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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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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陈珪的意思,不过是想把吴先生的遭遇换了名儿姓儿,假托前朝事迹,叫说书唱戏的编成戏文话本儿,于市井街头传唱开来。倘若周家并无别意,那话本戏文便是供人一笑,再无他意。倘若周家真的安心作耗,陈家有了这么一手准备,就算不是万全之策,事到临头时,亦不愁没有应对。

说罢,陈珪仍夹了一筷子火腿入口,自得笑道:“这便是俗话说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了。”

陈府众人闻听此言,寻思了一回,冯氏皱眉说道:“此事到底关乎吴先生的清白私密,我们虽有心,终究不能替她做主儿,还是同她商讨一二,听听她的意思罢?”

陈珪冷笑一声,不以为然的道:“那便同她说个明白。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纵使她心下不认同,我们也得这般做了,总不能束手就擒,眼睁睁等着旁人使坏。何况这天底下也没有凭白替人受过的道理——”

一句话未落,陈氏在旁冷哼道:“哥哥这话在理儿。她想要贤良淑德凭白受屈,也不该带累了我们。说句不好听的话,既然是逆来顺受,当初又何必惺惺作态,应了咱们家的西席。她要是同咱们家半点儿干系没有,咱们是疯了才揽这种麻烦事儿上身。如今她既是咱们家的女先生,她的清誉便牵扯到咱家女孩子的名誉。既如此,就由不得她糊里糊涂的受人算计——她不怕屎盆子扣脑袋上,我还怕咱家闺女被溅了满身的污水呢。”

一席话落,陈氏忽地又想起早先做定的主意,因说道:“我瞧着这位吴先生虽是读书识字,行事却很糊涂。若由着她来教导姑娘们,恐怕教的姑娘们也都呆呆笨笨的,反倒不好了。我便想着,打明儿她教姑娘们读书的时节,我们也在旁听着。若有不妥的,事后也好和姑娘们分说明白。可万万不能学了她这迂腐性子才好。”

冯氏闻言,不觉为难的道:“这倒不好。平白无故的,怎好去听她的课,倒像我们不放心似的。”

陈氏嗤笑道:“原就是不放心的意思,有什么好抹不开脸的。难道由着她把姑娘们教傻了才好?”

冯氏闻言,一声儿不言语。半日,蚊子哼哼似的说道:“我还是觉着不太妥当。那好歹是我嫂子荐了来的先生,从前又和我嫂子相交甚好。不看僧面看佛面罢。”

陈氏便狠狠的皱眉,气急败坏的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挑唆了妈和嫂子去她们家拜访,如今倒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陈老太太看着陈氏鸡头白脸的模样儿,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缓缓的道:“不过是一点子小事罢了。既然老大都有了主意,慢慢儿地照做便是了。何必如此大动肝火。你如今也是二十五六岁的人了,一双女儿也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慌脚鸡似的,一点儿也上不得高台盘。”

陈氏见说,只得不满的嘟着嘴,一旁陈老太爷也道:“蕙姐儿的性子仍旧太浮躁了,往日里我常说你,合该好生教导她才是——倘若安心一辈子呆在家里做姑奶奶,也还罢了。倘若不是,总该提点儿城府心气儿,学些儿眉眼高低。总是这么个样儿,如何使得。”

陈老太太听了陈老太爷这一篇话,因笑道:“正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便说,蕙姐儿平日里合该同吴先生好生相处,也学一学人家的温婉贤淑。须知女子以贞静为要,吴先生读书识字,性子又这样的温婉,我瞧着便很好。倘若咱们家蕙姐儿能有吴先生的三分柔顺,我就安心了。”

陈珪闻弦歌而知雅意,便笑着接口道:“正好儿吴先生目今在家里教书,这么难得的机遇,也叫蕙姐儿平日无事,去听听吴先生的教诲。倒是不盼着她能学出个模样儿来,只盼望蕙姐儿跟在吴先生身旁耳濡目染,也学些女子的安分随时,倒也罢了。”

这话倒是同陈氏方才的话是一个意思,只不过陈珪这么一说,便不是信不过吴先生,而是仰慕吴先生的为人品性,所以要接近着熏陶一二了。

冯氏这边倒也有了交代,况且她也有些不放心吴先生的迂腐,只是碍于小孙氏这个中人,所以抹不开脸面罢了。如今既有了这么个借口,冯氏也不怕吴先生这头下不来台,于是满心满意的领了这差事,口内仍说道:“放心罢,晚饭过后我便去寻她说说话儿,务必与她分说明白。”

陈老太太则道:“今日饭桌上的话,乃是咱们家的私话儿,万不可传将出去了才好。”

众人闻听此言,笑着答应了。陈老太太仍旧有些不放心,又好生嘱咐了年纪较小的大姐儿和二姐儿一回——好在大姐儿本就温柔腼腆,平日里话也不多,胆子又小,陈老太太不过整肃严谨的叮嘱了几句,又有贴身的丫鬟们跟着,也就不怕了。

至于二姐儿,好歹是后世穿越而来的成年人,纵使无人吩咐,吩咐,她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陈老太太叮嘱了一回,又笑向众人道:“大人们说话儿谈心,向来很少避讳着孩子们。却不知有些口舌是非,都是小孩子传话儿引出来的。他们年纪小,不懂得轻重,不过鹦鹉学舌一时口快。倘若因此起了嫌隙,反倒不美。少不得多嘱咐一二罢了。”

众人闻言,皆称赞陈老太太说的很是。冯氏便笑道:“还是老太太心细,我们是再想不到这些的。”

陈老太太点了点头,思忖半日,仍说道:“论理儿,我不该多说这一句。不过咱们家既然请了吴先生来,到底是咱们自己的主意。如今出了岔子——别说这些还只是咱们的私心忖度,便是有朝一日真有了麻烦,也不该因此迁怒于人。倒像咱们没有担当似的。”

说罢,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氏,口内告诫道:“好心助人却因一时的口舌反生嫌隙,那便是费力不讨好儿了。这是蠢人才做的事儿。我们陈家虽然不是什么上等儿人家,却也自诩并非蠢人。你这性子都是我们平日里骄纵太过,才纵的你愈发心直口快,嘴里没了算计。只要一时不痛快了,甚么好的坏的不管不顾都宣诸于口。有道是祸从口出,今后你同吴先生相处,可万万不能如此轻慢,叫人理论咱们陈家的家教不好。”

陈氏不拘心中如何作想,面上却规规矩矩地点头应是。

陈老太太仔细看了陈氏一回,仍旧长叹一声,唏嘘的道:“吴先生与吴家太太孤儿寡母,不说奔了咱们来,好歹如今一个屋檐下住着。我很不欲因着一些口舌是非,叫大家不能安心相处。从来都说寄人篱下的滋味儿难受。咱们如今既请了人来,便叫人欢欢喜喜的。如若不能,还不如立时放了她们家去,也省的咱们家费心费力,反而遭人埋怨,受人指摘。”

这话很是语重心长,陈氏听着母亲说“寄人篱下”,不觉想到自己的身上来。同是孀寡之人,同样有那么一门糟心的婆家,她若不是福气好,明仗着父母哥哥疼她,肯替她仗腰子。纵使心高气傲,掐尖要强,恐怕这会子也好不到哪里。

既如此,又何必认真为难吴先生呢。毕竟吴先生心性绵软,立不起来,也是娘家无人的缘故。若吴先生能如自己一般的父母俱在,兄长撑腰,恐怕周老太太亦如赵家那老虔婆一般,即便心中盘算打得响,也无计可施罢?

陈氏因想到这个上头,不觉把厌恶吴先生糊涂的心思去了大半。沉吟半日,方笑道:“妈放心罢,我省得的。”

陈老太太见陈氏如此,便知她果然想明白了。因说笑道:“好了好了,说了这半日的话,菜都凉了。还是叫灶上拿回去热热罢。如今天儿冷,总不好吃冷食。”

说罢,且吩咐小丫头子将饭菜端回去重新热锅再传上来。彼时天色已经不早,众人胡乱吃了一口,方各自散了回房歇息。冯氏则寻至吴先生所在的客房处闲聊说话,将晚饭时众人的商议换了些言辞当面告诉。吴先生沉吟一回,虽打从心底里不愿生事,又恐周家不依不饶,带累了陈府名声——若真如此,别说她无颜再见陈家人,恐怕连闺中密友小孙氏亦不敢再见了。

何况吴先生心中,仍有些想头。她生性柔顺,又因周璞之故,不肯同周家老太太认真计较。可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吴先生自幼娇生惯养,读书识字,亦是个心气儿高的。她看周家老太太不顺眼,又念着夫妻情分不肯撕破脸,心中只管憋屈窝火。如今有人要替她出气,纵使不为着她自己,可到底是为她张目扬名,吴先生亦是愿意的。

再有一事则是吴先生的私心计较,倒不好说出口的——陈府既有替她张目正名之意,少不得要在话本儿戏文儿中称颂一回。倘若周家不生事便罢,倘若周家意欲生事,此事叨登出来,届时天下人都能知道她的温柔贤惠,她便也如前朝《贤媛集》、《列女传》中的贤女一般,事迹传扬天下了。

这么想来,吴先生心中自是千肯万肯。不过她生性瞻前顾后,犹犹豫豫,思忖了半日工夫,方才答应下来。且为名声计,仍旧央求冯氏将写好的话本儿戏文儿拿来给她瞧瞧才好。

冯氏见吴先生应了此事,只觉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儿。这么点子小事——况且又是题中应有之意,如何不应的。当即拍着胸脯答应下来,仍笑着打趣道:“先生且放心。我们必定谨慎行事,断不会坏了先生的清誉。”

吴先生只觉脸上一片热烫,心中又慌又愧,一壁绞着手帕子一壁低头说道:“倒不是担忧府上如何。只不过是我的一片私心,想瞧瞧罢了。”

冯氏倒不知吴先生的一番盘算,只误会吴先生是年轻面子薄,不肯轻易自夸的。当下也不以为意,仍拉着吴先生的手说笑了一回,眼见二更的梆子都敲过了,这才起身离开,自去回房歇息。不在话下。

当下且言不着吴先生。只说陈珪计议已定,次日下衙后,便筵请衙中一位交好的同僚徐子川至京中上好的酒楼吃酒听戏。

从来户部便是个令人艳羡的肥缺儿。然户部之中,亦有分工不同。诸如陈珪这般善钻营肯奉承的,上峰便青眼相待,平日里有甚好差事儿总不忘了他,油水便大些儿个。又如陈珪好友徐子川那般清高疏狂的,虽不至于恃才辱上,亦不肯和光同尘,那上峰自然懒怠理会。任由他守在户部这么个聚宝盆中,却两袖清风。每每闲暇时,只好撰写风月话本儿,赚些润笔费度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珪笑向徐子川道:“子川兄这一向可好?近些日子囊中羞涩否?”

闻听好友打趣,徐子川只是莞尔一笑,并不以为意。反倒是笑着调侃道:“我这手头,你也是知道的。甚么时候宽松过。你既这么说,可是近日添了油水,荷包鼓鼓,想要资助我些个?”

陈珪便叹道:“你这性子也太要足了强。不是我老生常谈,只是以子川兄之才学资质,但凡态度和软一点儿,以尤大人之为人心性,虽不至于即刻视子川兄为心腹,却也必定待你为上宾。你又何愁囊中羞涩?”

徐子川闻言,便笑道:“你还说不是老生常谈,这话听得我耳朵都快生茧子了。圣人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管你们如何上下其手,你们又何必强要我同流合污?不是我说一句忤逆的话,当今虽仁厚圣明,却也太过迁就了。闹得如今吏治不清,文武百官皆以向朝廷借银为风。长此以往,必定使国库空虚,倘或接连再有个天灾,只怕受过的还是百姓。为今之计,只有以雷霆之势催缴欠银,丰盈国库,整顿吏治,方能安稳社稷,以图万世之基业。”

陈珪闻言,便哂笑道:“你也太肯操心了些。甚么催缴欠银?你我如今便在户部当差,难道还不知晓这其中情形?别说那些个皇亲国戚,功勋显贵,便是稍逊色些的文武百官,哪家没欠朝廷的银子?不过是数目多少罢了。圣人都不追究了,谁还提这些个,他是活腻歪了,才肯与整个朝廷做对。”

顿了顿,陈珪又说道:“再者说来,圣人南巡多次,江南接驾的诸如甄家、王家,还有目今迁到京都的贾家,都是借了国库的银子去哄圣上。如今该逛的逛了,该闹的闹了,便催着人讨要欠银?”

陈珪说到这里,又吃了满杯酒,冷笑道:“只怕以当今眷爱老臣之心,是断断不肯的。他们这些大头儿不还银子,你再叫旁人去还,可怎么说呢?届时恐怕又是一阵好闹腾。”

徐子川听闻此言,更是长吁短叹,拍腿画圈的恨恨说道:“可恨,可恨。好好儿的朝廷,都叫这些蛀虫给败坏了。”

陈珪见好友如此义愤,摇头笑道:“依我之见,子川兄在户部做笔帖式可是屈才了。以你这品性心气儿,合该去御史台才好。”

徐子川便佯怒瞪人道:“你以为我不想?倘若有朝一日我能入御史台,必定本本弹劾这些个挖空国库以肥私己的——”

没等徐子川把话说完,陈珪便笑道:“得,这话倒是连我也骂进去了。”

说罢,举杯笑向徐子川道:“来,只为子川兄骂我这一句,当浮一大白。”

徐子川也便笑了,同陈珪碰了满杯,一饮而尽。因笑问道:“如璋兄此番请我吃酒,不知是有何事要求我啊?”

陈珪便笑道:“你怎知这次是我有事求你,难不成我平常少请你吃酒了?”

徐子川便笑道:“你平常请我吃酒不少,但鲜少请我来这般好的地方。这可是太白楼啊,这一顿席面,没个十两八两的银子,下不来吧?”

陈珪便是一笑,举杯叹道:“子川兄观察入微,小弟佩服。”

于是便将家中女儿如何要读书,如何便请了女先生,以及吴先生的遭遇如此这般娓娓道来。末了因说道:“我们家里的意思,想是先下手为强。先寻些说书唱戏的,将改好的话本儿戏文儿于市井间传唱开来。倘若那户人家不使坏心也还罢了。若真要使坏心,我们也好有个应对。”

又说道:“子川兄也是知道我的。虽少年轻狂时也流连过这些个青楼楚馆的,但那些酒肉之交,又何曾交心了。这件事情虽非甚么机密要事,到底牵扯着女儿家的清白。我很不欲寻外人介入此事。思来想去,唯有求子川兄你了。”

徐子川静静听了陈珪的一篇话,喟然长叹道:“世间竟有如此忘恩负义,刁钻可恶之人。真真叫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唏嘘一回,又向陈珪笑道:“如璋兄放心。不过是一点子小事罢了,待我回去,即刻写了一折子戏文交付与你。”

陈珪笑着谢过。正事已毕,两人又开始说笑吃酒,及至席散,尽兴而归。

至晚间陈珪醉醺醺的回府。冯氏得了消息,连忙带着丫鬟婆子们迎至二门上将人扶将回来。陈珪踉跄着脚步,有意将自己半片身子压在冯氏身上,两人七扭八扭的回至房中,冯氏将陈珪氏将陈珪缓缓地扶到床上,一壁替他脱靴褪衣,一壁扬声叫水。

陈珪整个人呈大字型的倒在床榻上,笑眯眯的道:“昨儿商议那事儿,我已经交托给子川兄了。他说今儿晚上回去便写将出来,不过三两日就能给我。”

说罢,又涎皮赖脸的坐起身来,凑到冯氏跟前儿笑着讨赏道:“奶奶的吩咐我都照办了,奶奶可怎么赏我才好?”

冯氏只觉扑面一股子酒臭气,不觉厌恶的皱了皱眉,一壁用手在面前扇风,一壁说道:“又不知喝了几坛子酒,攮丧多少才肯回来。等明儿早上嚷着头疼,我可不管你。”

口内说着,却又吩咐小丫头子去端早已预备好的醒酒汤来。哄着陈珪吃过一大碗。又有粗使的丫鬟婆子送了热水与洗漱之物。冯氏便打发两个有力量的丫头,扶起陈珪至里间净房洗澡。

陈珪一半是醉,一半是故意,仍旧赖在冯氏的身上不动弹。眯着眼睛口内说道:“奶奶未却簪环,想必也还没梳洗,咱们两个一块儿洗罢。”

又向房内伺候的丫鬟们道:“你们出去,很不必你们跟前儿伺候。等我和你奶奶叫时再来。”

众丫鬟口内答应着,却拿眼睛看冯氏。冯氏又羞又臊,面上如涂了胭脂一般,仍旧叫小丫头子们都退下了。自己扶着陈珪跌跌撞撞至净房。

也不知两人都在里头做了些甚么。足足洗了两三个时辰,冯氏方扶着陈珪出来至床上躺下,又扬声吩咐外头伺候的小丫头子们进去收拾。

一夜无话。

次日乃是沐休,一大清早儿陈珪便神清气爽的起身,一壁更衣梳洗,一壁笑向没精打采的冯氏道:“果然还是奶奶做的醒酒汤最好。早些年我宿醉醒来,只觉头痛欲裂,做什么都没精神。如今倒好了,再不头疼了。”

冯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向陈珪,因说道:“我当初就不该从我嫂子那讨要醒酒汤的方子。纵得你如今越发没了算计。倘若一时醉了,老老实实睡你的也还罢了。偏你醉了又爱装疯,总是来闹我。”

陈珪瞧着冯氏粉面嗔怒,风流婉转的模样儿,不觉神魂驰荡。当即身子都酥了半边似的,一把搂过冯氏,因笑道:“奶奶别不知足罢。不信出去瞧瞧,别说像我这般年纪的,便是再年轻些儿的,哪个没有姨娘通房的。我如今全都没有,只奶奶一个。奶奶再不任我施为,憋死我了你可怎么办。”

说着,便搂着冯氏要亲香。

冯氏又羞又气,忙的一把推开陈珪,脸通红通红的斥道:“你可消停些儿罢。外头那么些丫头婆子们瞧着,你也不知羞。”

陈珪不以为然,嗤笑道:“我搂着我媳妇要亲香,与她们什么相干。倘若羡慕了,也回去找自家男人不就完了。”

冯氏啐道:“越说越往下、流走。”

说罢,也不理陈珪,径自摔手出了房门,顺着抄手游廊逶迤至上房。陈珪便笑嘻嘻地跟在身后,负着双手缓步慢踱。

一时到了上房,陈氏并两个姐儿,以及陈桡和陈婉都在正堂陪着陈老太爷和陈老太太说话。因瞧见冯氏和陈珪一前一后的进了门儿,陈老太太便道:“既是昨儿吃了酒,又回来的那么晚,何必今儿又早起。合该好生睡一觉才是。”

陈珪便笑着上前请过安,口内说道:“俗话说得好,一日之计在于晨。大清早起,我若不起来,岂不辜负了这大好韶光?也得给桡儿做出个样子才是。”

说罢,又同儿子陈桡笑道:“将来你科举入仕,必少不了这些吃酒应酬。可要记着,不论夜里睡得多晚,到了时辰必得起来。就算一时困极,待到午间小憩一回即可。莫要以醉酒为名,镇日懒散度日,虚度韶光。”

陈桡闻言,只得唯唯应诺。一旁陈婉与大姐儿、二姐儿偷笑不语。

陈氏打量了冯氏半日,突地笑问道:“嫂子脸上作烧,该不会是风寒了罢?”

冯氏闻言,眼见陈氏面显促狭之色。便知道她是猜着了甚么来打趣自己。又见堂上众人亦都关切的看了过来,陈珪则在旁似笑非笑,不觉面上一发红将起来,反手摸了摸脸颊,笑道:“并不是风寒,想必是这几日天寒风硬,一时臊了风也是有的。”

陈氏故作大雾,拉长了声调笑道:“哦,原来是风臊了。”

冯氏转过脸去,只作听不见。笑着问及何处摆饭等语。

一时吃毕了早饭,陈府众人各自散了。陈桡与众姊妹分别至外书房和内院书房念书习学,陈氏因昨儿一篇话,也到吴先生跟前儿名为识字,实为监视。

冯氏因想到自己替陈珪做的那一双鞋还未曾做完,遂回房打点针线做针黹。

陈珪则惦记着徐子川撰写话本一事,何况他在家闲散无事,也觉烦闷。遂以此为名至徐子川家中拜访,自不必细说。

那徐子川乃是写惯了风月话本儿的老手。陈珪拜托的这点子事,自然不在话下。只三两日工夫,果然写了全套的话本儿戏文儿来,交付陈珪。

陈珪又忙忙的带了家去,至父母妻妹跟前儿读过一遍,又叫冯氏将话本儿送到吴先生面前一观。见吴先生并无可挑剔处,便抄录了几份散与说书唱戏的,叫他们演习好了,于市井各处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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