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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和润滑剂的借口没法用了(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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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的主人直接拧起眉毛问道:“最后一天?”


“我明早的机票,开始我的环球旅行,大概一年以后回来,”施斐然笑了笑,“警官,您考虑继续跟着我吗?我可以给您报销机票。”


“环球旅行?”对方诧异地重复。


施斐然:“我需要离开这个伤心地去散散心,我男朋友离开了我,我父亲死于哮喘,母亲被人杀害——您不是也因为这一连串蹊跷的倒霉事跟着我吗?”


年轻警察搔了搔鼻梁,小声嘟囔:“你那个赌鬼妈不是挺好的么……”


施斐然蓦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对方衣领,声音沉下去:“道歉。”


警察眼珠撇到一旁,半天才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骂你妈……”


施斐然松开手,在他抓出褶皱的t恤领口上抚了抚:“陪我吃晚饭?”


那警察倏地打开施斐然的手,侧过头看了看西餐厅,摇摇头说:“我不吃牛肉。”


施斐然耸了耸肩:“那算了。”


这个警察断断续续跟了他四个月。


他确实想请对方吃一顿饭——这人直觉不错。


施斐然经历过这种事,直觉知道某件事有问题,但找不到证据,久而久之,就会从怀疑事件变成怀疑自己。


就像施鸿每一次下围棋赢他的时候,他知道输的不对劲儿,但又无论如何都赢不了。


因为他不是制定规则的人。


他确实是明天一早的机票,不过不是环球旅行,他要去泰国,他洒出去的侦探在泰国见到了裴映。


裴映欠他一个解释。


飞机落地。


一到室外,潮气扑在脸上。


他是一个哮喘患者,空气里如此明显的湿度变化让的神经本能地紧绷。


施斐然掏出西装衣袋里的哮喘喷剂检查,确认喷头没问题,心稍稍安下一些,将喷剂放回衣袋。


托运过来的金渐层还没到,他站到机场等,发现有好几个游客在看他。


特意驻足观看他。


他猜想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上的西装。


他想抓住一个人告诉对方,这身西装是春夏款式,其实没有那么热。


对方盯的时间久了,施斐然心头的情绪变异成愤怒,他抿了抿嘴唇,抬起头沿着那道视线看回去:“你看什么?”


对方是一个棕黑皮肤的泰国姑娘,朝他摆摆手,显然听不懂中文。


施斐然换成英语又问了一遍。


那姑娘立即笑起来,夸他美丽,问他是不是模特。


就用的“美丽”这个词。


施斐然抬起手摁住眉头,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状态不好。


他居然把赞美的眼光视为了质疑。


他居然再次陷进了满是戾气的状态里。


裴映不在,他居然真的一塌糊涂。


他按照私家侦探给的地址,找到对方见过裴映的地方。


资本主义国家特色显现出来,左手边是看起来随时可能倾倒的寺庙,房顶的瓦片像被狗啃似的参差不齐;


右手边是赌场,整体外立面全部渡了金漆,一眼望过去晃的眼珠刺痛。


施斐然舒了一口气,手伸进衣袋,摸到一枚蓝宝石戒指。


他两个月前在国内买下这枚戒指,一直带在身上,打算送给裴映。


一码归一码,他和裴映,不论谁死谁活,他想送出这枚戒指。哪怕这东西是只属于他的自我感动。


他面向赌场,一个没眉毛的泰国和尚端着金钵直直朝他跑过来。


要饭……不是,化缘化的也忒积极。


当地习俗:不能直接往和尚金钵里放钱,施斐然朝对方比划“停”的手势,偏头指了指赌场旁边的711便利店:“您别急,我去给您买面包。”


和尚单手托着钵,用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兴奋地盯着他:“施斐然!我我我!”


谁?


和尚放下钵,在施斐然面前站直,左左右右地来回侧脸,像人脸识别一样试图让他识别。


“方哲?”施斐然确实挺惊讶,“你不是在尼泊尔?”


“我之前是在尼泊尔,”方哲说,“但尼泊尔空气太差,我就换地方了。”


“这边出家要求剃眉毛?”施斐然问。


“是啊……你怎么关注这种小事,”方哲热络地凑上来,“我跟你说,这边寺庙里能吃肉,而且这庙挨着赌场,我们庙里的人都吃的老好了!”


“为什么剃眉毛?”施斐然问。


方哲:“啊?”


“汪!”


一声狗叫打断了二人。


赌场里走出一个本地人,一只黄狗正对着那人摇尾巴。本地人从纸袋中撕下一块烤鸡鸡腿,丢给了狗。


狗跳起来叼住鸡腿。


“这狗胖吧?”方哲介绍道,“这边人可善良了,流浪猫流浪狗什么的都可胖了。”


确实,这狗挺胖,不需要帮助。


墙角那边还有一个骨瘦如柴的流浪汉,只靠着墙坐地上打盹儿,阳光照到他满是皱纹的脸,他睁开眼,往阴影里挪了挪,再次阖上眼。


施斐然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几个面包,拎出来放在流浪汉的旁边。


流浪汉睁开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谢谢。


黄狗在这时跑过来朝他摇尾巴,寺庙门口突然窜出另一只黑狗,呜呜朝黄狗发出威胁的低鸣。


黄狗耸眉耷眼地后退走开。


流浪狗和流浪狗之间似乎总有类似的争斗。


就像人和人,人帮助一只狗比帮助一个人容易。


施斐然解开风度扣,整理衬衫,而后重新系上风度扣,迈上赌场台阶。


“你找裴映啊?”方哲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不在。”


施斐然倏然回过头:“你见过他?”


“放松,放松……”方哲举起双手作投降姿势,“你表情别那么吓人,我害怕。我就在对面寺庙,赌场里的人我基本都见过,裴映只在周三过来。”


周三,明天。


他找了裴映这么久,不在乎再多一天。


“我们的庙外面看着破,里面挺好,要不你今晚住我那儿?”方哲说。


施斐然入住的酒店离这座赌场远有一个小时车距。


就像他从公司去到施鸿和李蕊的别墅,也是一个小时车距。


一个小时能发生太多事情,他赶不上,他只能从手机听筒中听着裴映杀害李蕊。


一个小时,就算他赶过来,也可能错过裴映。


“好。”施斐然接受方哲的好意。


他在租车公司租了一辆假迈巴赫,回酒店带上金渐层,又开着假迈巴赫回到方哲的寺庙。


为什么说租到的迈巴赫是假的,因为他自己有一辆真的。


假迈巴赫的外壳看着摸着都和真的一样,但开起来的感觉相差甚远。假的像一台老头乐,开到八十迈就打晃儿,他坐在驾驶座椅上,发动机震得座椅像按摩椅一般轰轰发抖。


租车公司估计从报废迈巴赫上淘到了车架,动手往里加的发动机和其他零件。


有这种汽车改装的手艺,开租车公司骗人可太屈才了。


晚上,他和金渐层一起失眠——方哲的房间里没空调。


也没床垫,直接铺一张被子睡在地上,一翻身,硌得胯骨滋滋疼。


金渐层虽然被装在玻璃缸里,但明显感知到周围不是它熟悉的地方,黏在玻璃缸上盯着外面看,时不时吐一下分叉的舌头。


“我哥最近怎么样?”方哲忽然开口。


方哲睡在离他挺远的地方。


其实施斐然有点佩服方哲,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能睡这种爬潮虫的地板。


他没有说方理的坏话,只道:“你哥挺好,估计现在还在尼泊尔找你。”


方哲的身体朝向墙面,背对着他,动了动肩,最终也没有再开口。


施斐然叹了口气,把两手搭在胸口,仰面躺好。


这地方的月亮特别亮,亮到足以让他看清房间天花板。


他注视着天花板上的墙皮裂缝,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裴映。


他知道裴映聪明,但裴映毕竟不是无所不能。


真正的穷凶极恶做出的事不在逻辑范围之内,他怕裴映被人虐待,一旦有了这个念头,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赌场,洗钱。


艺术家,天价画作。


这些关键词串联在一起,他能猜到那些人要用裴映洗钱。


作为艺术家的裴映无可替代,作为洗钱工具,又并不是非裴映不可。


而且为什么偏偏在那个节骨眼儿上掳走裴映?


施斐然揉了揉眉头,闭上眼,放松眼皮周围绷紧的肌肉。


周三,晚九点。


施斐然装作寻常客人,凑在赌桌前下注。


荷官身上的香水味有些刺鼻。


周围的众多视线一道道黏向他。


泰国人普遍比他肤色黑,欧美人又多是浅发和棕发。


黑头发加上黑色西装的他在这儿确实扎眼。


但被围着看,还是有些夸张。


施斐然心生反感。


更让他反感的是面前这张绿色的巨大赌桌和筹码哗哗作响的声音。


一看到这些玩意儿,就想到梁佳莉。


一想到梁佳莉,就想到梁女士的真爱施鸿。


然后就自发地开始胸闷。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方哲说裴映一般在晚上八点过来,现在还差十分钟八点……


“裴先生!”


一声中文穿透喧杂声,直直刺进施斐然耳膜。


施斐然手指一抖,堆成一摞的筹码当即被他碰散。


他回过头,飞快地环视四周。


只来得及看见小半个侧脸——有人站在裴映左侧,挡住裴映大半身体。


周遭一切仿佛再次自动变成白纸,施斐然眼里只剩那半个侧脸。


“裴映!”他喊起来,然后本能地跑过去。


胸闷感越发激烈,他跑得更快,想追上裴映。


裴映在四五个当地人的簇拥下走向狭长的走廊。


施斐然发现自己没办法追了,不是不想,他的脚毫无预兆地瘫软,腰以下突然动弹不得!


像水鬼的手硬生生抱住他的腰!


他瘫坐在地上,掏出裤袋里的哮喘喷剂。


喷头含入口腔,用尽全力吸气——


几乎被掐死的窒息感缓和,但身体却仍然动不了。


不对劲儿。


“sir?”


“先生,你没事吧?”


“先生?”


“先生……”


人群再次围住他。


这些人脸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他的头很晕,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他低头,无意间看见自己手背上爬满的大片红晕。


——过敏反应。


“让开,他是我朋友!”


一个声音响起来。


那音色像变形金刚一样怪异低沉,好像是裴映,好像是方哲,又好像都不是。


“让一让!”低沉的音色又变得像花腔海豚音……


关机。


像有人用遥控器关掉一切。


头晕目眩也随之戛然而止。


片刻后,他看到裴映在他面前哭。


他仔细看,发现面前是一只沾满污泥的白猫。


“你别哭了。”他看着那只白猫,“我帮你洗干净。”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难过。


他在此时发觉,自己从未想过跟裴映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那枚他一直带在身上的戒指也不单单是自我感动。


那是他对裴映的渴望,从未打过折扣的渴望。


想要终生相伴的渴望。


实际上,他早已为裴映准备好了千百个解释,只要裴映任意说出其中的一个,他都会自动原谅裴映。


他伸出手,想摸摸哭泣的小白猫。


并没有真实的毛绒触感。


满心欣喜倏然变为失落。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他昏迷了,做梦梦见了他的白猫。


有那么几段断断续续又格外短暂的清醒。


护士在他手背上扎入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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