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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後退,快得她来不及跟上。赵佳琳顿时收手,紧握成拳。他几乎就像消失了,然後又在两步之外出现。
他们之间的距离,让赵佳琳恢复了维持理智的能力。她平视着他,在厘清思绪的同时,亦无言地为无法碰触他温暖的脸孔而悲叹。
「上回你差点害si我,」她以平稳的语气说,使那句话听起来像挑战。「那晚在悬崖上,你跟我跳舞的时候。」
颜雅棠闻言不豫,眉心打结。良久不作声,没有对她的指控作答。
「秀梅姑妈说你从不伤人,你也说你ai我,那你为什麽想害si我?」这话是她保护自己的方法之一,她仍在抗拒t内涌上的强烈渴望。赵佳琳自墙边移开,向他走去。她想碰他,却因他退开遭拒而混入了不确定和怒气。「你几乎把我吓得失了魂!为什麽?」
她的爆发竟g起了他一抹无赖的笑,软化了他的唇形,变成了惊人的诱惑。
「小姐,你总是那麽容易被吓到,逗弄你是莫大的乐趣。我得说实话,你未免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些,记得我们婚礼後──」
「不!」赵佳琳打断他。「我怎麽可能记得?我看起来像八十几岁吗?」
她来势汹汹地跨近,想起了林ai玲的日记,也想起那可怜的nv孩,在新婚初期总是被颜雅林威胁恐吓,而承受了太多的恐惧和折磨。
「她ai着你啊,你该si!为了接掌家业,如此疏忽她、冷落她,让她受了不少委屈──」赵佳琳向他吼道,然後本能地扬手掴向他的肩膀。她的手如虚幻、不透明的空气穿透了他。
她失去平衡,稳住身子,发出了一声惊叫。然後她瞪着他,杏眼圆睁,双手掩住了张大的口。「哦──我的──老天!」
颜雅棠再退後一步,她强烈的恐惧使他的眉深锁。
「小姐,别忘了,我已不是有血有r0u之人了。有时候我能触0到这世上的东西,但我碰不到你──或是任何人。有生命的人,也碰不到我。」
此时赵佳琳僵立原地、双手握拳,颜雅棠却望向那本日记,朝床侧而去。「可是……」
他以指尖轻轻描着皮革封面上的字t,似在ai抚。彷佛无奈地,他离开了日记,再度面对她,面容惆怅。
「现在,我在想,在尘世与幽冥之间,也许有一个交接的地带。也许有些交叉路口,使双方能够接触……」
「什麽──」赵佳琳困难地吞咽。「你在说什麽?」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带着幽默。
「那晚──你说我们在悬崖上跳舞的那晚……我跟踪你到崖上,看着你……但我记不得接下来的事,除了……我又离开了。」他耸耸肩,微微蹙眉。「唉,我想即使一个幽灵也会遗忘吧,但是过去六十几年来我出现时发生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我怎会让自己忘了与你共舞的回忆?但我和我的妻子确曾在si去的那天早上,在悬崖上跳舞。」
赵佳琳一迳摇头。她不懂他在说什麽,也不想了解,不敢去──
「小姐,那晚是你来找我的,」颜雅棠轻声对她说,为她自己疯狂的念头发了声。「别问我是怎麽回事,但是有一刻你跨入了我的时代,我的生命。」
「不!」她摇头,拒绝相信他话中的暗示。「不可能的,你胡说!」
他耸耸肩。「小姐,我曾以为自己什麽都懂,可是现在……」他喟叹。「我发现我不再确定什麽是可能、什麽是不可能的了。」
赵佳琳咬唇望着他,忍不住开口。「要是我真的和你踏出悬崖,会发生什麽事?」
颜雅棠的样子像在思考那个问题,眼光则平视着她。终於,他悲哀地摇头。
「老实说,我不知道。我想你会摔si吧!」
就在他说出最後一字时,他的形影便开始摇晃,残忍明白地提醒了她,与她交谈的这个人就和她呼x1的空气一样,没有坚实之相。她尚来不及对他不带情绪的承认作出回应,古宅的幽灵便飘散了,犹如暗影在亮晃晃的日光下消失不见。
是的,她有了答案。不论她是否相信,她都已找到了拼图所有的图片。然而解开谜团应该会带来的满足,却是一片空虚的茫然。
赵佳琳踏着沉重的脚步,横过房间倒在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
「啊,看哪,我找到避不见面的赵小姐了。」
赵佳琳吓了一跳,从钢琴上抬头,看见颜正贤倚着音乐厅的门框而立。
「哦,早安。」她礼貌地招呼,再微微一笑。「还有,不对,我没有避着你,我只是还没去吃早餐。」
她轻叹一声,再次以指尖滑过键盘,便起身离开椅子。她还是对弹奏钢琴技巧不足,但这并未阻止她以此消磨时间。而且,今早弹奏钢琴让她感到和过去更加接近,也再次让她想起昨晚的事,以及考虑要怎麽在秀梅姑妈从市区回来时对她说。
「啊,那你昨晚在做什麽,让你今早起不来?」颜正贤提问,眉毛拱起嘲弄地表示不赞同。
赵佳琳忍不住微微一笑,慢慢移向门边,在离颜正贤三尺处停下,一手支在墙上。他的衣着一如往常无懈可击,身上是一件名家设计的毛衣和西k。他们第一次相见时袭向赵佳琳的怪异情绪没再出现,因此她只能把它当作是她那一晚翻腾情绪的後遗症了。颜正贤是个好夥伴,善於聊天又容易相处,而且恰好是今早助她逃避忧郁的最佳人选。
「我会告诉你,我今早已在行刑室待了两小时。」她以她最傲慢的声音回答。在玫瑰花园旁的健身房运动,让她暂时忘却昨晚和颜雅棠幽灵面对面的事。她迎视颜正贤的眼睛,不好意思地耸耸肩。「我想我大概专心过头,才会错过早餐吧!」
「可怜的小姐,」颜正贤怜悯道。「但我相信淑惠姨会替你弄些东西,只要你──」
「谦卑地恳求。对,我知道。」赵佳琳替他说完,咧嘴笑笑再摇摇头。「不了,我不想麻烦她。我要是饿了,会从厨房走私些东西出来。就像小白那样!」
「啊,对呀,那只波斯酋长。」颜正贤以那种我懂的样子点头。「顺带一问,那两只小老虎好吗?」
赵佳琳的脸佯装提高警觉而y沉下来。「你绝想不到淑惠姨这几天有多常骂你,」她用一种大难临头的声音作答,接着才在他惊骇的表情下噗哧笑出声来。「当那两个小恶魔拆散了三间浴室所有的卫生纸,我以为她会拿着屠刀追你呢!」
颜正贤适时地打颤。赵佳琳笑着摇头。「那两个小家伙,令整栋房子饱受威胁,牠们对这儿一定b我更熟了。」
「是啊!」颜正贤脸上的幽默淡去了些。「你第一次来这儿,是吗?」
「是的。」赵佳琳的唇上泛起苦笑,彷佛在说她下回再来可能至少是一年以後的事了。「我是第一次来。」
「我想也是。」颜正贤点头。他在他站立的门框处转身,先沿着走廊张望宽广的楼梯,才又看回她脸上,眉头略微地蹙起。「你在晚上碰到过什麽怪事吗?」
「你是说──」赵佳琳瞪大了眼。「你听过──」
「那个幽灵的事?」颜正贤脸上掠过一抹令人发冷的笑。「是啊,听过。」接着他叹一声摇头,不表赞同的皱眉令额上起了一道道纹路。「我老是想不通,阿姨g嘛不处理一下这个问题。」
赵佳琳本能地挺直背脊,因为他提及姑妈的轻蔑态度。「问题?」她小心地重复,声音中的笑意全没了。
颜正贤点头。「对啊!你知道嘛,就是找个道士什麽的,作法赶走幽灵啊!哦,我的司机到了──我得走了,晚餐见。六点怎麽样?」
赵佳琳只是睁眼瞪着,呆愣得连外面的汽车喇叭声都没听见。但颜正贤已经跨着大步朝前门而去,跟她挥了挥手之後,就消失在门外。
她看着大门在他身後阖起,然後转而背对着墙倚身一靠,想着颜正贤的话……和她自己的反应,蹙紧了眉。
要是几天以前,她还没读过林ai玲的日记、没听过那个幽灵亲口说出过往的事实,颜正贤就先发表了那番说词,那她也许会附和那人的看法。
可是现在……
赵佳琳全身一颤,即使处在室内宜人的温度之下,也顿时感到寒意b来。
现在,试图伤害颜雅棠、将他逐出古宅的念头,根本几近於谋杀了。
……………………
第一个进入餐厅用完午餐之後,赵佳琳便把温和的下午用来四处漫步,以及和自己妄想出来的鬼魅交战。颜正贤的话无意间挑起了一个居然被她忽略的问题,因为整件事的重大刺激,令她完全分了心。
颜雅棠是幽灵。幽灵啊,老天!
赵佳琳领悟到她如此故意忽略的事实:他绝对是个饱受折磨的灵魂,无法得到他应有的安息。她应该想办法助他从这不自然的状态中解脱,而不是拿他的遭遇来取乐!
也许……也许她能回到过去,像那晚他们在悬崖共舞的时候,如果她能够阻止悲剧发生──
但是根据颜雅棠的说法,她曾回去过一次,而她不愿和他踏出悬崖也只将她送回了她的时代。此外,她对整件事的过程、以及它为何会发生都毫无所知。
无论如何,不是还有一种并未明文记载的假设,提及不可g预历史吗?改变过去的作法,足以大规模地改变现在。然而她又怎麽知道过去就是照其应有的方式发生了呢?而且──
而且她到底在这儿做什麽?就是担心这种不可能发生且荒诞无稽的事情吗?如果她想帮助颜雅棠得到安息,或许真该尝试和道士一谈……
赵佳琳正想为这两难境地找出解决之道,秀梅姑妈便发现了她──盘腿坐在小池塘旁边的草地上,她呆望前方、拔起了一根根的草。
「我开始要以为你玩得不快乐,或是这里令你无聊了。」秀梅姑妈愉快地笑说,往小池塘的边缘一坐。「但我看我是弄错了,你似乎拔草拔得挺开心的嘛!」
赵佳琳抬脸,想要解除姑妈的忧心,但是话语梗在喉中,想笑更笑不出来。她看看四散的草j,漫不经心地拍拍牛仔k和n油se的毛衣。
「姑妈,我一直在想一件事,算是颜正贤提起的吧!」
「啊!」秀梅姑妈叹一声。「我知道他很富有、也很迷人,但是佳琳,你不该把他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
对姑妈声音中失去了幽默感觉到讶异,赵佳琳抬眼望去,发现那张苍白细致的脸庞确实一点笑意也无。
赵佳琳秀眉一挑,站了起来,暗地里r0u去维持同一个坐姿过久、所引起的肌r0u酸痛。「这话是什麽意思?」
秀梅姑妈耸耸肩。「哦,我并不是说他不好。但是叔公颜雅棠打一开始就不喜欢他,从颜正贤住在这里就这样了。就那麽一次,我看到他险些真正伤到了人。」
回想颜正贤随口说起「驱鬼」一事的样子,赵佳琳皱眉,沉思地咬住下唇。她很能想像得出颜雅棠对那种态度会做出例外之举。
另一段回忆涌上,赵佳琳盯着姑妈一晌。「画框!」
一朵笑容慢慢燃亮了秀梅姑妈的脸。「啊,我就知道淑惠会跟你提起。她告诉每一个人,以某一种观点来叙述。她也一再提起叔公在风雅楼的传言,还有别的呢!」她说着起身离开池缘。
看见秀梅姑妈走上铺了青石的步道、朝崖边的方向去,赵佳琳立刻走在她身旁。「还有别的?」
秀梅姑妈缓缓点头。「没错,画框事件当然吓人,虽然它们落下的地点离正贤所站的地方还很远。大约四年前吧,他下楼吃晚餐时,一格阶梯忽然在他踩下时塌陷了。」秀梅姑妈回忆道,细弯的眉毛蹙起。「他摔倒了,天知道他是怎样设法让自己毫发无伤的。我看见他一路滚下楼梯,还以为他再也爬不起来了呢!」
「可是──」赵佳琳摇头,注视姑妈。「你为什麽认为是颜雅棠ga0的鬼?他不在场,不是吗?」
秀梅姑妈投给她一个难解的眼神。「佳琳,一个幽灵若不想被人看见,就没有人看得到他。那道楼梯坚固得连一队马匹都撑得住,木头既没有腐朽,也没有重力破坏,就是这件事发生後不久,正贤就搬出去了。」
赵佳琳想了一会儿。「他还出过什麽事,除了画框事件以外?」
「那你最好去问他。」秀梅姑妈建议,表情中立。「或者,问问叔公颜雅棠,他为何这麽讨厌正贤住在这里。」
赵佳琳记起上一回姑妈建议她跟那个幽灵谈谈,然後发生了什麽事。她缓慢而深长地x1口气。「姑妈,颜雅棠已经跟我说了不少了。」
秀梅姑妈煞住脚步,转身面对赵佳琳。她平稳地迎上姑妈诧异的眼光,问道:「记得我前几天在图书室给你看过的那段记载吗?还记得您跟我说历史都是胜利者所写,除非颜雅棠向某人诉说,否则我们永远无法知道真相吗?」
「哦,佳琳,我当然记得。我还在拼命想,我们那块新拼图有什麽意义呢──」
赵佳琳轻轻摇头,止住了姑妈的话。「昨晚他又来到我房里,而且把原版的故事都告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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