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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唯有书房门缝透出一点光。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抬手推开门。
桌上摊着《一战全史》,谢辞脑袋枕着左胳膊睡得香甜,右手还拿着笔。
贺知州扫了一眼,就那一页书上,谢辞做了好多笔记,就像上历史课的高中生。
他轻轻抽走他的笔,想抱他去卧室,谢辞却揉着眼睛醒来,迷迷糊糊地喊他:“唔,贺先生,你回来啦。”
很长时间没人对贺知州说过这种话了,那一瞬间,像有一把小钩子在他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他猛地发觉,原来有人在家等他回来的感觉如此美妙。
贺知州还是抱起了他:“怎么不回房睡?”
谢辞搂着他的脖子:“不小心就睡着了。”
贺知州把人放到床上:“这样容易着凉,下回再不小心,就不让你进书房了。”
谢辞弯着眼角笑。
贺知州没忍住勾过他下巴亲一口他的唇:“困吗?”
谢辞摇头。
贺知州抓过手机:“那给你看这个。”
谢辞凑过去,屏幕上赫然是他的血检和尿检结果,一切正常。
贺知州说:“选个你喜欢的时间,把这个发微博。”
实证比任何谣言都来得有效。
微博上对他的恶意已经到了抵制的程度,时机成熟了。
谢辞“嗯嗯”两声,等到晚上十点十分,准时发送,对喧嚣了两天一夜的丑闻做出回应。
贺知州问他:“这个时间点,十全十美?”
谢辞含混地应承。
其实不然。
他酒壮怂人胆爬床那晚,贺知州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正好十点十分。
那个开始于他是深刻而美好的,一如贺知州现在帮他遮风挡雨的偏爱。
“好了,睡觉。”
微博发送成功,贺知州拿走他的手机,把人按进被子里。
谢辞有点儿睡不着。
他虽不在意无聊网友怎么骂他,但贺先生为他做到这一步,他想看看反响。
贺知州摸着他的背脊:“乖,明天再看,有惊喜。”
谢辞双眸雪亮:“我想现在看。”
贺知州挑眉:“睡不着?”
谢辞偷偷伸手去拿手机:“还不困。”
贺知州精准握住他的手腕,翻身压下:“睡前运动有助于睡眠。”
谢辞瞳孔震颤:“别、别了吧。”
贺知州盯着他:“睡不睡?”
谢辞光速闭眼:“睡睡睡,睡着了!”
贺知州满意地亲他鼻尖:“宝宝真乖,晚安。”
床头灯熄灭,室内陷入黑暗。
寂静的夜里,素来喧嚣的微博因大量用户的涌入更加热闹。
贺知州花了一大笔钱,买公司之外的营销号、买水军,在谢辞微博发出的第一时间下场,转发澄清,还原事情真相。
他身为娱乐公司总裁,舆论战该怎么打,他比谁都清楚。
谢辞的死忠黑并不多,如此声势浩大的全网黑,除却付允之的恶意引导,更多的是源于人们对毒品的厌恶。
只要谢辞和那东西无关,事情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短短几个小时,骂声一片的热搜广场被肃清,刷新实时发言,还会看到辱骂过他的路人道歉。
粉丝抓紧机会安利一波,收获颇丰。
总是卡在第五位的“谢辞吸毒”词条被“谢辞回应”代替,一直挂到第二天早上,和两天前一模一样。
时值周六,早上九点,关于谢辞的热搜消失无踪,“付允之剧组霸凌”空降热一,霎时引爆全网。
无论哪个阶层,什么环境,霸凌素来不是新鲜事,尽管曾被曝光的大部分明星仍风生水起,但付允之还是引起了公愤。
无他,贺知州做事一贯狠绝,命人提前联系被付允之欺凌过的人,承诺只要愿意站出来,他给钱给资源。
混娱乐圈要想红,资源是最重要的,所以除了几个实在不愿意揭旧伤疤的,其余人都表示愿助一臂之力。
故此,热搜一出,紧随而来的便是实名爆料的大小明星,有的还提供了录音录像等证据,付允之的粉丝连反驳都无从下手。
他红火多时,黑粉遍地,加上正义路人和喷子,一时间,广场一片骂声,比两天前的谢辞有过之无不及。
而此时的付允之正在新欢床上醉生梦死,吹嘘自己的未来如何光明灿烂,不久就能拿到影帝大满贯,彻底封神。
小情人满脸羡慕,花式吹捧,听得他飘飘然。
经纪人钱为打来电话,他不耐烦地挂断,翻身一搂,继续和小情人啪啪不绝。
二十分钟后,他正要射,门“砰”地一声被踹开,钱为脸色漆黑地站在门口,生生吓软了付允之,险些阳痿。
这是他家里给他指派的经纪人,平时就黑风煞气的,他一般不和他起冲突。
付允之低咒一声,抓了内裤穿上,呵斥道:“你没长手吗?不会敲门?”
钱为的声音比他更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不住你那二两肉!不做爱能憋死你?”
付允之衣服都懒得穿:“有事说事。”
钱为把平板扔他身上:“自己看。”
付允之悠闲地点了根烟,这才拿起随意一扫,满不在乎地道:“公关掉不就行了?我回头再发条微博,那帮傻逼粉丝不还是跟以前一样么。”
“要能解决我找你做什么?”钱为没好气地道。
“微博那边热搜撤不掉,爆料的人也都联系了一遍,人家说什么条件都不会删微博,就要让公众看看你是什么垃圾。”
付允之的神色这才变得严肃。
钱为拧眉问他:“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那可多了去了。
入行多年,他凭借家里的关系扶摇直上,眼高于顶,性格恶劣,憎恶他的人怕是能从澜沧江排到黄浦江。
钱为心累地扶额:“这次踢到铁板了,好好想想。”
付允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把烟一掐,平板扔在桌上,蛮不讲理:“这种事你都处理不了,我要你这个经纪人干嘛?摆着好看吗?”
钱为简直想锤爆他狗头。
这些事但凡有一件是假的,他都能揭过去,可偏偏实锤一个比一个硬,还源源不断,他能怎么办?
而且,这种规模的黑,明显是有人在幕后操纵,当务之急是找到罪魁祸首,再看下一步。
付允之却不管,一味地推给他。
钱为火大地骂:“这么多年你做了多少烂事?哪一件我没摆平?现在要你想想得罪的大人物,还劳伤你了?”
“你那脑子里装的是豆腐渣吗?动一下就会洒满地?还是抛过光的双面镜?弯一下会碎成玻璃渣?”
付允之赤红着双目:“老子想不到,滚!”
钱为冷笑:“行,那你等着死吧。”
话毕欲走,角落里的小情人默默举手:“那个……又有新的爆料了。”
钱为和付允之同时去抢平板,又同时撒手,最终凑到一起看,只见热搜第二赫然挂着几个醒目的大字——“付允之恋童”。
若说霸凌是道德缺失,那么恋童就是犯罪。
付允之脸色一白:“这怎么回事?我去的不是秘密会所吗?为什么会有人知道?”
钱为心里咯噔一声:“你怕是真的要凉了。”
付允之错愕地张着嘴,神经质般地划拉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没事的,我爸妈会摆平,他们会保护我的……”
话音方落,钱为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一看,是最近在谈的一个国际大牌。
对方十分直接,说他们对付允之的考察结束,他和他们品牌的形象不符合。
钱为求爷爷告奶奶地解释半天,品牌方连听都不听,直接挂断。
更致命的是,这个未谈成的合作像是某种恶性预告,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钱为接到的全是解约电话,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付允之起初还不在意掉的代言,直至此刻才重视起来。
钱为冷嘲热讽地道:“现在能动动你光可鉴人的脑沟了?”
付允之脑中毫无预兆地跳出谢辞的身影,随即又立刻否定。
那么没用的一个人,要有本事报复他,高中就该动手了,哪会等到现在?
付允之抱着脑袋,双眉因找不到人选而紧紧皱起,眼底狂怒交织,隐隐有爆发之势。
良久,他依然毫无思绪,遂躁郁地拽住头发,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拉扯,渐渐地,他的身体抖动起来,语无伦次,双眼暴突,像是突然疯了。
小情人担忧地问:“付少,你怎么了?”
焦头烂额的钱为抬眸看去,心神霎时一凛:“他包呢?”
小情人从床头柜上拉过来一个腰包。
钱为熟练地打开夹层,取出一根烟点燃递给他。
付允之抖着手接过,深深吸了一口,随即整个人放空一般靠在沙发上,足足十五分钟才恢复正常。
钱为知道指望不上他了,只得发动自己的人脉四处打听。
然而,直到中午,小情人都把外卖点回来了,事情仍毫无进展,别说谈判,他们连对手是谁都搞不清楚。
几人忧心忡忡地吃饭,小情人提议:“付少,不如你先发个微博安抚一下粉丝?”
钱为不同意:“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后手呢,别轻举妄动。”
才说完,热搜第三被占领,“付允之黑社会”的词条触目惊心。
点进去一看,赫然是他从小到大干的所有坏事,时间线清晰,证据一应俱全,完整得令人背脊生寒。
网友从热一看到热三,表示骂累了,此刻只希望付允之能原地暴毙,别再为祸人间。
钱为有点儿心惊:“照这个速度,接下来就该是你吸毒的事了吧?”
一语成谶。
晚上七点,付允之吸毒的新闻和视频一起爆出,将他彻底按死。
前有谢辞含冤被骂,后有他锤硬如铁,网友群情激奋,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粉丝全部闭嘴,连“等他回应”这样的话都不敢说了。
至此,无论什么平台,只要搜索付允之的名字,满屏皆在诅咒他去死。
紧接着,商演被取消,代言全掉光,剧组换人,所有人都在迫不及待地和他撇清关系。
付允之终于意识到严重性,目光呆滞地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凉得透心。
热搜挂到第二天早上,舆论导向开始往“校园暴力”的话题上偏,到中午,讨论度已比昨天高出两倍不止。
谢辞在这时候发了长微博,讲述他高中生涯暗无天日的时光。
没有华丽的语言,没有哀痛的抱怨,他像是从故事里抽身而出的旁观者,平静理智地将悲剧诉诸世人。
可只有贺知州知道,他抖着手写下曾经,把血淋淋的口子翻出,耗尽了所有力气假装坚强。
他手指下的每一个文字,都是他在泥淖里挣扎的证明,如生锈的刀片剜下血肉,每一寸都在腐烂里寻找新生。
贺知州从身后抱住他,薄唇吻在他发旋:“宝贝,对不起,我来晚了。”
谢辞眼中含着的泪随着这句话啪嗒掉下,落在他手背,灼痛人心。
贺知州把他抱得更紧,忽然有些后悔。
如果早知道这么痛,他宁愿不晓他的前尘往事。
谢辞放下手机,扭过身子冲他笑,泪水洗刷过的眼睛亮得惊人:“不晚,刚刚好。”
贺知州吻过他的眼眸,将他的脑袋按在颈窝,视线落在虚无处,暴戾层层堆积,实质般穿过空间,牢牢锁在付允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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