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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似的头发逐渐被她揉成一团乱麻,娄丙只好又问一遍:“听得懂人话吗?”
半个时辰前,解飞鸿施了个结界瞒天过海,将人鱼拐回了这个临时据点。与他们想象中不同,人鱼身上并没有太多妖气,丹田里的气甚至不如一个普通人,只靠一层蝉翼般的灵璧护住。而这仅有的一点儿灵力也毫无规律,通常人即使不通灵力,也有着浑然天成调解自己体内气海的功能,而人鱼体内就像是一片无人照料的田地,杂草丛生、虫鼠为患。
姬无欢让她坐下,将手摁在她额头上探了探,摇头:“还是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灵珠。”花黎一开口,人鱼就猛地眼皮子一跳。他没有放过这微弱的反应,继续说:“我们把她带回来之后,她就一直这副呆滞的模样,只有刚才那于三汉接近时,才忽然挣扎起来。如果我们没猜错,她是个人,而灵珠被夺走,那她有这种反应也好解释。”
“等等,她是人?你们刚才就说的灵珠到底是什么?”于阳终于呆不住了,打断道,“她不是人鱼吗?”
在花黎不耐烦前,解飞鸿抢先道:“修仙之人在突破一定境界后,灵海逐渐无法继续以松散的形态被身体这个容器所接纳,于是灵气汇聚成丹,沉于人重心所在之处。通俗易懂地讲,也就是丹田里。灵丹、金丹、道心、甚至是灵魂,这些都是灵珠的别称。到了这个境界后,修士虽然实力大涨,即使被摧毁身体,只要灵珠还在,就能苟活。相反,灵珠也是修士唯一的弱点:被毁则殒,被夺则沦为任人差使的奴隶。”大约是终于意识到这一番话后,屋内空气有些沉重,他急忙补了一嘴,“但修士间要定下约定时,通常也会使用到灵珠。不总是与生死相关。”
“也就是话本里常说的‘以道心起誓’。两名修士结为道侣时,会将自己的血液与一缕灵气缠绕,赠送给对方。将其锁入灵珠内,就意味着即使一方生殒,只要灵气依旧,就能与其生生世世交缠在一起。”姬无欢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瞥了娄丙一眼,勾起嘴角,“多有诗情画意呀。”
娄丙尴尬地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人鱼之所以现在这样,是因为她灵珠被人取走了?”
解飞鸿点头:“没错,妖丹离体后妖兽无法存活。如果于阳说他听到人鱼说了‘灵珠’不假,那么她极有可能是个人类修士。虽然不知道她经由什么才变成这不人不妖的模样,但被夺走灵珠后,她的躯壳被灵珠吸引上岸,想要将其夺回。这么一想,刚才她有那般剧烈的反应,估计是和于三汉有什么关系。”他转头问于阳,“那老头子是什么人?你们一个姓,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要能和他有啥关系,还至于自己下海捕鱼?”于阳连忙摆手,“咱们村本就是分出来的,除了外地嫁进来女人,都一个姓。于三汉算是我爷爷那一辈儿的了,我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他就一把老骨头了,现在是村里最老的,却还跟个大小伙子似的,中气十足,村里要决策什么大事儿都得听他的。”
花黎问:“那你见过他那只袋子里装了什么吗?”解飞鸿补充:“他刚才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麻布袋,一晃,就发怵丁零零的响声。”
于阳托腮想了会儿,摇头:“没见过,那老头子精得很,村里都没几个进过他屋的,更别说什么麻布袋了。”他反问,“那麻布袋是啥,很值钱吗?”
几人叫换了个眼神,解飞鸿笑道:“也不是多值钱,只是觉得那材质挺少见。我有个朋友喜欢收集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随口问一嘴罢了。”
天边已经爬起一线鱼肚白,于阳说是出去解个手,就提着裤带往外跑。姬无欢开口:“刚才你为什么会对那布袋子有反应?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花黎沉思片刻,盯着自己的手心皱眉:“我也说不清楚。他一掏出那袋子,我就感到一股冲动,好像有什么要从我的丹田冲破,冥冥之中与那袋子里的东西连结在一起……”说到一半,他忽地抬头,“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嗯?”姬无欢于是拉开半点距离,歪过脑袋仿佛刚才那个紧贴在他身上的人不是自己一样,“我只是在想,你脸上的鳞片可真是少了不少。”
“什么?”花黎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颊,一蹭,瞪大了眼睛。而一旁的解飞鸿和娄丙二人也发现——正如姬无欢所说,花黎脸上漆黑的鳞片骤减了一半,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等他自己反应过来,解飞鸿就冲上来掰着他的小脸飞快打量一番,又抓起他的手翻来覆去,就在他的爪子伸向花黎衣襟时,花黎总算忍无可忍地将他一把推开:“你做什么!?”
“少了!你身上的鳞片也不见了!”解飞鸿欣喜若狂地将他抱起来,顺势大大转了一圈。
一边,姬无欢错开视线,看向一旁正把自己挂在衣柜上的人鱼:“既然花黎对她的灵珠有这样的反应,索性从那于三汉那儿把灵珠抢来,不就能解决他的问题?”
“那她会怎样?”娄丙压低声音。
“谁知道呢。”姬无欢耸肩,“既然没了灵珠,无非就是一辈子这样痴痴傻傻下去,对她而言倒也没什么坏处。”
“这……”娄丙话未出口,忽地想起什么,推开窗往外望去。只见沙滩上,三串脚印向远处延伸而去。
“于大师,你说那些个商人真的不知道人鱼跑去哪儿了吗?”那瘦男人一改方才憨厚的神态,压低声音问道。
于三汉缓缓转动着他浑浊的眼珠子白了男人一眼,嘴巴干嚼了两下:“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去把人叫起来,让他们到那个地儿去,没有我的令下不准乱动。”
打发走受男人,于三汉自己提着一盏油灯,穿过海边的礁石群,到了一间破旧的小木屋前。于三汉自个儿住在村落最中心的一间大屋子里,平日里闭门不出,往往每天清晨都会有人负责将这一天的食物和水送进他家,到了傍晚再讲一天的垃圾残余带出来。因此就算没见过于三汉自个儿进出那间大屋子,只要一打听,也就知道他的住处。而眼前这间小破屋在风吹日晒下破破烂烂,因无人打理,房檐上爬了一片藤壶,像一条条小手臂似的挂在长满苔藓的木板上。
雾蒙蒙的窗户里,油灯的光亮逐渐熄灭。风一吹,千百个螺颗就撞在一起,发出空灵的、类似风铃般的声音。于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双腿酸软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握紧了口袋里的贝壳,坚硬的边沿扎得他掌心生疼,一咬牙,躲进了一旁的苦草丛里。他人高,但所幸身上没几两肉,把自己缩成一团恰好能藏得严严实实。
过了约半刻钟,热得于阳冒出半个脑袋,正疑惑着那于三汉去哪儿了,屋内就缓缓亮起一抹暖黄。他赶紧把脑袋埋回去,就听于三汉苍老的脚步从屋里挪出来,消失在海风里。又等了半晌,在确信于三汉不会回来后,他一溜儿小跑来到屋前,左右瞧了一圈,握上了满是铁锈的门把。
他动作极轻,但还是把门推得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吓出了他一身冷汗。可屋里漆黑一片,空无一人,扑面而来的一股霉味儿。他蹑手蹑脚地踏入了黑暗,他踩过的、手蹭过的地方都会被抹淡一层颜色,留下满手的灰尘。他没有油灯,只能借着照在地板上微弱的阳光追寻除了自己外唯一的一对脚印。脚印不大,间隔较窄,经过之处还有不少被蹭落的灰,一看就是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吃力的脚步。
可奇怪的是,脚步断在了屋子正中央。于阳趴在地上仔细摸了一遍,终于找到一块能被翘起的木板。“这老家伙,居然还藏着这种秘密。”于阳自言自语地掀开木板,三块木板被钉在一起,掀起其中一块,另外两块就跟着一起打开了一块约一坪的开口,通往一条幽深的阶梯。
楼梯上长满了苔藓,越往下走,就越能清晰地闻到一股奇特的臭味。作为一个因好吃懒做而常年见啥吃啥的渔夫,直到走进了地下的石室,于阳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味儿——只见屋内躺着三口石棺,没有盖子,水藻似的长发溢出棺口,其中两口棺材里分别睡着一具狰狞的尸体。这两具尸体只能看出是女人却因为腐朽太久,而看不清她们身前的容貌。而那股臭味,正是从她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是一种鱼肉腐烂后所产生的酸而腥的独特臭味。
于阳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满屋灰尘扬得他咳嗽不止。他惊魂未定地爬向那三口棺材,战战兢兢地冒出半个脑袋往里头窥探,就看见靠屋内的那具尸体已经几乎成了白骨,两枚眼眶黝黑;而躺在中间棺材里的女尸上则还挂着些还没烂完的腐肉。那股刺鼻臭味儿就是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它身上长满了菌子,挂着菌丝,米白的驱虫辗转其间。于阳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再仔细观察,就发现皆是双手拢在胸前,似乎握着什么。
他猛吸了口气,在心中默念几句“阿弥陀佛”,猛地抓住里头那具尸体的手腕一抬,化成白骨的手掌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骨头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咿”了一声,下意识就连着半截手臂一起摔了出去,布袋子落在地上,飞出去半步距离。他把手往裤缝上抹了把,拾起布袋子倒了倒,一颗晦暗干瘪珠子就落在他掌心里。
他左看右看,又把第二具尸体手里抓的布袋子拿出来,里头同样装着这样一颗珠子。这珠子摸上去软趴趴的,却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吸引力,让他放不开手。他左思右想无果,不服气地在第三口棺材里翻找半天,竟也被他摸出了个布袋子。
三只麻布袋都长得一样,像是于三汉手里的那个。他倒了倒第三个麻布袋,一颗珍珠咕噜咕噜地滚进了他的掌心,明明屋内昏暗无光,却萦绕着一股奇妙淡雅的光芒,像极了多年前他从人鱼那儿得来的珍珠。
“这是……对了,有了珍珠,就能救她了!”于阳一拍大腿,将珍珠揣进兜里就想往外跑。可还没等他跑出地下室,就听到外头一阵鸟兽的争鸣。他小心翼翼地摸到了窗户檐下,把灰蒙蒙地玻璃抹干净一块儿往外望去——只见屋外不知何时乌云滚滚,电闪雷鸣。旅鸦压低了黑压压的翅膀,扯着蒙了层铁锈似的嗓子穿梭在树叶之间,惊动了小型的动物逃窜。
于阳不由得往后退了退,下意识地往兜里揣了一把,推门而出。可还不等他走出半步,身后就是一阵劲风将其掀翻在地!他一头栽在窗户上,碎木屑扎得他满脸血丝,一滚就是几丈远。不过他一抬头,到了嘴边的痛呼就变成一口凉气,被他倒吸回了肚里。一股黑风从木屋里旋起,带着海风似的咸腥气味。他很快就看到了罪魁祸首——两具女尸拖着腐烂的四肢,宛如从画卷里爬出来的长发女鬼似的,关节向着诡异的方向扭曲、支撑在地上,向他飞快爬来!
于阳一声怪叫,拔腿就跑。只是那俩女尸虽然姿势别扭,速度却一点儿都不比他这成年男人要慢。于阳跑得要死要活,也没能把它们甩开。他来不及思考将这俩妖怪带回去会造成什么后果,连理智都被他抛之脑后,只向着海边小屋飞奔而去。恐惧占据了他的全身,以至于等他叩开木屋门,看到里头空无一人的模样,连叫都来不及叫,就被女尸抓住了后脖子,一用力就甩上了半空。
眼前景色天旋地转,于阳喉咙一热,下一瞬就背朝下砸进了水里。他急忙捂住口鼻,可海水还是迅速将他淹没,呛得他拼命在水下挣扎。两具女尸紧追其后,但尸骨毕竟是尸骨,进了水后它们身上仅剩不多的肉片迅速剥离,同黏液一道融化在海水中。
于阳趁机向远处游去,也正是这时,一道巨大的水花垂直落在他身后。只见那娄丙延展双臂,一手掐住一具女尸的脖子,只“喀哒”两下,便将它们的脖子折断。尸体没了脑袋依旧顽强地向他抓去,却被他一脚一个踹在腹部,破开一口大洞。里头内脏散落,只剩一口空落落的大洞。
“你怎么——呜!”于阳刚一开口,一口海水就灌入嘴里,他猛地冒出水面拼命咳了几口,强忍着浓烈的腐臭味,“人鱼呢?她去哪儿了?”
“有话上岸再说!”娄丙一把扯过他的胳膊,拖着他就往海岸上游。两人身上皆是黏糊糊的臭水,娄丙嫌弃地把衣服脱了光着膀子:“你跑哪儿去了,怎么会被那种东西缠上?”
于阳不问反答:“人鱼呢!”
“怎么了?在屋里呆着呢,你这么急着要做什么?是不是找到什么线索了?”娄丙问。
“没什么,我就随口一问。”于阳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我刚才看见于三汉跟那男的去和别的村民汇合了,说不准是要讨论接下来怎么抓人鱼呢!你赶紧叫你那几个伙伴跟你一块儿去探探情况,那话咋说来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娄丙沉吟片刻,点头答应下来:“不过那人鱼性情阴晴不定,你莫要靠近。”
于阳连连点头,实际上却是趁着几人不在的功夫,偷偷潜入屋内。一开门,他正好看见人鱼一脚踩在窗沿要往外跑的模样,心急之下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人鱼:“你别走!”
人鱼浑身鳞片竖起,用力推开他,爪子在于阳胳膊上留下几道瘆人的血痕,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欣喜如狂地抱紧了人鱼:“你的珍珠,我帮你找回来了!”
“……珍、珠?”人鱼动作一顿,抬头望向他。
在推搡之中,人鱼那一头海藻发披散在肩头,皎洁的月光镀在她的额头上,一双暗沉的眼睛也显得尤其无辜。于阳用力点头:“没错,你的珍珠!喏,不信你瞧!”
她盯着于阳手里的布袋子看了一会儿,渐渐松开了身上的力道。于阳便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胸膛,将布袋子里的珍珠倒在手心:“珍珠回来了,你也能回复神志!到时候就说是那几个外乡人偷的珍珠,我偷偷带着你离开这破村子,再把你娶过门。没事儿,有了你和珍珠,咱们也不愁没饭吃,当上富豪,别说将那于三汉踩在脚底,就连皇帝都……呃!”
话还来不及说完,人鱼尖锐的爪子就刺穿了他的胸膛。于阳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胸口滚烫,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浇灌在他的胸膛、人鱼淡漠的脸上。他不敢置信地徐徐抬头,就见人鱼轻快地抽出爪子,接着他的身体就失去了平衡,先是撞在窗沿上,接着“噗通”一声坠入了海水之中。血水化在墨绿色的海水中,变成脏兮兮的棕色,模糊了他的视线。
拳头大的气泡从嘴里涌出,胸口的炽热迅速蔓延到喉咙口,脑袋就像是一枚快要炸裂的皮囊袋。他在水里挣扎着向依稀的月光伸出手,意识迷糊……
浑浊的绿色海水里,拨开层层叠叠的海草,人鱼微微蜷起那条大尾巴,鱼鳍就像水母似的轻盈柔软。曼妙的腰线隐藏在一头乌黑的长发下,回头就会是含情脉脉的双眸,仿佛看阔别多年的恋人那样面带春风、娇俏迷人。
像是被她迷住了那般,男人向她游去,伸长了手想要去抱住她的双肩。他也这么做了,人鱼的身体是冰冷的,她的肩膀窄得可以被男人收入怀中。我爱你,当我的媳妇儿,我们永不分离,男人贴着她的耳朵说道,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期待她柔情似水的注视。
她的眼睛是橙黄色的,是猫似的竖瞳,里面写着超越了怨气的憎恨、不甘,以及一丝畅快。不等男人反应过来这畅快从何而来,就是一阵剧痛钻入腹中。献血喷涌而出,化入海水,他瞪大了眼睛痛苦哀嚎,挣扎着松开双臂却已为时已晚。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五脏六腑被利爪掏出,在海水中漂浮像是一朵凋零的菊花。
“啊!”于阳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撕裂般的疼痛。他痛苦地跌了回去,四肢蜷缩在一起浑身大汗淋漓地喘着粗气。好不容易从疼痛中缓过神来,他咬着一口牙面色惨白地抬头环顾四周,就看娄丙和姬无欢坐在床边,前者神色难以言喻,而后者则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于阳立刻一把抓住娄丙的手腕,满手心的冷汗在布料上留下一个深色的手印子:“珍珠呢,我的珍珠呢!?”
“还在于三汉那儿呢。”娄丙撇开他的手,“你好好躺着,好不容易帮你把伤口堵上的,别又扯开了。”
“你他妈在说什么,那怎么可能是假——嘶……”于阳疼得说不下去,稍一停顿,记忆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找到了珍珠,但人鱼非但没有感恩戴德地答应他的求婚,反而倒打一耙。他额头青筋直突突:“那婊子,我为她豁命,她竟敢耍我!不对,你刚才说珍珠在那老狐狸那儿是什么意思,怎么可能?!”
“你偷走的那颗珍珠是假的,是于三汉想利用你引出人鱼下的套。他知道你在跟踪他,所以故意带你去了那小屋子,让你拿走了假珍珠。”娄丙倒了杯水放在床头,“现在还没有人鱼被捕的消息,但那颗假珍珠是于三汉所铸,估计起了发信的作用,被于三汉找到也是时间问题……”
“怎么可能,那怎么可能是假的……”于阳脱力地靠在床头,不可置信地回想着珍珠的色泽和形状,“那和我小时候看到的珍珠一模一样啊,怎么可能是假的呢?那不是普通珍珠的颜色,在月光下五彩斑斓的……啊,所以她伤我,是因为我找来了假的珍珠,惹她不高兴了?那是不是我再去找来真货,她就能原谅我了?”
娄丙神色微妙:“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人鱼?被她打穿了肚子还不够你受的?而且她都快被抓了,你如果这么执着于她,怎么会一点都不担心?”
一被提起,刚才被兴奋压下些许的疼痛又涌了上来,疼得于阳龇牙咧嘴,却是志在必得:“但传说就是这么说的啊,得珍珠者得人鱼。只要我能把真珍珠抢过来,还怕于三汉?”
闻言,娄丙表情愈发深沉。姬无欢适时地接过话头:“现在于三汉那儿我们看着呢,你先安心养伤吧,免得得了珍珠却没有身子骨去引接你的新娘子。”
一听这话,于阳就老实了下来,只又问了几句有关珍珠的事儿,就躺着静养了。
姬无欢借着替他摸体温的理由又下了个睡眠咒,才拉着娄丙出了门。门外,娄丙双手抱在胸前站得像棵劲松,梗着脖子一脸人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臭,憋了一肚子气。姬无欢看了好笑,捧起他的脸左右摆了摆,似乎是觉得手感好,又揉捏了几下才开口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有点儿头疼。”娄丙看着姬无欢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松了口气,肩上的力气也一消而散,闷闷不乐道:“人鱼也只不过是性质略微不同的人,可无论是于阳或于三汉,甚至是整个村子的繁盛都建立在她们的痛苦之上。我知道这不是我该管的事儿……把于阳从海里捞起来时,我看到那人鱼往岸边游去了,然后就一直头疼,像是在做噩梦。我……看到很久很久曾经来过这里,那次我没能把人鱼救下来……”他这么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姬无欢的表情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沉了下来。
“我也有过这种感觉,好像经历过一件正在发生的事情。这不罕见,大家都有过。”姬无欢说,娄丙虽然还想说什么,也被他打断,“你没来过这里,那都是错觉罢了!”他少有的失了态,呼吸也有些许紊乱,但很快调整好状态,将一缕落在眼角的长发别至耳后,“走吧,解飞鸿他们那儿来消息了,事态紧急。”
另一边,于三汉与两个青年躲在一处礁石后,时不时探出脑袋窥伺着风吹草动。“至多半刻钟,人鱼就会在此地出现。准备好我交给你们的东西,千万不要让她跑了!不然你我、这个村子都得完蛋!”于三汉压着嗓子,说话时一双浑浊的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瞪着海岸。而那两个跟班则握紧了手里的咒符。
“那是……?”解飞鸿不敢用灵力去探,只能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咒符上的纹路。
“锁魂咒。”花黎言简意赅地答道,“不是大门派的咒符,不然我一定见过,应该是自己研究出来的野路子。效应不强,少了好几处用于禁锢妖兽肉身的纹路,不过用于关住一些弱小妖兽、或是人的灵魂也够了。”
他言止于此,但解飞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凑到花黎耳边问:“可我从他身上感觉不懂多少灵力,他也不像是在道上有所造诣的样子,是怎么研究出这种高阶咒符的?”
花黎沉默了下来,抿紧嘴唇沉吟片刻:“咒符虽是野路子,却有一些让我眼熟的纹路。可怎么会呢,那分明是……他们开始行动了,一会儿再说!”
只见两个男人矮着身子从礁石的缝隙中向外探出脑袋,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人鱼正毫无防备地从海里游到岸边。她的尾鳍很快分成两条腿,赤裸的身子仅有长发遮敛些许。她的皮肤在海水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发黑,厚厚一层鳞片爬满了她的脸侧和肩胛,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激起空气的嗡嗡震动。
“呃……!”花黎猛地弯下腰,捂住嘴勉强压住剧烈的咳嗽声。只见他脸上也浮起黑色的鳞片,一枚叠着一枚,迅速将大半张脸掩盖在鳞片下。一探,他灵脉里原本平稳下的妖气沸腾,几乎要将灵脉冲破。解飞鸿急忙搂住他,用灵力中和他体内躁动的妖气:“深呼吸!随着我的灵力运气!”
花黎满头大汗,衣服也被冷汗浸湿。他照解飞鸿说的运了一周气,面色好了些许,就一咬牙:“我撑得住,别让他们跑了!”
虽放不下心,但解飞鸿还是在一番权衡后将戒子袋交付给花黎,又叮嘱了两句后用结界敛去自身的气息,寻了个能将于三汉一行人和人鱼尽收眼底的位置,见机行事。
人鱼上了岸,不需多加思索,她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那是矶郶村所在的方向。显然于三汉一行人也想到了,抄了条近道埋伏下来,在人鱼前行的路上绕圈贴上了锁魂咒。咒符连在一起画成一枚强力的结界,在人鱼走进去的那一瞬,咒符就泛起一道道金光相互映照,形成一个半球体将她禁锢其中。
人鱼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只见那金光罩眨眼间就缩小了一圈,很快就逼迫得人鱼不得不蜷缩成一团,背脊被压得低在双膝之间,两篇单薄的肩胛骨将皮肤撑得呈半透明,一根根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金光罩将她的皮肤灼烧得发红,紧接着冒出滋滋的声音和烧肉的焦味。解飞鸿忍不住别开眼,就看到于三汉迈着蹒跚的步子接近人鱼,从怀里掏出珍珠在她眼前一晃,人鱼就顿时失去了力气,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起来。”于三汉命令道,并抬起一只手,人鱼便听话地搀着他的手。于三汉松下戒备,将那两个男人打发走了后,就眯着眼来回抚摸她那双说不上温软的手,哼了声。这是两人外貌差距太大,以至于于三汉眼里压都压不住的觊觎都被冲淡,反倒是像爷孙相互依偎,生出一股诡异的温馨。
解飞鸿心中作呕,跟着他走出礁石丛。于三汉半边身子靠在人鱼身上,布满皱纹的老手搂着她的腰,色眯眯地往林中走。眼看着他们就要离开海岸,解飞鸿正打算追上去,人鱼却先了他一步做出反应——她身子一矮,趁着于三汉失去重心差点儿跌倒在地的空隙,一巴掌敲在他后脖子上,扯断他挂在脖子上的麻布袋,夺走了珍珠。
“怎么可能……!”于三汉发出了和解飞鸿相同的疑问,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吃力地摇着一口烂牙,“我分明用你的灵珠控制了你……你怎么还能反抗!这、这是……”他浑浊的眼珠子一转,瞠目结舌,“……你的灵脉!”
解飞鸿闻言,凝神一探,就发现那人鱼原本只是些许紊乱的灵脉竟是尽数断得四分五裂!她居高临下地一脚踩在于三汉手上,疼得他哑声嚎叫。她像是听不到于三汉的嘶吼,又或是故意让他更加痛苦,加大了脚下的力气一碾,于三汉的手骨就应声断裂。伴随着痛呼,珍珠在人鱼手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她长大了嘴,将那光芒含进嘴里,于是光从她的齿缝、脸颊、喉咙甚至是腹中刺破她的皮肤,眨眼间她就成了个光人,将于三汉灼烧成了一摊红褐色的焦肉。
光幕逐渐散去,人鱼的一头乌发褪成了海水死的墨绿色,鳞片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她的五官与人类愈发相差甚远,两只眼睛就如同鱼一般扩张至太阳穴附近,鼻梁连接着两片薄薄的嘴唇,里头是尖锐的牙齿。她、或者说“它”握了握长出脯的双爪,重新掉头向村子走去,只是它的双脚逐渐并拢在一起,延伸出一条长且宽的鱼尾,这让它行走得颇为艰难。
“区区妖兽……为我所用才是你物尽其用!”于三汉居然没死透,掏出两张烧了半焦的咒符——正是锁魂咒。正当解飞鸿疑惑以他这风中残烛的身子能做什么时,两道黑烟从锁魂咒中飘出——原来他不是打算禁锢人鱼,而是释放出早锁在咒中的魂魄!
两道阴魂在空中旋绕,在云雾中徐徐旋出一个二人展臂宽、半丈深的漩涡。漩涡越卷越宽、愈陷愈深,一个黑影缓缓从漩涡中心浮现。紧接着那片影子逐渐扩散,云层渐低,黑压压的影子落在地上就像是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解飞鸿似有不祥的预感,急忙想要掉头去找花黎,就听一阵轰隆隆的雷神。他一抬头,却不见风雨到来,可雷鸣声依旧响个不停。又过了大约几转,他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几十丈远处的海岸边掀起巨浪,正向他涌来!
墨绿色的海啸在女人洪亮的歌声里将树木连根拔起,村落只眨眼间就被毁得连地基都不剩下,片点活物不留,可她们的愤怒却不愿止步于此。无数生命的哀嚎汇聚成呼啸的海水,吞噬一切,本该孕育生命的她,却将所有生命溺死在愤怒的洪流之中。
从数十丈的高空,解飞鸿背着花黎,看着海水像是一头巨兽,愤懑地将惶恐四散的村民吞下,不由自主地将目光从这人间地狱挪开。正巧娄丙二人踏云而来,显然也是震惊不已:“这是那人鱼夺回了灵珠后的力量?”
“不,咳……”花黎咳出一口黑血,摇头道,“不,她本身没有这种力量。然而她筋脉俱裂,忽然纳灵珠入体,其躯体被灵力振碎,失去了容器的灵力融入天地之间,成了没有了实体,仅凭愤怒暴走的怪物。”
“那难道没有办法打倒……阻止她了?”娄丙聚灵力于掌心劈开一道迎面而来的巨浪,直奔主题。
“非也,看那儿。”顺着姬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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