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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子鉴定书(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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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直看过来:“蓝宝石呢?”


裴映摇了摇头。


裴庆丰不懂。


那根本不是安如玫送给他的蓝宝石。


那是他九岁时从一个体重超过二百斤的中年男人那里获得的“小费”。


戒指被他亲生父母偷走,成为遗物,后来又经由安如玫的手,辗转回到他这里。


他需要这种耻辱成为灵魂的一部分,所以他一直戴着它。


他也需要施斐然来冲刷那份耻辱——安如玫的死亡带走他的秘密,他不需要再佩戴它了。


裴映将没有佩戴任何戒指的左手递过去,他控制不了,他的手在施斐然的面前发抖:“施斐然……我喜欢蓝宝石,你能不能送我……”


施斐然看上去不怎么在意地点点头:“你就这么一直堵着写字楼大门?你不开车我开?”


裴映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他的“绝不”跟他一起颤抖起来。


他握住方向盘,在方向盘的真皮上摸到自己手心渗出的汗。


“我喜欢蓝宝石……”他又说了一遍。


方理砸掉了整个办公室所有能摸得到的东西。


情绪得到释放,他终于冷静下来。


他的手背不知是被电脑屏幕还是其他摆件划出一道伤口,血顺着手背汇聚到指尖。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蹲在地上找到手机,通过多出几道裂痕的屏幕看见上面显示的号码。


方理吐出一口气,捡起手机,接通电话。


“老板,咱们船上的赌场里有一个钱输光还到处借筹码的老太婆。她非说认识你……”


方理将头发拨到脑后:“什么样的老太婆?”


“其实挺好看……就是年纪实在太大。”马仔道。


方理:“我是问你她叫什么名字。”


“哦,叫梁佳莉。”


“给她筹码!别让她走,”方理急忙道,“等我过去。”


最近一班机票是两小时之后。


他赶到时,梁佳莉正掐着腰骂发牌的荷官,嗓子已经哑了。


因为梁佳莉太凶悍,导致那一桌附近都没有顾客。


方理从冷藏柜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快步走上去,一并将矿泉水递过去:“阿姨,我是方理。”


梁佳莉看向他,态度一百八十度转折成春风化雨,掐着腰的手也拿下去,拽了拽低胸的上衣:“哎呀,你可能不认得阿姨,阿姨和你妈妈总在一起打牌。”


“我知道。”方理笑了笑,侧过身为梁佳莉指了一个方向,“这边太吵,我带您去休息室。”


“好嘞,真是好孩子。”梁佳莉说。


梁佳莉对他没戒心,这很好,正好避免了惊吓到其他客人。


方理带着梁佳莉走向船底的仓库。


临近仓库,与赌场里的灯火辉煌截然不同,墙壁上只剩寡淡的白炽灯灯管。


梁佳莉停住脚步,四处打量走廊:“孩子,你这是带我去哪呀?”


方理挥了挥手,保安冲上来,扭住梁佳莉的胳膊。


“哎!干什么!”梁佳莉一边嚷一边挣扎,但很快被训练有素地保安反剪了双手,推进一间狭窄的仓库里。


“等一下。”方理出声。


保安齐齐停住动作。


他上前一步,抓住梁佳莉手腕,夺走她手上那瓶矿泉水:“您在这里先休息一会儿,我忙完再来找您。”


因为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最佳时机。


仓库房门啪一声关上。


方理嘱咐看门的保安:“别给她食物,别给她水,也不要回答她的任何问题。”


保安点了点头,他们见惯类似的情况,早已见怪不怪。


方理离开船底仓库。


梁佳莉的叫嚷声也随之越来越远。


绑架这么没品的事情他不屑去做。


他只想知道施斐然有什么把柄。


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每一个人都有不愿别人知道的秘密。


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无法入眠。


他看着手机显示的时间——他在这艘船上等了十六个小时。


方理起身,下到底舱,站到关着梁佳莉的那间仓库门口。


“老板,已经没声音四小时了。”保安汇报道。


方理点了点头:“打开门。”


光倏然照亮漆黑的仓库,梁佳莉愣了愣,才光着脚扶墙站起来,眼睛布满血丝地盯着他,一个字也没说,可能是不敢说话。


“施斐然杀过人吗?”方理问。


梁佳莉摇了摇头,表情极其困惑:“你……说的什么呀?”


方理有些失望,看来真的没有。


他想了想,又问:“你儿子有什么绝对不能被人知道的事吗?”


梁佳莉这回愣了愣,依然摇头:“方家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方理:“施斐然那个广告公司是用来洗钱的吧?施鸿会用亲儿子洗钱?施斐然是施鸿亲生儿子吗?”


他全程没有眨眼,自然没错过这个问题问出之后,梁佳莉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你说什么!”十六个小时没喝水没吃饭的老女人居然吼得动。


如同点燃火捻儿,方理一下子亢奋起来,半蹲下来,伸手扳住梁佳莉的肩膀:“阿姨你放心,就算他不是,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就算他不是施鸿的儿子又怎么样,施斐然那么有能力,我相信这些年你儿子给你的钱绝对比施鸿给的多……”


“你不懂!”梁佳莉打断道,“我这一颗心都扑在施鸿身上,施鸿不可能,他不可能原谅……”


梁佳莉倒抽一口气,像被人掐死了一样——然而没有任何人碰她。


也许是她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是什么。


问题一下子变得简单明了。


施斐然不是施鸿的儿子。


居然这么轻易,就可以变得简单。


食物链顶端的人,出生时就享有上天的祝福,他想做的事情都能做成,他有用之不尽的好运。


他跟那些愚蠢的普通人不一样。


方理控制不住地笑出声。


施斐然根本就不是和他一样的特权阶级,施斐然和裴映一样啊,是普通人。


方理握住梁佳莉发凉的手指:“阿姨,谢谢你。”


施斐然站在这座城最大的珠宝店里,听着他们家的销售经理苦口婆心地劝:“少爷,这颗是纯净度最高的了,你要是还不满意,我们去《泰坦尼克号》给你抢那颗海洋之心?”


施斐然倚着柜台,瞄着经理手上那枚蓝宝石。


其实不是不满意。


具体是什么成分有点杂。


他下意识想参与比较,想挑选一枚成色远胜于裴映之前戴着的那枚。


他见不得裴映装可怜,哪怕是装的,他也毫无办法地站到了这里。


突兀洪亮的手机铃响起——施鸿。


施斐然朝经理打了个手势,一边掏手机,一边考虑着是否要把施鸿的专属铃声改成相对温和的旋律。


这一惊一乍的对心脏不好。


他抄起手机:“喂,爸。”


“忙着没有,过来喝茶?”施鸿的语气亲和得像一个公园遛鸟的退休大爷。


“好,我现在过去。”施斐然说。


他等着施鸿先挂断电话,然后才把手机放回兜里。


“少爷,宝石真的不能比手指宽,”经理以为是尺寸的问题,喋喋不休道,“那戴着也不方便呀?”


“我再想想。”他说。


施斐然走进独栋别墅院子大门时,正好迎面遇见一辆面包车开出来,面包车车身上还有显眼的装修商广告。


别墅过年时候刚装修过,这才过去几个月,施鸿也不是喜新厌旧的人。


还有就是,那面包车看上去有点破,不像是能跟施鸿搭上的装修商。


施斐然纳闷了一会儿,在院里停车位上停好车,下车,整理身上西装,进屋。


茶已经倒好了,施鸿身边站着的仍是上次那穿唐装的中年男人。


照例在一壶茶之后,换上了棋盘。


“听说你在挑蓝宝石?”施鸿问道。


他迟疑了一会儿,承认:“是。”


施鸿:“你对珠宝从来也没什么兴趣,挑来送给裴映?”


这次他迟疑的时间久了一点儿:“是。”


施鸿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摸出一个绒布袋,从里面掏出一颗宝石,放到施斐然面前:“这个,你拿去。”


施斐然被宝石反射的光芒刺得微眯起眼。


他对珠宝没兴趣,但小时候被施鸿逼着学会了看懂这类东西的价值。


“不行,爸,”施斐然没有伸手去拿,“这太贵重。”


“我是你爸,有什么贵不贵重的。”施鸿笑了,“我过几年一闭眼睛,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施斐然还是没伸手:“这颗有点宽,裴映戴着画画不方便。”


施鸿没再说话。


短暂的两三秒,对施斐然来说仿佛有人把他的头摁进冒泡的油锅。


“是我考虑不周,”施鸿伸出手,拿回他面前那颗蓝宝石,“我再给你找找更合适的。”


施斐然松了一口气。


“对了,你是不是跟方家老大闹矛盾了?”施鸿又问。


方理?


方理实在没有招儿,跟施鸿告状自己打他了?


幼儿园吗?


他知道施鸿最不在意这种事,笑了笑:“改天我给他送个果篮道歉?”


施鸿也跟着笑了:“方家小子还跟我说了一个很离谱的谎言。那孩子平时特别稳重,怎么会搞这么小儿科的恶作剧……”


说到这,施鸿笑着摇了摇头。


施斐然从竹盒里摸出一颗白色棋子,落到棋盘上:“方理说什么?”


“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要是不信,就自己去验验。你说说,他这说的是什么话。”施鸿落下黑子,抬头看了看施斐然身后,挂于墙上的古董钟,“时间正好,下完这盘,你陪我去医院。”


施斐然倏地屏住呼吸。


“让你陪我去体检,想什么呢。爸年纪大了,就想多跟你待会儿。”施鸿的语气越发亲和,“你小时候还缠着我,让我带你去游乐园呢,怎么,大了,不愿意理我这个糟老头?”


时间慢到施斐然可以感知每一个细小的颗粒。


他相当了解施鸿,也明白施鸿的套路。


但凡他跟施鸿去了医院,施鸿一定会说来都来了,顺便抽个血,验一下亲子关系。


情况和二十多年前那次不一样。


施鸿的医院里没有他的人。


这世上也根本没有施鸿的血脉。


他想掉包血样都做不到。


“爸。”施斐然将棋子丢回竹盒,坐直。


“我不是……”他说,“我不是你的儿子。”


施鸿脸上的笑顿了一下,摆摆手:“行了,别逗你爸。你爸没遗传给你好东西,就给了你治不好的哮喘。爸心里有愧疚。”


梁佳莉是有一些好运气在身上的。


施斐然的哮喘大概率是因为早产,不是遗传。


而施鸿自从有一天亲眼看见他哮喘病发病,就没再怀疑过梁佳莉第二次。


施斐然重新从竹盒里拿起一颗白子,落在截然不同的位置上。


“没事。”施鸿没有看他,目光低垂,不知和他说话还是和自己说话,“没事的。”


“我们二十九年的父子情分,那一张纸什么都不算,”施鸿看他,“你放心,你妈跟了我三十年,这事儿我也不会为难她……”


“还有一件事,那幅《绿洲》,你帮我还给裴映。”施鸿接着说,“我后来打听才知道一幅画有那么多门道,我一个当爹的,怎么能占儿子便宜。”


短短的十几秒,施斐然不感到释然,满脑子都在想施鸿这二十来年的精神虐待。


“哎呀。”施鸿盯着棋盘,将刚摸出来的黑色棋子放回去,“我输了啊。”


施斐然坐在施鸿对面,缓了两三秒,才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


——施鸿第一次认输。


“不下了,不下了。”施鸿站起来,“走,拿上那幅画给你那位小画家带回去,然后陪爸去医院体检。”


“好。”施斐然也站起来。


路过这栋别墅的佛堂,施斐然瞥去一眼,佛堂的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诵经声传出——李蕊不在家。


他跟着施鸿走上二楼。


施鸿打开收藏室同样紧闭的门。


收藏室是一个套房。


那个唐装男人跟在他们身后,关上房门,站在屋里。


施斐然条件反射回头看那唐装男人一眼。


施鸿开口:“里屋。”


施斐然跟着施鸿继续往里走。


收藏室里的木色散发着诡谲的光亮,光亮在他视野中扭曲,像液体一样慢慢向下流淌。


他猛然反应过来——这是还没晾干的油漆!


收藏室最里面的屋子刚被粉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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