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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就当爹又当娘,也算是我们的半个师傅了。所以听说他离开的时候,一票弟子都哭得满脸鼻涕眼泪……”他露出了很怀念的神情,可下一瞬就注意到了娄丙狡黠的笑容,立刻改口,“你看什么看?我可没哭!”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娄丙坏笑。
解飞鸿一噎,转移话题:“不过我听说师兄和他师傅关系不好,看来是空穴来风了。你们这两天一定累了,我没帮上忙,也就只能替你们收拾收拾房间之类的了。”
想不到兜兜转转,还是有人先他们一步把杂物做了,娄丙有些不好意思地请他进屋坐一会儿,就被姬无欢抢先一步抱住胳膊打断道:“娄大哥,你忘了和我约好回来之后要做什么吗了?”
“什么?”不等娄丙回应,解飞鸿飞快地在两人之间转动着眼珠子,紧接着就闹了个大红脸:“哦、哦!是我打扰了,你们慢用!”紧接着他就脚底抹了油似的迫不及待地往外走,临走前留了句,“等你们什么时候,呃……完事儿了,再叫我吧,我会让人给你们准备食物的!”
娄丙还没来得及叫住他呢,解飞鸿就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他莫名其妙地搂着姬无欢的腰:“他是不是吃错了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是要去找他那师弟也说不定。”姬无欢轻笑,“不过机会难得,夜色悠长,不如来我屋里促膝长谈一番吧。”
娄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怎么——唉!怎么一天到晚脑子里就是这种事儿?”
“嘻嘻,人生苦短,何不及时作乐?”姬无欢枕在他软绵绵的胸肌上,小鸟依人地抬起眼——他明明就和娄丙差不多高,却总喜欢这样依偎着对方,“好不好?”
娄丙眼睛一闭,就知道今夜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山峰高耸入云,瀑布如雪白、上好的丝绸从峰顶垂下,落入湍急的川流推动着几十座高大的水车。每一架水车连接着一座约二人高的炼丹炉,炉底火光熊熊,药修弟子们捧着格式药材忙忙碌碌地穿梭其中。青烟袅袅盘入层层叠叠的白云之中,一副欣欣向荣模样。
“跟我想得不大一样啊。”娄丙左顾右盼,从一个路过的弟子抱的箩筐里抓起一把药材闻了闻,又放回去。张良笑道:“山下的绘本多数画的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药王峰了,”他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听说那时候用的还是这么矮的炉子。”
拨开云雾,一座二层高的庙宇似的建筑掩藏在两颗松柏之间。约三丈高的华松倾斜,沉重的针叶盖在屋顶。或许是因为炉火的关系,整座药王峰相比起剑峰要高上一些,皑皑白雪化作水滴,又在屋檐下凝结成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柱,一不小心就容易磕着脑袋。
“小心。”张良提醒道,抬手将大门入口处的冰柱挥去。厅堂内空无一人,娄丙扫了一眼:“我们是不是来早了?”
张良闭眼探了会儿灵气,无奈地让他们在原地等候片刻,就往厅堂深处走去。在幽深的殿后,撩开一面黑色的帘幕,娄丙听到里头似乎是有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张良放下帘子,点起一盏蜡烛。烛光透过帘幕,将里头的影子映照在帘上。娄丙这才看出这房屋原来是以帘幕为分界线的前、后两间屋子。这一侧是接客用的厅堂,另一侧则是屋主起居之所。
帘幕的那一头放着一张大床,床边有两只半人高的烛台。张良于是点起另一只蜡烛,半跪在床边将一只手抚在那人身上:“师傅,醒醒。”
师傅?不等娄丙感到疑惑,他就听那人打了个呵欠,揽着张良的脖子优哉游哉地爬了起来。隔着帘子,那人略微低哑的声音传了出来:“过来。”娄丙隐约看见他勾了勾手指,就觉得身边一阵风“嗖”地吹过,下一瞬姬无欢就被扯到了账前。他立刻警惕地准备拔剑,就被张良阻止了下来。半信半疑地看着那人用灵力将姬无欢的脑袋左右摆弄了看来看去。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让张良带着娄丙暂时退下。娄丙虽有顾虑,却还是在姬无欢说:“我没事。”后,乖乖跟着张良出去了。这屋子虽说不上华贵,但门一合上就听不到一点儿动静了。娄丙有些担心地问:“那是你师傅?”
“对。”张良挠脸。
“之前怎没听你说?看你昨天一番纠结的,我还以为是难为你了。”娄丙问了,就见张良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地搓开了视线,然后苦笑着解释道:“师傅他天赋异禀,炼出了无数齐丹妙药,受人敬仰。而我完全没有一丁点儿药修的天赋,光是留在药王峰就说不过去了,还被师傅收作唯一的弟子,享受别人受不到的待遇。这本就引起不少弟子的不满,要是我还以自己弟子的身份麻烦师傅,准又要让人看不惯了。”
娄丙皱眉:“这能怪你么?又不是你自己求着上药王峰的,不是你师傅把你从剑峰带来的么。”
“这你都听说了?”张良动作一顿。
“昂,反正就是无意中听说的。”娄丙模糊一笔带过,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要是介意,就当是给我们牵个线罢了,最终能不能同意帮忙治病不还是你师傅决定的么?麻不麻烦都得是他自己判断不是?要是助人为乐也能引起不满的话,那就纯属那些人吃饱了撑着。再说了,我之前参加门派比武时遇到了你们山上下来的两个弟子,他们都说山上有个特别会照顾人的师兄。虽然没说名字,但我估计就是你了,对吧?”
张良被他说得红了脸,挠了挠后脑勺:“别说了,多臊啊!”过了会儿,见娄丙真的闭嘴了,他又忍不住追问,“真的?怎么说我的?”
娄丙哈哈大笑,张良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就在两人谈笑风生时,姬无欢推门走了出来:“在聊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就聊些琐碎的,你怎么样?”娄丙一打滚就爬了起来,上下打量着见他身上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
“前辈答应替我治病了,不过作为回报,我们得替他处理点药王峰上的杂事。”姬无欢面露愧疚之色,“可能得麻烦你了,娄大哥。”
“这有啥,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娄丙余光掠过张良,凑到姬无欢耳边压低声音,“你到时候多亲我几口不就完事儿了?”
姬无欢脸颊微红,轻轻拍了记他的胸膛:“昨晚还不够呢?”
“够了、够了,”娄丙双手举过头顶,往后退了两步。
“晚了,一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姬无欢好笑道,转而又看向张良,“前辈让我转达给你,说是他的药快吃完了,让你去尽快炼一些来。”
张良明显身形一晃,娄丙就问:“药?你师傅他身体不好么?”
“也……算不上,但修士修炼到一定程度,难免需要丹药辅助。师傅他吃的这种丹药需要一些较难入手的药材,而我又因习剑而比这里的弟子强健不少,他就时常就会拜托我去收集这些药材。”张良解释道。
娄丙一听,寻思着这是个大好的报恩机会,便说:“我替你去取这药材吧!”不等张良反驳,他就毛遂自荐,“你就放心吧,我不敢说大话,但应当还是能帮上些忙的。你就当是我报答你,没你牵线,我……”他飞快地瞥了眼姬无欢,改口道,“你师傅就不会给他治病,这有恩不报,我心里过不去啊!”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张良哭笑不得,有被娄丙几句绕了进去,最后只好答应下来。
这种稀奇的药材只生长在极寒之地的悬崖峭壁之下,灵力沉淀之处,一条灵脉上一年至多也就能生长出一到两棵,且生长过一次的地方直到数十年后都不会再有了。据张良说,他每半年会去悬崖底下寻找这种药草,再晒干磨成粉末,以便日后保存。他这半年时不时会下山寻找,却一直气运不佳,正打算这几日再次动身。
娄丙不知为何,听他描述这种药草时,浑身莫名发冷。可他仔细去追寻这种凉意的来源,却又烟消云散。他没细想,便拍着胸膛保证道:“没问题,我来吧。你把那草药长什么样、有什么要注意的告诉我。”
张良给了他一卷牛皮纸,上面画着那种灵草,看起来就和普通蕨草没什么两样。张良说:“它是蓝色的,是那种淡蓝,你靠近它应当就会感觉到一股凉意,很容易和其他草药区别。不过人碰久了这玩意,就容易阴气入体,你一旦找到了,就立刻回来,明白吗?当然也不要勉强自己,我会给你带些食物,谷底常昼,你就考一日三餐肚子瘪下去的速度来估摸时间,差不多到最后一餐时还没找到,也别勉强了,赶紧上来,好吗?”
“明白,不过你这样特别像什么知道吗?”娄丙笑着自问自答,“那种把孩子送出家门又担心不已的娘。”听闻张良就笑了起来,让他别挖苦自己了。反倒是娄丙自己一愣,他从小就不怎么记得爹娘的事,虽然不至于不知道母子亲情是何物,却也没有能轻快地借此调侃的洒脱。正当他疑惑之时,姬无欢搂着他的胳膊:“我也要去。”
“什么?这怎么行?”娄丙蹙眉,“你没听他说的么,那灵草阴气重,你不要命了?”
“我不碰不就好了。”姬无欢嘟嘴,死活不肯放手,“你之前刚跟我说好的,这就忘了,又要一个人去逞强、去冒险了?”
娄丙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最后也只好带着他一道来到谷边。峡谷内,仅仅脚下几丈,就蒙上了一层浓厚的白雾。幽风阵阵,娄丙用灵气钉在地面扎实了才勉强稳住步履。张良抓着一根从树上挡下来的藤蔓,眯着眼睛往下看:“现在谷底没什么妖兽,正好是下去的好时机。”
“妖兽?”娄丙一下子来了劲儿,“什么妖兽?”
“你想都别想。”姬无欢掐着他的腰,“这么陡的悬崖上,你打一个试试看,我把你敲晕了拖也要把你拖走。”
张良赞同道:“谷底的妖兽和你前几日在山上遇到的不一样,这底下有不少大妖,不过好在谷底迷雾能遮断灵力的流动,所以妖兽们也只能通过视力来寻找猎物,只要注意不被发现就行了——毕竟大妖通常都有灵松那么大,你总不会看不见。”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我一会儿被妖兽发现的可能性就会特别高?”娄丙说。又听张良叮嘱了几句,他便深吸一口气,踩着一块岩石,开始缓缓往下。好在爬了十几分钟,都没遇到能说得上是断壁绝崖的地形,只要稍加小心,就不会失足。不过他还是放不下心,走两步就回头看看姬无欢还跟着不,把后者看得好笑:“我有这么弱么,你一直担心我。”语气听着不像在埋怨,反而蕴藏着喜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搭着话,身边的雾气逐渐浓重,娄丙突然一顿——他们遇到了第一个坎儿。只见方才还算平稳的坡度忽然变得陡峭,下一段能走的路在约两丈外。两人将灵力汇聚在掌心,这样他的体重撑在岩石上,就能爬到另一端。接下来的路就坎坷了许多,需要使用灵力的场面变多,等二人爬到谷底已经是整整一日之后——当然这也是估算出来的。
谷底并不像娄丙想象中那般幽深,翻到冥冥之中回荡着一层他看不清的幽光。光秃秃的岩石堆砌成一个又一个小坡,雾气浓到连半步之遥都难以看清。
“这可怎么找啊!”娄丙犯了难,就被姬无欢捂住嘴巴:“嘘!”
他疑惑地顺着姬无欢的眼神望去,起初还没发现什么,就见云雾被拨向两侧,一个像座小山那么大的妖兽浮在半空中,从一片岩壁后冒出脑袋,迟缓地“游”向西边。它长得像一条鲶鱼,两根胡须飘荡在空气中,光是这俩胡须带起的风都足以将两人掀翻在地。
娄丙将姬无欢护在身后,就听他拉着他的衣袖低声说:“那儿有个山洞,我们躲进去。”
那巨大的妖兽腹部被一道道纹路分割成无数条状的长条,两只腹鳍在空气中掀起壮阔波澜,背上垂下的滕柳与爬山虎将它的身子掩埋成一座绿色的大山。离得太远,它的移动看起来缓慢至极。娄丙二人躲在山洞里,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随即又收了回来。
“怎么办,等它先游开,我们再出去?”娄丙问。
姬无欢摇头:“它没注意到我们,而且以它那体型,应该不会捕猎其它生物。”
“你怎么知道的?”娄丙疑惑道,“那家伙那——么大一只,要是不捕食,它怎么长成那种块头的?”
“恰恰相反,通常与咱们差不多大,或是更大一些的猛兽是有不少吃肉的,但要维持那么大的体型,如果靠捕猎为生是很难支持它捕猎甚至是呼吸所耗费的能量的。”姬无欢婉婉到来,“而且那种体型也无法隐蔽自身,往往在它发现猎物之前,猎物就跑了,就像我们这样。”
娄丙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它吃的是什么?”
姬无欢望向那条巨大的鲶鱼。鲶鱼徐徐张开巨口,周围的气流被它吸入口中,又从鳃片里吹出,就像是普通的鱼那样呼吸着。他眯了眯眼:“以它那个体型推算,这峡谷里生长的植物绝对无法满足它需要的食物量……灵气,它如果不是从别处偶尔误入这篇峡谷,那么它应当只能是直接吸食灵气而活。”
“还能这样?我怎么不能靠吃灵气活着?”娄丙惊讶道,“灵气不该只是修行路上的‘能量’么,还能代替食物?那我们之前在山上看到的那些妖兽不也得吃肉、菜的么,解飞鸿也见他喝汤的时候少动筷子,只吃灵气啊。”
“那是因为无论是修仙之人或是妖兽、灵兽,在体内灵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前,我们的内腑需要食物调养。”姬无欢戳了戳娄丙的肚子,“就是这里,食物被我们的脏腑消化,转化成运作身体的能量——这和灵力本质上其实没有什么大区别,只不过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灵力至多起到强化、而非运转身体的作用。而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后,食物的作用就会开始弱化,因为我们体内的灵力浓度已经高到足以支撑日常生活的程度,这也就是你在话本里常看到的‘辟谷’。”
“这样啊。”娄丙似懂非懂,“都是菜鸟,你怎么就比我懂得多得多?”
姬无欢笑了:“那不然呢,是谁天天在书楼里睡大觉?”
娄丙被他说红了脸,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不过既然那条大鲶鱼吃的是灵力,那它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憔悴?”他吸了口气,“这谷底的灵力浓度可不亚于灵山上多少啊。”
“我也觉得奇怪。”姬无欢勾着娄丙让他凑到洞穴口,一齐端详那条鲶鱼。只见它庞大的、黑蓝色的身躯慢慢吞吞地摆动着,乍一看像在云雾里起伏游荡,但动作里却缺少了力道,更像是被灵力的波动而推着漂浮。他说:“你看它身上那些植物,似乎是在它的背上生长出了一片绿植,可中间却有一块光秃秃的皮肤。”
娄丙灵光乍现:“你是说灵草可能长在它背上?”
“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想。这种灵草是直接从土壤里汲取灵气的话,那么不是地面,换作蕴含着大量灵力的兽类应当也是一样的,更何况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断地从空气中吸取贮藏灵力,作为养料‘供奉’给它呢。”姬无欢满意地挠了挠他的下巴,就像奖励小狗那样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又忍不住使劲揉他的脑袋,直到娄丙臊得躲开才作罢。他即使松了手,却也依旧搭在娄丙肩上:“不过在这种猜想上结合张亮说的,他自从一年前采到了灵草,就再也没能找到过。若是这次灵草并非生长在地上,而是在一个时刻会变更居所,又让张良避之不及的巨兽,那么似乎这个猜想就变得更可信了。”
娄丙听得不由得拍手,一双真挚的眼睛盯得姬无欢有些羞涩,收敛了视线将一律长发别至耳后:“无欢是这么想的,但目前还对那妖兽有多强大、使用什么妖术一无所知,冒然前去实在是无谋之举。归根结底还是连实践的第一步都无法踏出,对不起。”
“这有啥好道歉的!”娄丙赶紧揽着他的脖子就往怀里一摁,揉来搓去好几个来回,才把姬无欢乱糟糟的脑袋从他的胸肌间解放出来,“既然猜测灵草就在它背上,那么总比漫无目的地去找要好上不知多少!至于怎么上去,我已经有了个想法。”
鲶鱼落在地上的阴影又浓又宽,就像是黑夜降临。灵动的乐声不知不觉潜入空气的流动之中,鲶鱼本就迟缓的动作似乎被什么牵引着,从漫无目的地飘荡转而找到一个方向游去——那是七只拍成一条斜线的鸟兽。它们也像是被什么操控着一般,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奔,而乐声似乎就是从它们身上传来。鲶鱼追随着这些鸟兽,距离一点又一点地缩短,最终鲶鱼俯下身,它的嘴就像一口没有底的深渊,将这些倒霉的鸟兽卷入口中。它发出一声悠长陈厚的鸣叫,再次回到呆滞的游荡之中。
而它的背上,娄丙一手穿过姬无欢膝下,将他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绕去摸他的额头,擦去上面细密的汗珠:“你没事吧?”他看着十分懊恼,“说是计划,结果还是让你勉强了。所以我才说用我的灵力来操控那些鸟兽,毕竟你灵力没我这么多,又有身体的限制……”
姬无欢食指轻轻点在他的嘴唇上:“可要是失败了呢?还得娄大哥抱着我逃过一劫呢。而且你还得温存体力寻找灵草,先放我下来吧,我能走。”可娄丙说什么也不肯,最终只好妥协让姬无欢挂在他背上。
鲶鱼背上的绿植远比他们预想中的要复杂,普遍并不高大,却种类繁多。先踏入的是一片到脚踝高的狗尾巴草,草穗无毒,扎在裸露的皮肤上却会挠出一片红点,原来是草丛里栖息着大量指甲盖大的蝽。这些黑虫子背上长着几颗白色的斑点,大批迁徙起来十分显眼,就像是一条有声的银河,“沙沙”躁动着飞快攀上一棵二人高的橡树。刹那间,它们就讲这棵橡树占据了,几只鸟从树上冲出,甩开咬在它们身上的蝽,挥着羽毛落在不远处的一座石堆上。撇开挂在树间的藤蔓,溪流鸟鸣,俨然是一副世外桃源模样,难以想象居然是在一条鲶鱼背上。
“他怎么也来了?”突然有人说话,不等娄丙寻到那人在哪,就有另一个人附和道:“可不是么。”随着二人交谈的声音和阵阵马蹄、铠甲刀枪碰撞逐渐响起。娄丙将身后的姬无欢护住:“小心,这里有人!”可却没得到回应,他惊愕地回头,就见身后空无一人,再看向前方,原本幽静的林溪变成冰封的雪地,他的视线被上下两捆遮风的布条挡去了大半。寒风刺骨这四个字说得实在是好,他几乎要觉得自己的鼻梁和眼皮子要被生生削下来,头发上结满了冰碴子,四肢更是稍稍挪动半步就像是要烧起来,碎裂成无数冰疙瘩。
“问你话呢,你个哈巴狗,又跟过来做什么?”一个身着白袄的少年蛮横地挡住了他的去路。同衣衫简陋的苟铭不同,光是看裁缝剪裁就能瞧出他身上的衣服华贵典雅,一定是下了大功夫的。而他身后跟着一行武夫,士气浩浩荡荡地踏着雪。来人正是当今皇朝的七皇子晨璐,打第一面起就对苟铭多有刁难,不是斥责他衣着低俗破烂,就是抱怨其行为举止不够雅观。对此,苟铭往往会翻个白眼挖着耳朵:“你光说有什么用,倒是给钱让老子买一身好看的衣服啊。”
这次面对晨璐的质问,他更是连个眼神都不给,就自顾自地一步一个脚印往雪山上爬。另一个狗腿子修士——李娟连忙跟上来抓住他一条胳膊,疼得苟铭恨不得一巴掌给他抡下山,可是不行,周围人太多了。他只能听着晨璐对他指指点点:“你好意思么,真把自己当鹤仙大人的道侣了?还上赶着巴巴地舔人家,该说不愧是狗么,这么没有尊严。”
“我警告你,这次要是找到了灵草,你必须把它交给我,要由我亲手交给鹤仙大人!”晨璐身高不高,嗓门儿倒是大得很,吸引得周围的修士都纷纷向这里看来。他似乎是对这种情况感到得意,一脚踢在苟铭小腿上,想叫他吃个教训。不料苟铭的腿硬得像根柱子似的,一脚下去反倒是他自己“嗷”地一声一蹦三尺高,落地脚底一滑,“哧溜”一下后脑勺着地糖地上滚出去老远,重重撞在一块石头上才总算没白爬这两个时辰的山路。
李娟立刻跑过去查看他家主子有没有受伤,结果一心急,脚底凝聚起一股灵力腾起半尺,下一瞬就被一阵飓风刮得失去重心,也跟着他家主子滚下了山坡。苟铭才懒得理他们,冷笑一声掂了掂背上沉甸甸的包裹就继续往上爬。不过碍事的不只是那一对主仆,苟铭觉得要是自己天黑了都还没能爬上峰顶,一定是因为自己每爬半刻钟,就得有起码一个没眼力见儿的傻子来找他的麻烦。这让他不得不花费多余的灵力将他们赶走,毕竟跟那对主仆一样傻的实在是不太多。终于夜幕降临,山顶已经先后陆陆续续有不少修士在四处扎营,点起灵火取暖熬茶,然后从四面八方扬起棋声,偶尔还能听到几声输了棋后的哀叹。
苟铭选了个面向南边的雪坡,扯下缠着脑袋的厚布条,两只毛茸茸的狼耳朵扑腾两下将雪甩开。他鼻子耸动几下,在一块平滑的雪坡前停下脚步,将行李放在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吸了口气,将爪子“哧”地插入雪中。他几下挖开皑皑白雪,一块雪砖崩裂,露出了里头约一间卧房那么大的山洞。他警惕地闻了闻,确保没有其他动物在里头后,便背着行李大摇大摆地住了进去。和在雪山表面扎营不同,山洞里没有风雪,甚至说得上暖和。他打开包裹取出两张羊皮,一张铺在地上,另一张披在身上,又架起一口大锅,将牛脂煎化,烤至焦黄,才把两只路上抓到的野豚鼠剥了皮扔进锅里。葱姜有限,但他毫不吝啬地加了一大把去腥,又淋上一大勺黄酒和麻油,最后盖上锅盖等待焖煮。
不一会儿,肉香就飘荡在山洞里,勾得他馋虫大犯,口水挂在嘴角成了冰柱。不只是他,两个身着破烂的修士站在洞口,干巴巴地望向他,正是方才摔得稀巴烂的二皇子晨璐和李娟。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正巧一阵暴风雪掀起白浪滚滚,晨璐赶紧拉着李娟钻进了山洞。那群护送晨璐上山的武夫不见行踪,俩人皆是蓬头垢面,脸上的冰碴子还没拍干净,连着泥污一起糊在脸上,束发的带子也不知去了哪儿,华贵的袄子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他不等苟铭开口,就先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下:“这片土地都是我父皇的东西,我爱呆多久就呆多久!你没资格赶我走!”
苟铭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揭盖往锅里撒了吧调味发热的药粉:“那看来你父皇尿还真多,到处洒一点儿就当是自己的地盘了。”
晨璐气得涨红了脸,立马跳起来指着苟铭的鼻子:“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说我父皇是狗?”他瞥到锅边的豚鼠皮,就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讥笑道,“呵,看来你就是狗眼看人低,吃老鼠的野狗罢了!”说着他招呼李娟坐在自己身边,命令道,“把吃的拿出来!”
他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上山前主仆二人猜测这会是一场长久战,于是准备了不少食粮。然而李娟忧心忡忡地凑到他耳边:“殿下,咱们带的食物不都在刚才掉下悬崖了么?”
“什么!?”晨璐惊愕地大喊一声,余光瞥到苟铭,又立刻按捺下声音,“那、那该怎么办?”
“回殿下,奴婢还带着一包干粮。”李娟掏出一只布袋子,往地上铺了张油纸,将里头的干粮倒在上面。只见面饼因为失去水分,又被放在包裹里蹂躏了一路,已经碎成了一片片碎屑。晨璐肉眼可见地失落了下来,可还是强打精神:“这有什么,面粉可是咱们中原人智慧的结晶!种小麦,然后磨成粉末,最后花时间揉成面团烤出来的饼,又香又大!”他往嘴里塞了一块面饼,干嚼了两口,重复到,“又香、咳咳……又大!”
苟铭支起眼皮子扫了他俩一眼,揭盖盛汤。油光闪亮的汤汁浓稠,几块切成四方形的豚鼠肉票在汤碗里。他往上撒了一把芹菜碎的功夫,表面就凝起了一层油衣,用筷子一搅,尝起来香得他眉毛都舒展开了。晨璐和李娟口水都要掉下来了,就听苟铭说:“这面饼扔汤里煮着喝才叫一个香,可惜有些人呐,他只能干吃。”
晨璐指着他又是一顿“你”,却“你”不出个名堂,眼珠子都快落进汤里了,拼命吸着口水不让自己看上去太坍台。这时李娟往前挪了一步:“苟大哥,这样你看行么?我家主子在凡间可是名门望族,咱们现在所处的境遇是相似的,互相照顾照顾,我们下了山后也会在凡间给你个面子。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啊,你说是不是?”
然而苟铭不吃她这一套,摆了摆筷子:“爷没兴趣跟你们凡人打交道,你求人就得有个求人的态度。”说着,他端起碗喝了口汤,还十分做作地“哈~”了一声,不住地摇头晃脑,生怕这俩人不知道这汤有多鲜美似的。
李娟还想说什么,就被晨璐拦在身后:“你不要欺人太甚!不就是一碗汤吗,你不给我,我还不要呢!”
“那你别喝呗……”苟铭自顾自地喝汤,正打算再损他两句,就见晨璐咬紧了嘴唇,泪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在他那张沾满了泥污的脸蛋上滑出几道清痕。他目瞪口呆,与李娟交换了个眼神,后者赶紧扶着她家主子的肩膀摇了摇:“哎呀,殿下可是有哪儿不舒服?让奴婢给您瞧瞧,是不是哪里冻着了,还是磕到了?”
晨璐一把拍掉他的手:“你别碰我!我没伤,咱们这就走!谁要和这种晦气家伙呆一块儿啊!”他拉着李娟就要往洞外走,可外头暴雪皑皑,即使是有内力的武夫或是灵力高强的修士也难免遇难,更何况两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儿。他还没踏出去半步呢,脑袋就挨了苟铭狠狠一记,疼得他哭天喊地:“你什么意思!”
“我还问你什么意思呢。”苟铭居高临下地又给了他一巴掌,“这么大的雪,你要出去送死你就一个人去,别拉着你跟班儿。”
“你、你懂什么!他是我的奴婢,就是得伺候我的!”晨璐不服输地瞪着他,“你管得着吗?”
“这种大雪里,死一两个人也挺正常的。而且这一带地形被风一吹就变了,尸体通常放着不管,几个时辰就找也找不到了。”苟铭捏着下巴往外看,又上下打量着李娟,“嘶,看你是个可塑之才,明明小小年纪就炼得一身灵气,却好死不死跟了这么个没出息的主子。要不等你主子死了,爷给你介绍个庙,好好修行,早日成仙?”
晨璐一开始还没听懂,反应过来后脸“唰”地一下白了,紧紧抓着那李娟的衣袖摇头。好在李娟只是微微一笑:“殿下,您放心吧,奴婢就算是死也不会丢下殿下的。”
“娟儿……”晨璐吸了吸鼻子,随即得意洋洋地恶瞪着苟铭,“听到没有?你休想离间我和娟儿的关系!你听到没有!?”
苟铭可没兴趣听他俩主仆情深,不知啥时候就又蹲回锅前,盛了碗汤大快朵颐。他舔了舔嘴唇:“嘶,这儿还有点剩下的耗子汤,自己喝完吧,太撑;可扔了呢,又有些可惜。”
两人对视片刻,咽了口唾沫。李娟率先道:“我、我想喝!”晨璐也被带着点头,磕磕巴巴地重复了一遍:“我、我也……想喝……”
这回苟铭没有吝啬,把面饼碎扔进汤里煮成豚鼠泡馍,大方地招呼他们坐在锅边:“直接吃吧,没碗。”他看向眼神都直了的晨璐,“你说是一定要摘到那灵草给阿鹤,是为了什么?爷看你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力,也不是像要与他打好关系,在成仙后于仙界找落足之地的样子啊。”
被他点到痛处,晨璐不服气地反驳:“我没有灵力怎么了?没有灵力就不能想把灵草供奉给鹤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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