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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玩屎(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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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臭了。

水蒸气蒸腾后的酸臭,像蒸锅里放的不是馒头,而是陈旧带有脚气的橡胶鞋。

太阳将连日暴雨的压抑沉闷蒸发,天空不再压抑沉闷,晴天所馈赠的明亮与愉悦,一切欣欣向荣,唯独我高兴不起来。

烈日下、垃圾桶前,我专心致志地踮脚埋头掏破烂,后背烤得滚烫,头发被汗水浸湿,汗水从乱糟糟的头发里顺势而下,与脖颈后背的汗汇合。

城市的天气就是这样,寒与热是两端极不对称的天平,要么冷得打颤,要么热得发疯,没有一丝循序渐进的过渡。

掏垃圾也讲究技巧,不能只追求速度囫囵翻找,同时也要保护好手,不仅是碎玻璃破铁片,有时一根烤串签子尖都能断在肉里发烂流脓。

鼻腔吸入曝晒中被蒸发水分的潮热空气,混着垃圾的闷臭,呼吸都是种折磨。憋足一口气闷头翻找,突然间手指抠进了一个奇妙的地方,触感湿滑又绸密,仿佛插入蒸熟后放温的米饭里,抽出来,黄褐色、犹带热气……是屎。

“日你妈!!!!屁眼子堵鸡巴的狗操玩意!有没有素质!嘴巴拉屎了我操你大爷——”

我骂骂咧咧地甩手,甩不干净就往垃圾盖上抹。

“啊!”

细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头,发现身后是个白净的小男孩。

在当时的年纪我其实不大能分辨美丑,说他白净是根据穿着打扮来判断——卡通短袖牛仔短裤配白鞋,红色棒球帽,帽子上显眼的品牌商标。

比商标更显眼的是他脸上的黄褐色物体,从左眼角顺流而下。

吃过甜筒吗?要是只逮住一边舔,冰淇淋就会从另一边脆皮筒边缘滑落,无论是屎还是冰淇淋,两者下滑的姿势和速度都差不多。

男孩手提垃圾袋,应是被大人指使来扔垃圾的。

他现在歪着头缩起一边肩膀,僵立在原地,大眼睛含水汽,瘪着嘴溢出一丝哭腔,脸上的屎好比林正英僵尸片里的定身符,让他动也不敢动。

“噗嗤——”

我没忍住笑出声。

他见我这个始作俑者还有心情看笑话,眼泪瞬间决堤。

啊这……

我连忙四处张望,大中午的,只有远处零星几个人。

他家大人不在附近。

幸好。

我没再往垃圾盖上抹屎,在路边浑水洼里涮了涮手,又从桶里翻出张废报纸,合住搓了搓。

视觉上大致是干净了。

余光瞥见男孩还是那个姿势不动弹,走到他面前:“喂,木头啊你,不会自己擦擦?”

“太脏了……”说话间他的眼泪止住,恳切地祈求道,“你可以帮我擦了吗?”

当自己是少爷呢,手瘸了?

“想得美。”拒绝得不近人情了,于是我大发慈悲从他手里接过垃圾袋。

“能不能给我一张纸?”

没了垃圾袋,男孩依旧维持之前滑稽的姿势,一动不动,手臂微微分开,像个歪头的企鹅。

把垃圾扔进桶里,我指着地上翻出来打算卖的废纸:“喏,报纸,要么?”

“不要!”现在轮到他拒绝我了,并附赠一个比刚才无声啜泣还要严重的嚎啕大哭。

可别把他爹嚎来!

“有纸!嘘——有纸!别嚎了!”

我冲上去捂住他的嘴。

虽然手表面看上去干净了,但味还在,立马把他熏得不敢张嘴,生怕嚎一句吸一口。

男孩比我高、比我白、比我干净,目测也大不了两岁。

跟他一对比,面黄肌瘦的我,仿佛误入现代文明社会的猴子。

一眼就看出他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小孩,衣服整洁,不愁吃穿。我心里酸水直冒,凭什么,有的人天生好命?

于是我把他的嘴捂得更紧了。

好巧不巧,手压到了他脸颊上黏着的东西。

“……”

这我真不是故意的。

很明显他也感觉到了,整个人都激灵一瞬,艳阳天里寒毛倒竖,还起了鸡皮疙瘩。

生平倒怪有意思,再次抬起头,才发觉窗户外头的天已是红彤彤一片,铁锅炒菜的咣当声和油烟一同飘入房间,啪地把书合上,转头问四眼:“没别的吗?”

他掏出《知音》递过来:“没有了,我只买了两本。”

“第一次见你买杂志。”以前一起去书店,只见过他买教辅资料。

“火车站报刊亭买的,怕路上无聊。”

“什么时候,”我翻看杂志出版日期,本月第一周,“我怎么没见你买?”

“那时你去上厕所了。”

“噢,”我翻两页,合上书,“啥玩意啊这是,买《意林》都比这强。”

“我很少看杂志,不清楚哪些比较好看。”他解释。

“这类杂志,就算你贴屁股上我都一眼不带瞟的。”我将书还给他,吐槽道,“买什么不好,偏偏买这种酸了吧唧的书。”

“老师推荐的,对写作和理解很有帮助。高中课程很难,细碎的需要串联的知识点很多,稍微放松就容易跟不上,语文已经是最轻松的了。”四眼一本正经道,“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平时上课不认真,考试前才突击复习。”

我翻身滚进床的最里边靠墙处,头埋进枕头,捂着不存在的紧箍咒:“师傅别念了别念了!我还小!我才初中毕业,我要快乐暑假!”

“就要念,”床侧棉絮垫凹陷下去,他跪在我身侧,将枕头抽走,“你再不用心,是很难考上好大学的。”

我无所谓:“随便,考不上就算了,专科三本也凑合。”

他躺在我身边,扭过头来,轻声道:“你不想和我考一个大学么?”

我沉默一瞬,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大学仿佛离我还很远,在此之前我从未认真预想过:“那也要考得上。”

“试试吧,”他说,“你看,你连市里最好的高中都能考进。”

我补充:“吊车尾进的。”我的模拟考成绩不算差,进普通高中绰绰有余,但四眼硬是每天坚持抽时间给我补习刷题划重点,在最后三个月的努力中,生拉硬拽地将我拉进了市重点。

他很轻地拽一下我的手,很快又收了回去:“试试吧,高亦。”

“我不想和你分开。”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

心里腾然升起恐慌,那种感觉,像是放学前一刻,你坐在教室里,胸口不明缘由的窒息,体表感到闷热,于是你抬头看向窗外,天空中覆满了厚重的乌云,太阳被完全遮盖,你却能轻易看见远处那微小的屋脊,世界暗沉得好似末日来临,那是台风的前兆,不幸的是,你没有带伞。

你即将面对暴雨、飓风、积水的道路、慌乱的人群与车流,你可以选择长久的困在教室里,你能做的只有忍受饥饿、困乏与等待。

只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而已,只不过是我的邻居兼同校同学,躺在一张床上对我说不想和我分开。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当然……也不想。”

我转过来,避开他的眼睛,视线盯住他流畅的下颌:“可以后的事谁说得准?连天气预报预告第二天都没准过几次。高考,太远了。”

“再说了,不一定非得考一个学校才能一块玩,真想见面,十天半个月约个时间不成吗?”

他的嘴唇抿起,唇角一副向下的幅度,随即又微微张开,吸了一口气,说:“你能保证我们可以考进同一个城市吗?”

“当然不能,”我撇过身子,视线被灰白色的墙占领,“还是那句话,未来谁说得准。”

背后的视线仿佛凝成实质。

“高亦,”他说,“你就是个胆小鬼。”

晚饭并不难吃,舌头很快适应了咸度,我心平气和地发挥平时的吃饭水准,没有多吃也没有少吃。

四眼说他没胃口,自个儿留在屋里头看书,也是,碰上中午那事,要还吃得下叫才奇怪。

饭后借座机向老高报告小灵通不幸遇难的事件,电话那头老高没心没肺的笑呵呵地,说等下次出远门再买一个新的。

挂断电话,我走出客厅,夏日昼长,此时天还是一片敞亮。外婆外公坐在路对面的厨房门前剥毛豆,我走过去,抓一把毛豆跟着剥起来。

外公:“娃儿,明天想吃煮毛豆还是炒毛豆?”

“都成。”我说。

“没有‘都成’,选一个。”

“他不挑得勒,吃口好得很,饭桌上我就没见他筷子避过什么,”外婆笑咪咪地,朝门内努努嘴,“嘴刁的是那个。”

四眼确实嘴刁,黄瓜只吃生的,炒的煮的一律不碰;汤圆只吃黑芝麻馅,吃到夹着碎花生的,虽然不吐出来,但绝对不吃下一个;饺子也是,大葱猪肉不吃,韭菜猪肉能吃,但必须蘸醋才下得了口;馒头不会干吃,要配豆浆或牛奶才咽得下去……嘴挑成这样,他不瘦谁瘦,难为他妈把他拉扯这么大。

回到房间,屋子是暗的,唯一的光源来自书桌前的铁窗,四眼靠坐在我白天坐过床头位置,借着窗外即将暗沉天光翻看杂志。

转头电风扇被他放凳子上,每次快吹到他,气流就会掀起一绺额发,眉心的胎记印子越来越淡,昏暗的室内下完全看不出来。

我拽了一下开关线,橙黄的灯光亮起。

“黑成这样还看,眼睛不要了?”

四眼被强光刺眼,眯着眼睛含混说:“天还亮着。”

我走到他旁边,一屁股坐上床:“我看你是想改名斗鸡眼是吧?”

他放下杂志:“还看得清的。”

“噢,了不得,”我故作夸张,“你那眼镜还带夜视?哪配的?我也想一整副。”

他笑起来,随即很快收敛。

“你总是这样。”他突兀地说。

我问:“哪样?”

他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也从不放在心上。”

“确实什么也没发生。”我回答他,“连翻篇都不用。”

“知道了。”他垂下眼,拇指摩擦书页,轻声低语,“我知道了。”

那晚对话结束,像是浆糊黏住的两页纸,双方一同默契忽略,谁也不会主动撕开,被粘连的纸张却突兀的鲠在原处,无声地昭示着它的不同寻常。

两天时间一个村子被我摸了个遍,连村西那家三花猫叫什么名字都一清二楚。

说实话,四眼不是个合格的东道主,哪有让第一次来的客人在外头瞎逛,自己却闷在屋里写作业的?

大中午的日头烈,我决定回去躺两小时,等太阳小些在出去,风扇在屋内吹着,走进去便觉浑身清凉。

来到四眼旁边,见桌面上摊开的习题,心中感叹四眼完全是长辈眼中标准的好学生模板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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