他被宁柠这个救命恩人缠上的时候,余灯就深深体会到了。
余灯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再与谢倚澜见面时,便已经是生死相隔的三百年后。
余灯不知道谢倚澜跟宁柠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现在为何两个人又分开了,这么久了宁柠也没有再来搅和。他今天看见谢倚澜怀里那一抱花,只觉得可笑。
谢倚澜知道送花是什么意思吗?
余灯想,他应该知道的。
他们今天刚刚听了戏,主角不就是用花和其他小东西慢慢追回心上人的么?
谢倚澜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在发现他死亡之后才开窍反悔?
多可笑啊,要是他不是话本的主角,要是这个世界不让他复生,那谢倚澜会怎么办呢?后悔有什么用?迟来的喜欢有什么用?
余灯越想越气。
最气的是自己仍旧无法平静下来的内心。
过往被压抑的嫉妒和怨念轻易就被那束鲜花勾了出来,余灯不想再看见谢倚澜,害怕自己会失态,会将曾经的委屈和愤怒一口气发泄出来——他不能这样。谢倚澜跟他本来就只是师兄弟的关系,他没有资格向对方发泄,也不想让谢倚澜通过他的失态看出来,自己还没有真的放下。
若是在这三百年里他也有意识就好了,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消磨掉他对谢倚澜的所有感情,他就不用因为假装无情而压抑自己,也不用在谢倚澜面前表现得如此奇怪。
余灯在房间内乱七八糟想了一夜,谢倚澜也惆怅着在门外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余灯打开房门的时候吓了一跳,根本没料到谢倚澜还在他房门外。他毕竟没什么修为,熬了一夜后脸色不太好,看见站了一夜动作都有些发僵的谢倚澜,面色便更差了。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谢倚澜愣愣地抬起眼眸看他,透过遮掩容貌的法术,余灯隐约看出了一点茫然和委屈来。
他小声问:“你……你不喜欢花吗?”
余灯想对他说,不关花的事,是不喜欢送花的人。但这违心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好承认:“对,我不喜欢。”
送过别人的东西,不要拿来送他。
……虽然他知道之前大概只是宁柠在误导自己。
谢倚澜收起了怀里仍旧新鲜的花,又拿出了一根玉簪——完全是在向戏曲里的书生学习。
余灯觉得他这个样子真的很傻,明明还在生气,却又有点想笑。
“这是我做的簪子,里面有我的一道剑意,可以抵过一次化神期修士的全力攻击。”谢倚澜的语气比冬凌还要小心翼翼,“你收下吧,万一遇到什么意外我来不及保护你,这个能给你拖延一些时间。”
余灯倒是挺想收下的,这种有功能作用的物件没有鲜花暧昧,以后要还人情也比较简单。但是他之前刚刚拒绝了谢倚澜的鲜花,现在却又要收人家的簪子,总觉得看起来像是自己有点挑三拣四,略显做作。
谢倚澜见他不动也不说话,心里更觉冰凉,颇有些泄气地低下了头。
“师兄,”他说,“就当做是师弟的心意吧。”
余灯听到他叫自己“师兄”,都有点惊住了。
这是谢倚澜第一次叫他师兄。
余灯其实记不得谢倚澜是怎么拜入九霄仙宗的,只记得在他记忆的初始,谢倚澜就一直存在。
他想不起来小时候的事,据说他是作为孤儿被路过海边小镇的师尊收养的,谁也不知道他身世如何,父母又是什么人。后来上了山生了一场大病,就忘记了很多事——大概谢倚澜拜师的事情也是因为这样而忘记的。
就因为他的记忆开始于谢倚澜之后,所以谢倚澜也从来没有把他当作大师兄对待,在一开始,他们这一辈很长时间里都只有他和谢倚澜两个人,他们是彼此第一个、也是最要好的朋友,自然在称呼上就随意很多。
后来,谢倚澜的师尊给他收了个师妹,正是编排他们的程珂。程珂问过,为什么谢倚澜可以不用叫师兄,那时候还不像之后那么话少的小朋友谢倚澜回答她:“因为余灯的名字是我取的。”
余灯一点儿都不信。
去问师尊,师尊尴尬道:“为师不擅长取名。”余灯想到她给佩剑取名小蓝,给白猫取名小白,对谢倚澜给自己取名这件事信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虽然他也不觉得自己师父能取出余灯这个名字,但万一是别的长辈取的呢?
否则他作为师兄,名字却是师弟取的,这多奇怪啊。而且后来入门的师弟给先入门的师兄取名字,这时间顺序对吗?
后来,九霄仙宗上的小孩越来越多,余灯渐渐地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谢倚澜身上。他有了新的朋友,后来,还有了更加亲近的师弟师妹。
等余灯回过神来,谢倚澜已经变成了不爱与人交际,寡言少语的样子。
但是不论如何,谢倚澜在他心里总是特殊的。他总会多关注谢倚澜一点,多看几眼,看着看着,就觉得谢倚澜哪里都好,不知怎么地就喜欢上了。
直到宁柠突然变了性格缠上谢倚澜,余灯才发现,谢倚澜也是有缺点的。
……想远了。
总之,余灯跟谢倚澜认识了这么多年,的的确确是第一次听见谢倚澜喊自己师兄。
他心情复杂,不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难过他们特殊情谊的结束,于是接过了谢倚澜手中的玉簪,换下了师尊给自己的簪子。
“好了。”余灯说,“昨日你回来之前,段闻先身边那个楚若空来找我说过话,你进来我们细谈。”
说到正事,两个人很快收拾好情绪,坐在桌边讨论起来。
说到楚若空的提醒,余灯有点羞耻,觉得在谢倚澜面前说其他人可能觊觎自己怪怪的,他没有抬头,也就没有注意到谢倚澜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他怎么能做出如此无耻之事?”谢倚澜的重点很快就歪了,“谁都代替不了你。”
余灯被他说得更加羞耻:“你不要打岔。”
等余灯将一切说明白,谢倚澜突然问:“楚若空是东海碧海镇的人?”
余灯仔细回想了一下,在后面他安慰楚若空的时候,他好像的确说过自己的故乡在碧海镇。
谢倚澜得到肯定的回答,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余灯一眼。
“就算段闻先不是尸傀师,我们也应该帮楚若空离开他。”
余灯也有这个想法,但却没想到谢倚澜会比他更早提出来。
“为什么?”
谢倚澜垂了垂眼睛:“我跟碧海镇楚家的人有约定,会帮忙照看。”
余灯下意识问:“什么时候约定的?”
谢倚澜像是叹了口气,他说:“很久……很久了。”
谢倚澜对于更多的信息,依旧选择了毫无掩饰的隐瞒。
在两个人僵滞的气氛中,东海秘境终于开了。
也许是灵气波动太大,沼泽外面的海面上甚至出现了一大片绵延不绝的海市蜃楼,映射出秘境内高大的树木和耸立的高山,壮观的山峦仿佛漂浮在水面上,引得众人都不由自主将视线投过去。
按照往常的惯例,一般是大宗门弟子先依次组队进去,最后才轮到散修。谢倚澜为了保护余灯,没有跟九霄仙宗的人相认,只是跟余灯远远站在后面,看着任芸芸和裴晋他们先行御剑飞进了入口。
为了防止秘境将两人分开,谢倚澜隔着衣袖握住了余灯的手腕。余灯被他隔着布料触碰,心里有一种奇怪的不适感,但他知道谢以澜完全是为了保护自己,便忍耐着没有避开。
谢以澜暗自松了口气。
果不其然,他们落地后就发现,原本与他们一同进来的修士并未与他们落在一处,反倒是几个一开始就进来了的大宗门弟子正路过旁边。
余灯跟其中一人相识,不过也仅仅是相识,并不值得去打个招呼。况且他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去打招呼,便各自找了个方向离开了。
走了几步,余灯才发现谢倚澜竟然还拉着自己的手腕,连忙挣开。
谢倚澜手里一空,心里也跟着一空。他看了一眼余灯,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秘境时常变化,没有标准地图,他们便朝着最高的一座山峰走过去。
路上遇到妖兽攻击,余灯还没反应过来,危险就已经被谢倚澜消除。如此反复几次,余灯渐渐放松了警惕,觉得现在自己根本不像在秘境探险,而是在春游。
这么一放松,余灯就中招了——一眨眼,紧紧跟在他身边的谢倚澜突然不见了踪影。
余灯一顿,前后左右看了看,到处都还是刚刚的样子,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但谢倚澜一个大活人却确确实实凭空消失了。他不觉得谢倚澜会一声不吭丢下自己,谢以澜堂堂一个化神期巅峰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被人掳走,余灯自己作为被这个化神期巅峰处处照看的人也不可能在谢倚澜的眼皮子底下轻易被人拐走,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可能进入了自己的幻境。
早就听说东海秘境有一个问心幻境,专门用来攻破心境不稳的修士,余灯还以为在谢倚澜的小心保护之下他不会中招,没想到这个问心幻境比他们想的要厉害得多。
问心幻境,会重复修士最痛苦的记忆或者最不可能得到的渴求,激发心魔,摧毁道心。余灯想了想,自己之前那短短二十多年,最痛苦的是在最后祭阵自杀,最求不得的是谢倚澜。
但他已经死而复生,再来一次大概不会再那么害怕。谢倚澜这个人,他也已经决定放手。这么一想,倒还有些期待这个幻境会给他带来什么。
似乎是意识到他做好了准备,幻境终于变了样子。
腥咸的海风从不远处吹来,将余灯的衣服吹起。脚下是一片带着潮意的沙滩。阳光下,蔚蓝的海水风平浪静,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波光粼粼。
余灯站在海滩上,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小了,低头看了看,忽然就被人摸了摸头。
“燃燃,发什么呆?”
余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师尊余岁安蹲下来看着他:“师尊带你回家,你还不高兴么?”
家?
他是个孤儿,哪里有家?
身体比余灯的意识更快做出了回应:“师尊,我很高兴的!”
女子直起身哈哈大笑几声,破坏了满身的仙气。
余岁安牵着“燃燃”的手,带着他往海边的小镇走去。
这一幕是余灯记忆中完全没有出现过的。
虽然余岁安说过是在海边小镇捡到的他,但他一点儿都没有印象。他的记忆开始于九霄仙宗,开始于师尊和谢倚澜,从来没有什么海边小镇,他也没去过海边。
而且师尊叫他“燃燃”,这很奇怪,“燃”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他记忆中,“燃燃”究竟是自己还是别人?谢倚澜帮他取假名时用了这个字,是巧合还是故意?
……还是只是同音字?
余灯开始思考:这是问心幻境编出来的虚假场景,还是……他遗失的那部分童年记忆?
可如果这真是他失去的记忆,师尊之后为什么会骗他?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是孤儿,没人知道他的身世?为什么会给他新取了名字,好像要把他跟过往彻底分开?
余灯保持着怀疑,跟着余岁安进了镇子。
路过许多面目模糊的人,余灯感觉这个孩子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了,他们才在一处院子前停了下来。余岁安上前敲了敲院门,扬声道:“岑师姐,我带燃燃回来看你们了。”
门内一片寂静。
余岁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按住了随身的佩剑,绷紧了神经。
余灯这才迟钝地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
另一边,谢倚澜看着闭着眼睛安静站立的余灯,时不时就要探一探他身体的灵力,确认他没有大碍。
在余灯突然停下脚步时,谢倚澜抓住了一点问心幻境的尾巴,但他没办法立刻把它破坏将余灯拉出来,只是很快挣脱了自己的幻境,就这么守在了余灯身边。
他也想过去余灯的识海看看幻境,但是问心问心,本就是考验修士本人的心境,他这个外人进去了反而可能弄巧成拙,只好在这里焦急地等待。
等待。
他已经很习惯做这件事了。毕竟他之前,已经等了三百年。
只是看着余灯紧闭的双眼,还是有点沉不住气。
而在余灯的识海深处,现在已经是一片血红。
余灯不知道其他人的幻境是否也会如此,闻到血腥味后,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最佳的心理准备,却在余岁安推开门后,突然感觉到这个小小的身体开始崩溃。
这种崩溃是精神上的崩溃,余灯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又好像什么都看到了。眼睛里一片血红,鼻腔疼痛,脑袋里闪动着令人头晕的无意义的片状光芒,什么都感觉不到,看什么都是血红。
余岁安在叫他的名字,他听不到。地上躺着的人,他也看不到。世界闪烁着变成了黑白的画,唯有眼前的院子一片刺眼的红。
令人作呕的血液,四散的残肢,被啃咬后的肉块,无神的眼珠,裸露着内脏的尸体。
不止一个人。不止是大人。
余灯感觉自己陷入了错乱的噩梦。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看见了熟悉的房间和摆设,知道自己正坐在九霄仙宗自己的房间里。
粉雕玉琢的小孩正担忧地看着他:“……燃燃?”
余灯感觉喉咙滞涩,说不出话来。胸腔里满是血腥味,好像一开口就会呕出内脏。
“你不要怕,”谢倚澜明明也还是个小孩,却努力安慰他,“你师尊去给你报仇去了,坏人不会再来害你了,我会陪着你的。”
小小的谢倚澜伸出右手,模仿长辈安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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