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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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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以为自己这回又搞砸了,没想到柳暗花明,李殊援凭空出现。



找准时机,洛倾怀拔腿朝着李殊援的方向跑去,“不小心”撞上李殊援的后背。



他“唔”了一声,捂住鼻子。



没算准,撞刀上了,好疼。



“少侠可还好?”李殊援转身,温声关心道,“可是撞上了刀背?”



洛倾怀虽然疼得不行,但还是原原本本地说完了事先想好的搭讪词:“抱歉,步履匆忙,给兄台添麻烦了。有个小贼抢了我的钱袋,兄台可否帮我抓到他?”



李殊援强压下嘴角的笑意,看着少年因疼痛发红的眼角,提议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在下觉得还是去医馆看鼻子更要紧,少侠觉得呢?”



洛倾怀捂着鼻子,头如捣蒜。



——



002



洛倾怀卧底得很拙劣,不用李殊援费心试探,醉个酒就能把自己的底全部透光。



李殊援也是在与洛倾怀相识半年后才知晓他喝太多会忘事。



洛倾怀小酌后只比平常跳脱些,理智尚存,次日酒醒也了能记事,李殊援起初只觉得他微醺时很是可爱,直到那回他们在戚州偶然结识了几个爱猜拳拼酒的北境人。



本着入乡随俗的原则,李殊援和洛倾怀陪他们喝到尽兴才走,但洛倾怀比较笨,猜拳总是输,又是个实心眼,见李殊援帮他挡酒被同桌的人调侃了就老老实实自己喝。



酒过三巡,洛倾怀喝得满脸通红,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李殊援只能抱他回客栈。



秋夜更深露重,窝在李殊援怀里的洛倾怀有些冷,把脸贴在温热的脖颈处取暖,嘴唇时不时擦过李殊援的肌肤。



李殊援喉结微动,心中泛起痒意,面上也发起烫来。



“李殊援。”怀里的人突然喊他,浓醉后的嗓音带着平日里没有的娇憨。



“嗯?”李殊援忽然有些口渴,他觉得自己今晚大概也喝多了。



“你杀过人吗?”洛倾怀觉得手臂垂着不舒服,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怀中人主动送抱,李殊援顿时心如擂鼓,空咽了几下才答道:“杀过,不多,屈指可数。”



“我知道,你杀的都是坏人。”洛倾怀声音闷闷的,“但我杀的不是。”



“你为什么杀他们?”李殊援语气平静如常,这两句话并未在他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



洛倾怀的被褥底下一直放着匕首,李殊援早便注意到了,他猜到洛倾怀或许藏着什么不甚愉快的过往,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洛倾怀,因为他愿意相信自己这半年来亲眼看到的所有,他愿意相信洛倾怀的每一份好都是真实的。



“为了活命,为了讨好旸宁,我不仅给那些人种蛊,还亲手送他们上路。”洛倾怀手臂越搂越紧,“我从十岁开始就杀人了,杀了好多,我是不是特别坏?”



“是旸宁坏,不是你坏。”李殊援也将他抱紧,“就算没有你,旸宁也会杀掉那些人,你只是一把刀,他才是杀人的刽子手。”



“不对,刀也分好刀坏刀,你的刀只杀坏人,是好刀,我什么人都杀,是坏刀。”洛倾怀轻轻摇着头,又计较起刀的好坏。



“但是我杀了旸宁,这算不算戴罪立功?”



这句话倒是让李殊援心中微震,他粗略算过,旸宁是五年前被人放蛊所杀,彼时洛倾怀不过十四岁,这么小的年纪有这样的胆识,属实让人吃惊。



“如果你非要把错揽到自己身上,那这当然可以算是戴罪立功。倘若你觉得这一件功不够你赎罪,那不妨让我陪你一起赎,我们日后一起云游四方,扶危济困,多行好事,慢慢攒功德。”



在无人的暗巷里,李殊援轻描淡写勾画着自己与洛倾怀的未来,盘亘于心头莫名的悸动也渐渐明晰起来。



“关你什么事,人又不是你杀的。”洛倾怀嘟囔道。



因为你我之间不必分你我。



李殊援这样想着,但他没有说得这样直白。



他换成更委婉的表达:“因为我乐意。”



“你真好,李殊援。”洛倾怀昏昏欲睡,意识蒙蒙不清,将说了许多遍的讨巧话脱口而出。



绵绵软软的呢喃如絮羽飘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殊援心头被这絮羽搔挠了一下。



——



003



李殊援很早便发觉洛倾怀怕冷,在他们认识的第一年秋天,在天气乍寒的那几天里,洛倾怀手脚冰凉得吓人,梦里也经常喊冷,但他坚称自己是体虚畏寒,并无旧疾,李殊援便没做多想。



直到去年正月,鲜少见雪的洛倾怀非要在大雪纷飞的夜里去冰湖垂钓,结果鱼没钓到,人倒是先病倒了。



彼时秦妙妙刚到乌有山,给洛倾怀开方子后示意李殊援留步,问起洛倾怀的来历。



李殊援不愿轻易透露,只问她洛倾怀身体是否有恙。



秦妙妙说洛倾怀体内寒毒入骨,阳寿可能不到两年,而且这毒目前没有稳妥的解法,《千蛊杂论》一书中写到的法子太过偏邪,她对医蛊之术研究尚浅,恐怕爱莫能助。



李殊援听后愣了半晌,眸中染上苦意,语气艰涩地向秦妙妙再三确认可有误诊,秦妙妙说确认是寒毒无疑。



他深知消沉无济于事,当即便拜托了秦妙妙帮忙联络陶戎,看能否寻到一线生机。



为了知悉寒毒的来历解法,他几乎把藏书阁里谈及蛊术的典籍野本都翻阅了一遍,猜想到这解毒之法十有八/九会遭洛倾怀排斥,还特地把《千蛊杂论》那两页撕下偷藏了起来。



此后李殊援一直留心观察洛倾怀的一举一动,发现洛倾怀可能并不知晓自己命数将尽,直至今年三月。



洛倾怀对“日后”“明年”“下次”这样的字眼反应格外淡漠,就像是有意避着似的。



那日三月十五,恰逢李殊援二十四岁生辰。



两人在李殊援院内的桃树下挖出前一年埋下的陈酿,并肩坐在屋顶,对月共饮。



浅酌怡情,酗酒伤身,李殊援见洛倾怀面有微醺之色,提议改日再喝。



洛倾怀摇摇头,抱着一大罐桃花酿不肯松手,说庆贺生辰就是要尽兴才是,扬言要与李殊援不醉不休。



李殊援心知他该是知晓了自己命数将尽之事,需要解酒消愁解闷,便没拦他。



结果便是洛倾怀喝得烂醉如泥,抱着酒罐子哇哇大哭。



“李殊援,如果我死了你会想我吗?”洛倾怀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水,泛着桃红的脸庞留下两道泪痕,看他的眼神里满是悲凄。



这模样实在太过可怜,李殊援捧住他的脸,摩挲着他的鬓发:“我不会想你的。”



“为什么?你死了我会想你的,你为什么不想我?”洛倾怀没再继续掉眼泪,红着眼睛委屈地质问他。



李殊援心里软成一滩水,看向他的眼睛,不遮不掩地说:“因为我会陪你下黄泉。”



“不行,我不要你陪。”洛倾怀皱起眉毛,轻轻摇头,“我要躲着你,躲着奶奶,躲着孟图南,找一间没有人的小院子,偷偷死掉。”



“我是寿星,你得听我的。”李殊援心脏怜惜得发疼,嘴上却跟忽悠小孩似的,“我想陪着你,无论你到哪里我都想陪着你。”



洛倾怀沾着泪水的小脸苦闷地皱起,妥协道:“那……今天就暂且听你的。”



“寿星还有一个愿望,倾怀愿不愿意满足?”李殊援眼神落在他粉润漂亮的唇上,喉口微微发紧。



“你先说呀。”洛倾怀无奈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话只说一半。



李殊援知道他明日醒了便会忘记今夜之事。



有花堪折直须折,趁着韶韶月色,李殊援哄诱道:“我想吻你。”



洛倾怀眨了眨眼睛,面露纠结之色。



亲吻不是朋友间可以做的事,李殊援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没有被拒绝那便是可以,李殊援霸道地下了定论,倾身贴上了那朝思暮想了许久的唇瓣。



两人都是第一次接吻,李殊援也不太清楚要怎么亲,在四唇相贴的那一瞬他便觉得全身只剩烫意,嘴唇烫得发麻,脸庞烫得灼人,耳根也烫得跟烧着了似的。



李殊援心虽慌,但意未乱,在洛倾怀的眼神里只读到了诧然和羞赧后,他依着本能撬开洛倾怀的赤贝,试探性地抵入舌尖。



被人捧面吻住的时候洛倾怀手里还抱着酒罐子,他仰着红扑扑的脸蛋,看着李殊援的好看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微微颤动的眼睫下是一对摄人心魄的眸。



他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



不过他长得真好看啊。



这两个念头在脑中同时生起,洛倾怀没有反抗,也没有生气,他乖巧又被动地承受着这个未经允许的吻。



感受到对方舌尖的探入,他甚至好奇地伸出自己的舌头去触碰了一下。



得到回应的李殊援脑内轰然一声,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快速涌动着,彻底将舌头抵入那柔软香甜的泽地。



洛倾怀将手里的东西抱紧,鼻息间偶尔哼哼两声,刚哭过的眼睛红通通的,湿润的眼睫扑簌着,像一只护食的瓷玉兔子,可怜又可爱。



李殊援没欺负他太久,见他哼得有些急了便结束了这个吻,但手依旧舍不得放开他的脸。



“宝宝,你好可爱。”李殊援亲亲他的鼻尖,由衷地感叹道,“也好乖。”



“李殊援,坏。”



洛倾怀偏过头去,让自己的脸蛋挣脱桎梏。



他决定今后再也不说李殊援好了,这个人一点也不礼貌。



004



从小到大,李殊援无论做错了什么事,杜诠之都没动手打过他。



哪怕是十二岁那年,李殊援把那个骂他是“没有娘的野人”“克死爹的灾星”的师兄打得左臂骨折,杜诠之都只是关了他半月禁闭。



那个巴掌是唯一一次例外。



李殊援对此并不意外,他干这事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会有事情败露的一天。



汐水城初遇之时他就知道洛倾怀是抱着目的接近他的,他不在乎这个,他只想知道洛倾怀想要什么。



所以当洛倾怀说想要秘籍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把东西赠给了他。



父亲的遗物对他来说不过只是一个念想,若是洛倾怀得了这书能开心,送给他也未尝不可。



但李殊援没有料到洛倾怀会揣着东西就跑,不仅不告而别,甚至还把那把剑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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