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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r 2(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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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了,从头到尾,我想要的,只是找一个安宁的地方待着。你的宏图大业,与我无关。”


晨星的脊背后生长出无数带着尖刺的触手,呼啸着向我袭来。我跳下红马,踩着触手接近他——


要到了。


在贴近他的脸时,我使尽全身力气砍下一刀。


鱼牙在他的脸上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同时我的身体也被其他尖刺通了个对穿。我喷出一口血,然后全唾在了晨星脸上。


远远听见,羔羊的尖啸。


我看见羔羊揭开第三印,我听见第三个活物说:“你来!”我就观看,见有一匹黑马。骑在马上的手里拿着天平。我听见在四活物中似乎有声音说:“一钱银子买一升麦子,一钱银子买三升大麦,酒和油不可糟蹋。”


而坐在黑马上的人,不、已不能称之为人——是我的下半身。


我被拦腰截断了。


“塞列欧斯,我并不介意你身体的低贱。”晨星说,然后我看到无数的拟物灵辉聚集在黑马上的半身,黑马上的“塞列欧斯”被重塑了肉体。


“我想知道,你以这副样子,还能做什么。饥荒要来了,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所为。我最后劝你一次,去做正确的选择。这是我的怜悯,接受它,塞列欧斯。”


拟物灵辉聚集在我的身体断面的缺口,最终为我重塑了身体。


骑黑马的塞列欧斯来到我身边,朝我伸出手:“加入我们,塞列欧斯。”“……”


“塞列欧斯,快醒醒!”


当我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关岛。


房屋内满是金色的血,关岛像是被吓坏了。


“我看见了骑黑马的你,手持天平,穿墙而过。塞列欧斯,到底发生了什么?”“饥荒要来了,关岛。我必须要杀了他。”


当着关岛的面,我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直接将伤口塞进了关岛嘴里。血液能传递信息和记忆,远比靠嘴说更快。


等关岛清楚来龙去脉后,她抓住了我的小臂:“塞列欧斯,我和你一起。”


我摇了摇头:“你的速度太慢了,而我不想你骑上代表战争的红马。你不该被搅进这些事里,如果有人要为发生的一切负责,我希望负责的那个人是我。”


饥荒是我的半身,我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就在我和关岛说话的时间里,饥荒已经骑着黑马走过了一个城市。我只能骑着红马追上他,而红马一旦踏上地面,带来只有无尽的战争,和饥荒叠加在一起,最终出现的会是大量的死亡。


这种情况下,死亡是不可避免的。除非饥荒和红马双双自杀。


我能做的,只是快一点、再快一点,追上饥荒,然后杀掉他,抢回自己真正的身体。我讨厌目前是拟物灵辉的下半身,正如我讨厌傲慢的晨星。


至于关岛,我确实不想她掺和进这件事里。


也许她能做很多事,但我已经受够了我身边的每个人都无法信任的情况,关岛背叛过我,我不愿意相信她第二次。


我可以原谅她,我可以再尝试着去爱她,但我不可能再相信她了。


“你不愿意再相信我了,对吗?塞列欧斯。”关岛看着我,一句话就戳破了我的心思。过去我一直以为关岛是个没有什么脑子的笨蛋,其实她远比我想象的要敏锐。


看着她浅钢蓝色的眼睛,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希望你平安,关岛,照顾好自己。”推开关岛的手,我吹口哨召来了红马,翻身上马,我又看了一眼关岛—


—她的金发依旧有着丰收小麦般的色彩,乃至于小麦般的香气,她的双眼依旧温柔而有力量,但那都不是我所向往的了,“……我走了,保重。”


我全力驱策着双腿下的红马,追寻饥荒的踪迹。


所过之处,见到的都是身材矮小的老人,他们每一个都像七岁的孩子那般矮,每一个又都像百岁的老人那样苍老瘦小。


他们说,饥荒来了。


他们说,所有没有钱购买食物的人,只好接受饥荒给出的交易——


将他们的一部分灵魂与生命放在饥荒天平的一端,饥荒会给出他的货物:生命和灵魂缩减至七年,但不至于立刻死去。


所以他们身材矮小、年至古稀。


“半生灵魂与生命买一时苟延活,大半灵魂与生命买一时苟活,灵魂和生命不可糟蹋。”饥荒如是说。


只是,这些矮小的老人们捱过了饥荒,却无法捱过红马带来的战争。死亡在这片大地上蔓延。


灰绿色的战马若隐若现。


晨星预言羔羊揭开第四封印,他听见第四个活物说:“你来!”他就预知,预知有一匹灰色马。骑在马上的,名字叫做死,阴府也随着他,有权柄赐给他们,可以用刀剑、饥荒、瘟疫野兽,杀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


灰马如风驰骋于大地之上,它在寻找合适的主人。


医疗系的女学生见了它,立志要利用它完成自己的学术研究。


我路过那些垂垂老矣的城市,那些隐蔽的村庄,那些华丽的都市,那些荒唐的赌场,那些光鲜的教堂,那些满是善意的医院,那些充满欲望的花柳场所,那些让孩童们流连忘返的游乐园,甚至是那些真正的战场……


饥荒似乎想要骑着黑马,走遍这个世界。


我能感觉到,他想要更多的灵魂,更多的生命。


他想要学会去理解,人类究竟是什么,人类的情感究竟是什么。他天平左端的收获处,本该储存的全是为晨星降世准备的积累,他却大口大口吃下了那些生命和灵魂。


我不知道饥荒他要什么,而我和他本是同一具身体。他能感受到的,我也能感受到。


甚至,他在收割生命和灵魂之时,主动向我传递信息。


“塞列欧斯,我吃下了很多生命和灵魂,它们的味道……很奇怪。”


“塞列欧斯,我刚刚见到了愿意为孩子牺牲自己的父母,还有为恋人牺牲自己的情侣,真是奇怪……”


“塞列欧斯,我路过了一片稻田,人们说到了收获的时候,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美丽的金黄,我真想看一看啊。那淳朴的农妇为我煮了一碗粥,她说这就是用麦田的收获物做出来的东西,我好喜欢。所以,我收取她的灵魂和生命时,偷偷给她加了一年的寿命。当她变衰老时,我觉得,很奇怪……”


“塞列欧斯,我到了你小时候,不,应该是我们小时候待的福利院,过去我们认识的人都不在了。但还是有人认出了我们,他们很恐惧,想要杀死我,我、我觉得有些害怕……我想活着……”


“塞列欧斯,我听说你在追我。你骑着代表战争的红马,我们同时出现,死亡很快就要到来了。你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我也希望你能告诉我。”


“塞列欧斯,为什么你从不和我说话?啊,今天我见到了皇帝,他说他想要用半个国家的财富,来换取我将他敌国人们都变成老人。这是很好的交易,我接受了。但我还是很讨厌这个皇帝,于是达成他的愿望后,我也将他变成了老人。”


“塞列欧斯,我见到了一个很熟悉很熟悉的人……她有着红色的长发,她身上有着迷迭花的香气,我……非常非常喜欢……”


兴登堡?!


他见到了兴登堡。我心中悚然一惊。


“塞列欧斯,我好像有些理解人类的生命和灵魂了,我见到兴登堡时感受到的东西,和那些为了孩子牺牲自己,为了爱人牺牲自己的人,很像。我不想吓到她。”


“塞列欧斯,她朝着我笑了。”


到这之后,饥荒不再向我传递信息。


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兴登堡被搅进这件事里。这意味着我不得不再次见到她,我——


那时候的不辞而别,那些对她的忽视和欺骗,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将如何看我?她又将如何看待这糟糕透了的一切?她又会怎么看主动去找她的饥荒?


饥荒有着和我完全相同的脸和身体,和犹如小孩般的心智,和我相比,她会更喜欢我,还是饥荒?


想到这里,我悚然一惊,握紧了手中的鱼牙。我、我竟然,在将自己和自己作比较,在想哪一个自己更能讨兴登堡欢心。


塞列欧斯,你太可笑了!


星夜兼程,我终于来到了饥荒面前,他身边是安静的兴登堡。


红发的少女一如我逃离她时那样美丽,黑色的战马蹲下身,任由她抚摸着柔软的鬃毛。饥荒只是看着她,就像七岁的孩子在看他的珍宝。


注意到我的到来,兴登堡扭过头,在明丽清澈的夜空下朝我微笑:“好久不见,塞列欧斯。”我牢牢握住手中的鱼牙,身体却轻微发起抖。


“……好久不见,兴登堡。”


有时候你会遇到让你灵魂都战栗的存在,当你一开始遇到她的时候,因为你并不了解她,也并不了解自己,所以你总是会错过她,也错过改变自己的机会。


但当你真的再次与她见面时,一切都已经不像初次见面时那般单纯了。


你想要了解她了,可她未必会给你机会。你想要挽回,但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挽回。


我下了马,站在兴登堡面前,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我只能看着她,在脑海中千回百转地斟酌词句,试图找出那个句式的最优解,试图通过语言否认我们之间其实存在着很多矛盾,甚至试图去欺骗自己、去证明她对我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重要。


如果作为我半身的饥荒没有像个得到至宝的孩子一样,乖乖地注视着她的话。


兴登堡不再抚摸黑马,而是站起身,正对着我:“所以,塞列欧斯,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你能毕业?还是其他目的,而来寻求我的帮助?”


“……你都知道了。”


过去我想要满足她的愿望是假的,而我想要玩弄她的心却是真的。“嗯,饥荒都告诉我了。”


“你没有……认错么?我和他一模一样。”我问,问得很艰难。


我不是人类,我是不该有嫉妒这种情绪的,这对我而言没有用处。


“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塞列欧斯。”兴登堡拿出了一对眼睛,蓝色的,我认得,那是我的眼睛,“因为他对我感到好奇,他想要了解我,而你不会。”


“……”


“过来,塞列欧斯,接受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我牵着红马来到兴登堡面前,她用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说过要给你礼物,虽然迟了点,但好歹也能送到了。”


她的食指点在我的太阳穴,然后我那双用拟物灵辉替代的双眼飞走了。


柔润的眼珠被送进眼眶,兴登堡的手指覆盖在我的眼皮之上,温柔地替我阖上双眼。


兴登堡凑在我耳边,低声细语:“比起支离破碎的你,我更喜欢完整的你。把一切都交给我,好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呵呵,你的这个半身,远比你要诚实。如果不是见到他,我不会才知道,原来,我对你这么重要,值得他用一整个城市的恶魔的生命与灵魂,去换取一双要赠予你的双眼。他知道这双眼睛我会给你,但他想要了解我,也想要了解你。而他就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吗?”


我无法否认兴登堡的话。


“还没有结束。塞列欧斯,我跟你说过,我的东西整个都是我的,我一点都不喜欢,其他人对我的东西动手动脚。晨星又算什么?一个暗处的幽灵,就让他去死吧。”


“饥荒,我要他失去的那只手。”我听见兴登堡如是说,双眼还未恢复,我看不到,只能听到。


天平秤重的声音响起,“哐当一声”落下的是手臂,轻飘飘的在天平另一端翘起的是兴登堡的发带。我知道是因为饥荒知道。


随着血肉碰撞发出的声响,我曾失去的手臂再次回到了身体。“饥荒,我要他失去的半身。”


天平称重的声音响起,“哐当一声”是落下的天平,天平右侧是半颗跳动着的心脏,轻飘飘的在天平另一端翘起的是兴登堡的一缕红发。


我知道是因为饥荒知道。


“吃下去。”


跳动的血肉触碰到双唇,我张口吞了下去。“你会完整。”兴登堡如此笃定。


我想,晨星永远想不到,他准备的后手会以这种方式消弭掉。半颗心脏顺着食管滑落到胸腔,和另外半颗心脏融为一体。新的身体生长出来,拟物灵辉塑造的身体如烟雾般消散。


我的双眼还是看不见,我只能听见——听见兴登堡的声音。


“我看不到你的脸了,兴登堡。”


兴登堡捧起我的脸,声音温柔得让人发抖:“因为我不想你看见。再为我哭一次吧,塞列欧斯?”


代表战争的红马和代表饥荒的黑马消散,兴登堡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去过你想过的生活,我会在你身边,你也会在我身边。”她说,话语中是全然的不可违逆。


诞生于瘟疫、战争与饥荒之中的死亡是一匹灰绿色的战马,它在满目疮痍的世界里寻找着主人,那个能揭开第五道、第六道乃至第七道封印的人。


可死亡遍经之地,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想离它越远越好。可它只想找到一个合适的主人而已。


它在这世上奔走,让一个又一个地方的活物消失。死亡很不解,只要有一个存在不惧怕它,它就愿意成为那个人的仆人,供那人驱使,直到揭开所有封印。


死亡的不解终有消散的时候,当它来到一座小镇学校的医疗系时,它终于发现了合适的人选。


那是个蓝眼金发的少女,长着一副温柔的好相貌,工作时雷厉风行,说话声却又细声细气。


少女精准地用手术刀剖开活人与死人的身体,对活人是为了治病救人,对死人是为了学术研究和法医鉴定。少女执着于用自身的力量去拯救这个饱受摧残的世界。


少女从不惧怕死亡。


死亡觉得,这位名叫利安得少女,就是适合它的主人。所以,它对少女俯首称臣。


“啊?一匹向我跪下的灰绿色的马?”


“真是少见啊,我听说,你经过的地方,人们都死了。我是医生,我想要的是去救更多的人,我不能当你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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