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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推开大楼的铁门,寒冷便如冰水向衣领里灌。无垠的雾气低压压一片,满世界俱是白。那扇门在他们身後轻轻地搭上并自动上锁。口罩使他的呼x1凝滞,因而眼镜盖上了薄薄一层水汽。妻子便取下他的眼镜,从羽绒服和毛衣的袖子下面ch0u出棉毛衫的边缘帮他擦拭。她说你一个人要注意休息,每天吃维生素,不能因爲看病落下吃饭,还有,不许和nv护士走得太近。朦胧的早晨,小区静寂无声,只有妻子在耳边的关照。他心想,这声音会伴随自己一辈子。
出小区要登记,保安问他们几时回来。丁医生说我老婆两三个钟头便回来,我可能要几个月了。便上了出租车。街上只有少数公交车和垃圾车,偶尔才见到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车头挂着一包蔬菜。他们的车畅行无阻。妻子极爲粘人地依靠在他肩头,一gu温暖的重量在他身t的一侧积累。一路上没有人説话,他并无心思説话,前路不知所往,他也爲自己的命运捏把汗,但这种宁静下的接触使他心里痒痒的,又觉得很踏实。上一次有这样的t验,尚是刚与妻子认识的时候。他又知道这种依偎只在此短暂的一瞬,如同人生中的绝大多数美好一样易逝,你不能触碰它,甚至不能回忆、咀嚼,因爲那样它也不再是最初的滋味。
他们在复旦医学院的大礼堂下车。七八辆长途车已沿路的一边停好。好几十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拉着旅行箱,正被引导入礼堂大厅。有三两个学生志愿者,拿着“欢送上海援武汉医疗队”的牌子。前来相送的家属到此处,便不能再往里走。那些人里有蹒跚而行的父母,有顶着大肚子的nv人,也有六七岁的小儿,还不懂得离别的意义,仰着头看着大人们哭泣相拥。处处是低低的啜泣声,但没有人嚎啕大哭,似乎都小心翼翼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生怕惊扰了医疗队的士气。
妻子见到这盛大的告别场面,再不能保持平静,她的身t颤抖着,泪水如织地流下来,她拿胖胖的并指手套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丁医生在悲伤里有些不知所措,唯有一把将妻子抱住。他曾经好几次想象过这个场景,他认爲这时候双方必然是愁肠寸断,彼此在泪水中度过相伴的最後一刻。但是此时他却没有一滴泪水,只是怔怔地把她揽在怀里,脑袋里空空的,好像这一刻十分不真实。
到不得不分开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就像找不到父母的孩子。当他拉着行李箱转身而去,仍能听到背後如诉如怨的呜咽。这一刻,一gu悲戚才从他的心里涌出来。会场里热闹而有序。院领导用大喇叭指挥着他们先去取物资,然後去剪头发。
他排在人群里领东西。几张长桌後面各类物资整齐的堆放,像技巧高超的泥瓦匠新砌的墙。隔着口罩,他还是认出了发放物资的正是医院後勤处的那几位。他们不发一语,机械而快速地把东西塞到每个人怀里。他的手上多了一包口罩和一包尿布。他还想开口要写方便面饮用水之类,却发现大家也都只领了这些,只有nv同事还多了一袋卫生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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