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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老婆快死了?(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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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黄酥脆,一口咬下去,随着“簌簌”的声音,浓郁的汁水迸发浇灌在味蕾;面疙瘩是带进山里的,往年解飞鸿都是直接干啃,早就吃腻了,但吸饱了汤汁的面疙瘩又软又糯,却不失嚼劲;山菜是最后下锅的,所以入口时还是脆脆的,吃多了面肉,再咬一口山菜将嘴里的腻味一扫而空。

当他吃完一碗,正打算再加一碗时,娄丙一人已经夯了四、五大碗。考虑到即使有灵脉驱散大部分的妖兽,为了防止部分趋光性的野兽靠近,他们还是将火熄灭了。在一点以法术燃起的昏暗光照下,可以依稀看见汤表面上凝固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娄丙盛汤时,瞧见一旁姬无欢已经放下碗筷。他于是担忧道:“怎么不吃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就是没什么胃口,你们吃吧。”姬无欢勾了勾嘴角,“吃完这些还得去抓下一只妖兽不是么?按照解大哥说的来看,往年要榜上有名,起码得抓住十五只妖兽,为了拿下头筹,保险起见,得抓三十只才行。”

解飞鸿点头:“按照方才的步骤,只要不遇到意外,我们必然能收获足够多的妖丹。”

三人简单安排了下时间,又如法炮制地抓获了不少妖兽。当娄丙收起第八枚妖丹时,感到丹田里气息空瘪,起初他以为自己是饿了,然而没走出去几步,就是一阵眩晕。解飞鸿连忙扶住他:“今晚就到这儿吧,灵力和体力都到极限了。”他捧着一包新鲜的兽肉,“而且不仅是妖丹,还收获了这么多粮食,都可以跟其他弟子交换物资了。”

“物资?”娄丙搭着解飞鸿的手臂被姬无欢接过,架在自己身上。他干脆将身体倚靠在姬无欢肩上:“这三天能换什么物资?就算有什么珍贵的资源,他们和我们不是敌对关系么,怎么会同意把这种东西给我们。”

“这可不一定,进入第二、第三天后,一定会有一些实力不济而被妖兽抢夺走食物、衣物的弟子,从而不得不寻求其他人的帮助。而没有体力就没有战斗的资本,这些弟子必然会寻求我们的帮助。”姬无欢偏过脑袋,“我记得进来之前看到了两个药修,要是受了伤,还能跟他们换些药。”

解飞鸿赞同道:“没错,就算是竞争对手,我们毕竟是同一个门派的兄弟,不至于为了一场比赛自相残杀、见死不救。”他晃了晃装满了肉块的布袋子,“到时候我们或许也会遇到物资紧缺的情况,这些妖兽的肉就派上用场了。”

“这样啊……”娄丙若有所思地甩干净刀刃上的血污,忽然意识到什么,顿住脚步,“等下,你怎么知道还有药修进来了?你和他们很熟吗?”

“嗯~?”姬无欢闻言笑眯了眼睛,拖长尾音凑到娄丙胸前,手指轻轻画着圈,“我只是跟他们说过两句话,你练剑的时候总是不陪我聊天,我可寂寞了,嗯?所以他们来找我,我就跟他们聊聊天。怎么了,你不喜欢?”

“……也不是。”娄丙错开眼神,“但他们对你有那种想法,你还是小心为好。”

“那种想法?”姬无欢装作听不懂,靠着他的肩膀。长发搔着脖颈,瘙痒难忍。他一手挽着娄丙的手臂,明明和寻找妖兽时是差不多的距离,娄丙却心跳如擂鼓:“还能是什么,你别跟我装傻,他们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你能感觉不出来?”

姬无欢越听越欢喜,干脆扑进娄丙怀里咬住他的嘴唇:“真可爱,我以后都只看着你,你别不开心嘛。”

“我不是……”娄丙涨红了脸,就听解飞鸿在一旁不自在地咳嗽:“你俩整理一下,我们一会儿就睡了。”说完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明早要早起,你俩别太晚睡。”说完,他就跟逃似地窜上了树,掩耳盗铃地把自己蒙在一层薄薄的毛毯里,一动不动。

两人相视片刻,姬无欢先开口,贴在他耳边小声道:“怎么办,他都那么说了,我们要不要偷偷做点什么?”

娄丙面红耳赤地一把抱住他的腰,脚一蹬就上了另一棵树。他用一床毛毯将两人卷在一起,倔强地闭上了眼睛:“别瞎说,快睡吧。”

“哦,好吧。”姬无欢不满地撇了撇嘴,但还是依偎在他怀里,缓缓睡去。

但夜色浓长倦意浅,才过去半个时辰,娄丙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吵醒了。他搂着还在熟睡的姬无欢偷偷向下望去,就见几个结伴而行的小弟子跌跌撞撞地穿过树林,身上还沾着血迹,就像是在从什么可怕的东西爪下逃之夭夭似的。他立刻绷紧了神经,用灵力给解飞鸿打了个信号,很快就受到了回信。他于是摇醒了姬无欢,揉着他精致的小脸蛋道:“醒醒,好像出事儿了。”

姬无欢在他怀里蹭了两下,打起精神爬了起来。三人将气息掩盖,跟随那几个小弟子来到一片泉水边,见他们脱下染了血的衣服进池子里清洗身体——毕竟不是谁都会净身诀,也就姬无欢这种悟性好的才能早早就学会七七八八的法术。

其中一个小弟子道:“太可怕了,不是说师傅他们已经把大妖都击杀了吗,怎么还有那么大的妖怪在山里游荡?”

“是啊是啊,要不是三师弟会结界术,咱们早就死在那东西嘴里了……”另一个小弟子说着说着打了个寒颤,“我们还是回去吧,万一再遇到那东西,有几条命都不够的!你说呢,三师弟。”

三师弟不赞同地摇头:“不行,要是现在下了山,我们之前好不容易集齐的妖丹都相当于打了水漂。师兄你难道忘了我们的目的了?就是为了让那些趾高气昂的剑修们瞧瞧,我们药修也不是光在屋里炼丹的软蛋!”说着他把脸浸入泉水里,洗净脸上的血污。

“可是我怕死啊!要是死在这儿了,那才真是前功尽弃……嗯?三师弟,三师弟?”那弟子瞧他三师弟把脸埋在水里过了好久都不起来,甚至有整个人往水里沉的迹象,大吼一声抱住他三师弟的身子。可三师弟就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怎么都拔不起来,另一个小弟子也急忙上前一起拖拽,却是纹丝不动。情急之下,他大喊:“救命啊!”

接着就是银光一闪,娄丙从天而降一刀劈开湖面,再次抬起刀柄时,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墨绿大鱼串在剑上,啪嗒啪嗒地甩着尾巴。他“哈”地一声,招呼道:“今晚加餐!”

将三师弟救下时,他气息冰冷,脸色苍白,用解飞鸿的话来说就是经脉被阴气所染,急需他人为其梳理经脉,不然性命危在旦夕。虽然其他两个小弟子有所犹豫,不愿让解飞鸿将他带下山,但在解飞鸿绘声绘色地描述出被阴气侵蚀的下场后,他们立刻就哆哆嗦嗦地松了手。其中胆儿比较小的那个弟子还哭得声泪俱下,求解飞鸿一定要救救他师弟。

刻不容缓,解飞鸿只是简单安慰了两句,便背着三师弟下山去了。而剩下的两个小弟子围在篝火边,裹在一张毛毯里瑟瑟发抖。他们的衣服被挂在树枝上,被火光烤得一点点蒸发水汽。而篝火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里面雪白的鱼汤勾得三人口涎直流,但一想到这东西刚才差点就要了他们的命,两人就面面相觑,咽着口水不敢动块。

反观娄丙,一番运动后肚子又空瘪瘪的,捧着个木碗大快朵颐。他的碗足足有脸那么大,三碗热汤下去,他才舔着嘴唇道:“你们也不是第一年上山了吧,水那么阴的地儿,你们也敢就那么往里头跑?”

“我们这就是第一年上山啊,往年咱们药修都是没资格上山修炼的……”较瘦的那个弟子掰着自己的手指,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汤,“今年好不容易沾了三师弟的光,能上山见见世面,还被我们搞砸了……你说师弟他不会有事儿吧?”

矮弟子被他这么一说,也红了眼:“你别乌鸦嘴我警告你,三师弟跟咱可不一样,他本就是剑修,要不是被师叔看中了体质,怎么会跟咱一起在那偏僻地儿炼药?不就是一点阴气,他肯定不出三天,就能治好的!”

“你们说的是怎么回事儿,说来给我听听呗。”娄丙盛了两碗汤递给他们,肥美的鱼肉配上葱蒜,让人完全瞧不出这本是多么可怖的妖兽。

瘦弟子率先经不住诱惑地吸溜了一口,紧接着连吃相都顾不上了,端起碗筷就往嘴里扒。见他吃得这么香,矮弟子也不再客气,吭哧吭哧连喝了两碗汤,他俩才喘过口气,也放下了防备。两人你一眼我一语,便把事情的原委交代了个七八。

原来在这北崖上,年年都会从周边收取降妖除魔的代价,而俸禄的大半一早就被分配给其中出力最多的剑修一派,其次是各类武修,往往俸禄的大半都会流入剑修门下,用于培养大批武功高强的剑修弟子。剩下的俸禄则被一层层其他派系瓜分,最后才轮到药修这类非武斗派的派系。北崖毕竟是以剑术见长的门派,娄丙也确实从解飞鸿那儿隐约听说过这种地位的阶梯罗列,然而在从那瘦弟子口中听到他一个月分到的银钱时,还是不由得虎躯一震。

“这点钱都不够我吃一个月的饭!”娄丙惊愕不已地掰着手指算了算,“而且我听说你们药修不还得炼药么,这点钱都不够你们生活,那材料钱从哪儿来的?”

矮弟子叹了口气:“这也得多亏我们有个能干的师兄。师兄和三师弟一样,本是剑修峰上的弟子,因被师叔看中了其适合修药道的体质,才被引渡到师叔门下。师兄人温和可亲,药峰本就离饭堂之类的远,山上又不能御剑——更何况大多数药修弟子都是一天到晚对着药炉子捣鼓,连凝气都做不到,光是凭着两腿爬去饭堂都得要大半天的时间。师兄看我们实在可怜,于是就开始照料我们这些弟子的起居,至于饭钱之类的,我听说应当是师叔在出。”

“对,所以剩下的这些银钱我们就各自拿去买些药材,用于平时的练习。”瘦弟子说,“但过得凑合,不代表我们就该这么过下去呀,你说对不对?三师弟本就志高望远,自然忍不下这口气,于是就趁着平时炼药之余,还抽空练剑。我们这才有了这次上山证明自己的机会,可是现在连三师弟也受了伤,如果说普通妖兽在三师弟的帮助下,我们还能用药物打败一、两头,那种庞然大物,我们可赢不了啊……”

“什么庞然大物?”娄丙抓住话中的重点追问道。

矮弟子一回想起那东西,就浑身发抖,攥紧了毛毯环顾四周:“那妖兽状似蛇,身体蜷起身体依旧有两人高,我展开双臂都无法抱住它的身体。对,当时我只是在树林里想要解决一下急用,就听到沙沙的声音,它的身子足足有我大腿那么高,从树林里缓缓爬过。它发现了我,尾巴一甩,就将我挥至半空中……”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开始细细发抖。于是瘦弟子就替他接着说完:“是三师弟率先听到他的叫声,找到他时,他正死死扒着那巨蛇的尾巴。三师弟拔剑重创了巨蛇,他才得救了。”

“明明师傅他们都说山上的大妖已经都被降服,怎么会还有这种东西在晃悠!”矮弟子好不容易止住颤抖,愤愤地一拍大腿,“这样不行,我们还是赶紧整顿一下,下山去吧。刚才那样一条小鱼我们都打不赢,这样下去几条命都不够咱霍霍的!”

“等等,要下山可以,能先带我去你们被巨蛇袭击的地方看看不?”娄丙拦住两人,“就当是还我一个人情。”

瘦弟子震惊地反问:“你要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就不怕被袭击……难道你是想去击杀那东西?不可能的,它太大了!咱们这种初阶弟子别说杀了它,就连动它分毫都做不到!我看你好像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你确实很强,但不是我劝你,你最好还是放弃吧,量级不一样。”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娄丙耸肩,“我们现在已经收集了七、八颗妖丹,按照原本计划的话在三日内集齐三十颗,拿下头筹并不是问题,但现在少了个人,就难说了。与其一个个不眠不休地猎杀小妖兽,不如一次性搞个大的,这样审查也一定会认可我的实力。”

“可这是要拼命的啊!”瘦弟子急了,“不就是个头筹吗,明年再拿也行!命可是没了就真的没了啊,你这么拼命到底是图啥啊?”

娄丙没有回答,而是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握住了姬无欢的手:“我有我自己的理由,你们别问就是了。”

见两人仍然在纠结,姬无欢便道:“你们不是也想拿到好名次么?现在三师弟不在,你们如果想报答他的恩情,就得在这儿替他完成他的愿望。如果现在当缩头乌龟,你们就得再忍耐一年的寒窗之苦,即使你们习惯了,能忍耐下去,三师弟能么?”他笑了笑,“还有那个师兄,你们一定也想让他过上更好的日子对吧。”

听他这么说,两个弟子一同沉默下来。娄丙知道该给他们一点时间,便带着姬无欢离开篝火,在水池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歇息。姬无欢很快就靠在他肩上,亲昵地蹭了蹭:“我好开心,娄大哥这么急着要猎取妖丹,想必是为了我的身子着想,对吗?”

娄丙红着脸“嗯”了声,就感觉姬无欢的身子靠在他怀里,娇羞地枕着他的胸膛:“但你有这颗心,无欢就已经满足了,我不希望你为我冒这种危险。我的身体现在也没什么大碍,就算失去这次机会,说不定还有别的机会呢?就算没有,我也能撑到明年,你千万不要为了我勉强自己。”

“那我万一就打赢了呢?后天咱们一下山,就能带着妖丹去见解飞鸿说的那药修,然后让他给你治好了,再一起去浪迹天涯。我们现在都会点儿小法术了,就算不能像他们这样靠降妖除魔受万众追捧,也能变变戏法挣个小钱,过上不错的日子。”娄丙不满地掐着姬无欢的下巴,两人视线对在一起,“你怎么就这么不相信我?觉得我一定会输?刚才你不都瞧着了,我一刀就能劈死一只妖兽。就算他俩说的大妖个头大了些,那不也还是妖兽么!再说了,他们也说那三师弟重创了蛇妖,我小心点儿,收拾掉一只受伤的妖兽应该还是不在话下的。”

“可是……”姬无欢还在犹豫,娄丙干脆捧着他的脸吻下去。两人唇舌交缠,直到姬无欢忍不住反搂住娄丙的腰,加深这个吻,将他逼得节节败退,枕着草地直喘粗气,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娄丙舔着嘴唇,游刃有余地挑起眉毛:“可是什么可是,老子又不是傻的,见打不过还逃不过吗?”

姬无欢撇了撇嘴,但也不再反驳,只是固执地拽着他的袖子:“那你得让我跟着,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

娄丙见他总算松口,自然不会拒绝,揽着姬无欢打横抱起转了一圈,抵着他的额头“啵”的一声亲了一口:“好嘞,你就等着我把那蛇妖的妖丹掏出来,给你做聘礼!”

“呵呵,你知道聘礼是什么意思吗?”姬无欢失笑,“我要是拿着聘礼去找那药修,岂不是就要和他结婚了?”

娄丙大惊失色:“那可不行!我不同意!”

“无欢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你就安心吧。”姬无欢笑道。

回到篝火边时,那两个弟子似乎也已经下了决定。瘦弟子说:“我身手还算敏捷,发生了什么也能逃跑。我来带你们过去吧,不过我只会带你们到那附近,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而且我们商量后,有个要求。”

“你说。”娄丙大方地点头。

于是瘦弟子瞥了眼矮弟子,咽了口口水道:“如果你杀了那蛇妖,,得分给我们两颗妖丹。不用好的,次级一点儿的就行。当然我们不会白拿,我带了很多药材,你就算和那蛇妖交锋时没受伤,接下来几天肯定用得着。作为妖丹的报酬,我们会为你疗伤。”

这么好的条件,娄丙自然不会有什么不满,在和姬无欢交换了个眼神后便一口答应下来。他本还在想着明早是否能吃蛇肉羹,可还没走出几步,空气中回荡的恶臭就打消了他这个可笑的想法。仿佛是沼泽般的腥臭味浓稠又浑浊,他甚至感到眼睛被用针扎了似的疼痛、腥辣。

他本以为是一棵枯树的巨大圆柱缓缓挪动,在月光下闪烁着莹绿色的光泽。

娄丙情急之下往后一跳,两指掐诀,将灵气凝聚在指尖向前一点,一枚灵气聚成的炮弹就顺势飞出,击中蛇身。约一人高的粗大蛇身应声从中炸裂成两端,千百碎片飞零,落在地上。瘦弟子见了忍不住大呼:“漂亮!”

可不等他们欢喜,那些落在地上的碎片就像是有生命般汇聚在一起,飞快地重新将段成两截的蛇身联结在一起,完好如初地爬伏在地上。它明明被攻击了,却像是对他们毫无兴趣,或是完全没有察觉似的,想着一个方向蠕动前行。娄丙目瞪口呆地躲在一侧树丛里,看着巨蛇黑漆漆的身子,他出生的地方有个说法,蛇的颜色越深,毒素越淡,反倒是那些绿油油的或是金灿灿的蛇,毒性越是要人的命。

他咽了口口水,捧着姬无欢的脸,也不管那瘦弟子还在看呢,就一口亲下去。他没吻出什么劲儿来,只觉得姬无欢的嘴唇好软,而自己的呼吸乱七八糟的,没空去细细品尝这个吻。他按着姬无欢的肩膀,把他一把推向那小弟子:“我改主意了,你不许跟上来!”

“等等!”姬无欢伸长了手,可只摸到一片衣角,娄丙就一蹬腿,飞出了树林向那东西一刀劈去。蛇身如同前一次一样,却更灵敏,在刀身碰到之前就从中间向两侧迅速分开一个大洞,在娄丙回过神前,就将他吞噬。

“娄丙!”姬无欢裹挟着灵力的怒吼响彻整片树林,鸟兽四散,树叶沙沙作响。瘦弟子被震得耳膜生疼,过了半晌才感觉那声怒吼从耳畔散去。他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扯着姬无欢的袖子:“小声点儿,还不一定出事了呢,你吼这么大声要是引来其他妖兽怎么办?”他扯了好几下,却发现这看似孱弱的青年纹丝不动,就像是一尊石像般稳重,同时散发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寒意。

“你又要擅自离开我吗?我的小狗……”姬无欢握紧拳头,只见一阵飓风从他脚底璇起,将草木刮碎,甚至在树干上留下一道道约手掌宽的狰狞刀痕。下一刻,随着一道风声,姬无欢就消失在他面前,无影无踪。

娄丙睁开眼睛时,他被包裹在一团毛茸茸的野兽皮毛里,带着腥臊的臭味,还有一点细微的潮湿。这种感觉他曾经有过,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比他出生在江南的勾栏里更早的时候,他还不会以双脚行走,四肢爬伏在地上时,也曾被腥臭的、有些湿润的皮毛包裹过。

但那温暖的皮毛先他一步死去了,倒下了的皮毛依旧比他高出不少。于是他用鼻子拱着皮毛的肚皮,直到它完全失去温度,被雨水打湿,在它的怀里闻着腐臭味睡去。他肚子好饿,也不是没有捕来鸟雀,皮毛教了他很多,包括如何躲在下风处,观察小动物的一举一动,然后趁其不备咬住它们的脖子,一击毙命。皮毛也是这样被杀死的,它的脖子上有着两枚大大的血窟窿,就像两只空洞的眼睛,盯着他带回来的食物。他会吃掉一点,多的则留给皮毛,然后和皮毛一起发臭。

他肚子咕噜噜的叫,依旧用湿漉漉的鼻头拱着皮毛的肚子,依偎在它冰冷的怀里。我可能要死了,他想。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也逐渐降低,胸口一直存在的噗通、噗通的声音也变得微弱,他看着自己的爪子,黑黑的毛发,尖尖的指甲,还有粉色的肉垫。他像个初生的小崽子似的踩着皮毛的肚皮,发出呼噜呼噜的叫声。视线变得模糊,呼吸也没了力气。

他闭上眼睛,在无尽的黑暗中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但过去了许久,都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他还在呼吸,胸口也还在噗通、噗通地跳。他依旧闭着眼睛,黑暗中却落入一道白光,轻盈地点在他面前。他被捏着后脖子拎了起来。

“你快死了。”那人说着拍了拍他的肚子,“你想活着吗?”

他吃力地撑开眼皮,却看不到任何东西。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融化了似的混合在一起,那白色的人似乎发着光,刺得他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但他还是竭尽全力地发出了一声呜咽,那么轻,那么微弱,却被听到了。他感觉到一只大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便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他被包裹在一张毛毯里——当时他还不知道毛毯是什么,只以为那是皮毛。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仿佛被岩石压住的感觉消失了,来回转了两圈,立着爪子刨了刨石头上柔软的皮毛,刨出一个小坑,把自己埋进去,再冒出脑袋。他还太小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立不起来,相互依偎着被毛毯压得塔在脑袋上,用鼻子拱出一条小径,打量着周围略微有些陌生的景色。

“咕噜噜噜噜……”

他猛地跳了起来,警惕地四处张望,过了半天才发现是自己的肚子在叫。他于是坐在毛毯里,舔了舔自己的肚子,也就是这时,那白色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他有着一头白色长发,金色的眼睛,除此之外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的雪白。他手指一挥,手心里就端着两只白色的、圆圆胖胖的东西:“吃吧。”

它们冒着热气,闻起来不像有毒。他太饿了,打量着男人,一点点靠了过去。一口咬在那圆滚滚的东西上,有些烫,他下意识吐出舌头“嗷呜”一声,却舍不得松开。很快,一股香甜的面味就在嘴里散开,再往下咬,是肉汁浓郁的醇香。他再也无法忍耐,大口大口地撕咬着包子,咽下肚。很快,两个大包子就没了,他左看右看,希望那人能再变出两个来,可弄了半天也只有这两个包子,他只能可怜地舔着他手心里的残渣,细细回味。

他抬起头,这才有空打量那人的长相。他从没见过这种生物,明明和他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却完全不同。他不像林中任何野兽,娄丙说不清,但他就是觉得这人身上带着一股凉意,接近了就会浑身发抖。可他神使鬼差地,往他身上扑了,落进那人的怀里。对方似乎也是有一瞬的惊愕,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将他搂进怀里,揉搓他身上的皮毛:“这是神灵的食物,吃了以后你也可以结丹、成仙。”

他傻乎乎地扬起脑袋,听不懂男人在说什么,于是伸出舌头一口舔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话。男人便不再说什么,笑着又抚摸他的背脊,揉他的耳朵:“听不懂也罢,我赐你新生,今后想要怎么做,便随你去了。”

男人留下一打包子,没过多久便踏云而去了。娄丙一下子慌了,“嗷嗷”叫着追了上去。可男人越来越远,他怎么追都追不上,还摔了一跤,咕噜咕噜滚出好几丈,浑身脏兮兮地睁开眼时,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天际。他只好回到原地,守着那十几个包子和一张毛毯,抠抠搜搜地,饿得不行了才舔上一口,撕下一小块包子皮咽下去。

如果是寻常食物,这些包子肯定早就烂了,但正如男人所说的,这是神灵的食物,过去了许久,包子还是圆圆胖胖的,冒着诱人的香气。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把最后一小片面皮给吃光了。他将臭烘烘的毛毯系在腰间,撩起一头长发。他像那人一样用双脚站立,回想着当年他离开时的模样,脚底腾起一层云雾,飞至万丈高空。

脚底的一切风景都变得渺小,他欣喜地展开双臂,用不熟练的人语大喊:“等我,我这就去找你!”他要找到那人,向他报恩,然后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娄丙!”

他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嘶声力竭地唤着他的名字。不等他去细想,面前的黑暗就瞬间散去,月光照射在他的眼皮上,刺得他流下泪水。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四处摸来摸去,终于摸到刀柄,抽出挥开蕴绕在他身上的皮毛。

“娄丙,你在哪?!”姬无欢大叫着撕扯着蛇神,他的手上缠绕着浓厚的灵力,只消轻轻一碰,蛇身就断裂成数段,落在地上继续向着一个方向跑去。娄丙这才发现包裹着自己的才不是什么巨蛇的身体,而是成千上万只负鼠。它们汇聚成一条长蛇,飞快前行。他的右腿卡在负鼠堆里,根本无法逃脱。

“我在这儿!”他冲着姬无欢吼道,对方立刻看到了他,轻快地踩着鼠群飞奔到他面前,如法炮制地扯开成堆的负鼠。可更多负鼠一瞬间就会代替那些被扔出族群的同胞,将娄丙困在鼠群里动弹不得。眼看着鼠群就要冲出森林,姬无欢情急之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瓶,将其中的液体滴在娄丙被困触一寸外的一只负鼠身上。

只听那负鼠发出一声尖叫,浑身的茂发和皮肉迅速萎缩,而它旁边的那只负鼠也同样挣扎着缩成一团,以最初的那只负鼠为中心,这种症状飞快地扩散到几十只外。姬无欢趁机将娄丙从中救出,两人一同往一侧用力一跳,相拥着翻滚到几丈外。

负鼠们死去、又填上空缺,依旧一路向前,直到冲破最后一层林木,来到悬崖前,它们也没有停下奔腾的脚步。成千上万的负鼠冲出悬崖,在皎洁的满月下如蛟龙般飞上半空,遂落入万丈深渊。

娄丙急匆匆地跑到悬崖边,已经看不到那些负鼠的踪迹了。他不甘地咋舌:“这下大妖的妖丹没了不说,还浪费了时间。无欢,谢谢你救了我,但太危险了,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他一回头,就愣住了。他本以为姬无欢会是红着眼眶数落他自作主张,然而姬无欢却是黑着一张脸,声音冰冷:“那如果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呃,我知错了,但总会有办法的……”娄丙说不出的心虚。

“那如果没办法呢?!”姬无欢突然拔高嗓音,“你刚才不也是一筹莫展么?如果我不来救你,你是打算就这么陪着一群老鼠殉情吗?连个念想都不留给我?”

娄丙从没见过姬无欢生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气也激起一点儿逆反心理:“船到桥头自然直!而且我这不是担心你,想、想尽快凑齐妖丹么……你这么凶我作甚……”

“那也不行。我的病就算不治也不会马上就死了。但你要是死了,我、我……”姬无欢将脸埋在手心里,声泪俱下,“你就算修炼了,也只是个人类啊!算我求求你了,你别逞强了,就算治不好也没事,求你留在我身边吧……不要死……”

娄丙愣神半晌,慢吞吞地搂住姬无欢细细颤抖的身子,讲下巴搁在他肩上蹭了蹭:“我知道了,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

时间顺转而逝,三天一眨眼就过去,山下结界再次打开,弟子们纷纷下山进行结算。山脚下搭了个棚,白色桌布上均等地放置着三竿盛,而在称前则排起了三道长龙。经历三天殊死搏斗的弟子们纷纷将自己收集到的妖丹放在称上,换取等价的灵石,以便日后换取物资。而这一行人在一众憔悴的弟子中就显得十分显眼了。娄丙又是扒皮又是割肉的,身上缠绕的兽皮简直像个刚从原始社会山洞里爬出来的野人。而除了那两个小弟子也跟着他们一顿好吃好喝,一番磨炼下来竟是胖了一圈,面色也红润了。唯一没什么改变的还得是姬无欢,依旧是一副灵气翩翩的仙女气质,吸引了一票注目。

轮到他们时,娄丙打头将布袋子里的几十颗肉眼可见地冒着妖气的妖丹一股脑儿地倒在称上,只听“咚”的一声,秤砣那一侧猛地抬起,而托盘重重砸在桌上,妖丹跟雨点似的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周围的弟子目瞪口呆,连负责掌称的弟子都被惊得哑口无言。还是娄丙先开口:“哎,不好意思啊,下手没个轻重。”他这么说着一边弯下腰捡起妖丹,掌称弟子这才回过神来招呼几个弟子一块帮忙。最后数下来,娄丙他们除去给了那俩药修弟子的,居然还有四十三颗妖丹,远远超过了一开始的计划。

这也得多亏那天夜里娄丙和姬无欢互相坦陈了心思,虽然没得到“巨蛇”的妖丹,还浪费了一整晚的时间,两人还是利用剩下的时间收拾了不少妖兽。正如解飞鸿所料,即使对于一般弟子而言棘手的林中妖兽,大多在娄丙看来都是一击就能毙命的小妖兽,偶尔遇到几个皮糙耐揍的,也统统在姬无欢一曲安眠谣下摇摇欲坠,回过神来就是身首分离。狩猎十分顺利,就算偶尔受了小伤,娄丙也不再逞强,老老实实把伤口露出来给姬无欢看。后者虽然埋怨他不够小心,脸上写满了心疼,也不像之前那样生气了,叫来两个药修弟子替他疗伤。

在这时候姬无欢就用乐声纾解他的疲惫。他本就擅长琴乐,在通了灵脉后,更是能将乐声与情绪融合,先前催眠妖兽也是其中一种运用。在这没有琴的深山里,他也能拨弄空气中灵力形成的“琴弦”,也就是娄丙闭眼时能看到的灵气的流动,从而奏出能干扰生灵的灵乐。

等掌称弟子估完了妖丹的价值,打算将灵石交付给他时,娄丙打断道:“我不想要灵石,这些妖丹我想直接拿去给药王峰的前辈,行么?”这是解飞鸿教他的,面前的弟子果然露出难色,却没有直接回绝,而是和身旁两个弟子交换了眼神后点头道:“你跟我来吧。”

他与两个药修弟子暂时告别,带着姬无欢一同跟上那个弟子。他们绕过人群,走了两、三里的山路,才被带到一处人烟稀少的木屋前。掌称弟子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想要见师叔的话,请往在屋内等候。”说完便行了一礼,告退了。

木屋较为简陋,比起娄丙他们前几日住的偏院还要破一些。一颗雪松盘罄在木屋南侧,厚实的盖雪针叶将日光完全遮去,徒增一丝阴森森的感觉。他决定将姬无欢护在身后,自己打头阵一探究竟。然而不等他动手,姬无欢就抢先一步敲了敲门:“打扰了。”

屋内没人,推开木门里头也只是陈列着普通家居——一张木桌子,两张木椅。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屋子深处则是一道卷帘。既然屋主不在,贸然搜索或是坐下也不礼貌,两人便只是在门口等候。又过了半刻钟,一个身影出现在山路的尽头。那人身着亚麻色的布衣,领子规规矩矩地扣到了第一颗,袖子却卷至肩膀处,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他背着一捆木柴,腰间还挎着把伐木斧。

“哎?”那人见门口站着人,或许是因为久违的生面孔,他有些局促不安,又看着像是兴奋,“是新来药王峰的师弟们么?快别站在这儿啊,多冷呐!进屋我给你们生火,泡点热茶,暖暖身子。”

娄丙眯了眯眼,面前这人的灵力并不浓厚,甚至有些虚弱,要不是较宽的灵脉,几乎要让人以为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可看他举止模样也不像是刚入门的小弟子,反倒是个善于照顾人的大哥形象。就在他疑惑之时,那人就热情地将他俩带入屋内,请他们坐下后说是出去烧水,就跑了出去。

“这就是那‘性情古怪的神秘药修’么?”娄丙凑到姬无欢耳边,有些不信。

“不太像。”姬无欢摇头,“光是听解飞鸿的描述,也不该是这种柴米油盐醋的感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猜测那人的身份时,他就拎着一只脑袋大的热水壶进来了。滚烫的清水和干花涩叶一同注入茶壶,不一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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