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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瑾顶着定安侯夫人的身份,没法嫁给别人,于是萧络极其配合地给了他一纸休书。
他身在异乡,在这里无亲无故,没个像模像样的娘家可以回,兼之和耶律格的婚礼迫在眉睫,凤衡特意下旨,让他就从定安侯府中出嫁。
半个月的准备,这场婚礼仓促得不成样子,围观的人不少,大都是为了看个热闹。
毕竟,一个美人嫁给一个蛮子,婚是皇帝指的,亲是从前夫府邸里送出去的。这事的新鲜程度,恐怕接下来一年,都会成为月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白渊听说此事,来了候府一回。
宫里早赶制好婚服送了下来,晏瑾披散头发换上繁琐的新衣,去客房中与白渊谈了一个时辰。再出来时,那只他爱若至宝的铃铛手环,已经不在腕上了。
大婚当晚,几名婢女在晏瑾卧房中忙得脚不沾地,沐浴梳头上妆换衣,全套走下来直接从中午弄到晚上。
引弦在一旁捧着凤冠,屋子里挂满喜庆的红绸,他却哭得不成样子。之前凤衡叫人打了他一顿,晏瑾求情后就被放了,身上的伤势并不重。
晏瑾捏了捏袖子,本想宽慰他几句,余光却看见萧络倚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他梳妆。
三年前他们成亲那晚,萧络直接将人赶到偏院去住,晏瑾为他穿上嫁衣那一次,他没来得及看见。
晏瑾由着几名婢女摆弄,挽好头发后戴上凤冠。萧络脚下动了动,似乎有话想对他说。
然而,屋外传信的家仆大喊迎亲队伍到了,婢女立即手脚利落地给晏瑾盖上盖头。
两人被隔绝在两个世界,婢女们扶着晏瑾,簇拥他往屋外走。
萧络与他擦身而过,鼻端飘过从前在晏瑾身上闻过很多次的香味,只是这回混了甜腻的脂粉气,刺得萧络皱起了眉。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晏瑾的肩膀。
方才的热闹瞬间冷淡下来,众人屏息静气看着萧络。这事毕竟是皇帝的意思,一旦出了岔子,候府中谁也逃不了干系,众人唯恐他在这种时候突然发难。
然而,萧络只是抓了对方片刻,什么也没说。
盖头微动,晏瑾扭头看他时,他仿佛被灼伤般抽回手,吩咐婢女道,“走吧。”
众人扶着晏瑾离开了,只剩萧络站在空荡荡的卧房门口。
他曾在这间房中与晏瑾缠绵过很多次,而如今,就算是这种不伦不类的关系,也不能维持了。
从今往后,晏瑾不再是定安侯夫人,也不再是萧络的男妻。
凤衡赐给耶律格的宅子,耶律格自己喜欢的很,跑去找人做了一块匾额,上书耶律府。
他现在不缺钱,这三个字用金子打造,豪横是豪横,可惜看起来又土又俗,不知道的还以为此处住了个暴发户。
这桩婚事是凤衡赐下的,耶律格在月城举目无亲,在他的盛情邀请下,凤衡很给面子地到了府上,亲自为他坐镇。
皇帝一来,文武百官拜贺的帖子蜂拥而至。成婚当晚,凤衡坐在大堂上首,里里外外挤满了人,绝大部分是看在凤衡的面子上出来露个脸,剩下的就是闲的没事跑来瞧热闹看笑话。
耶律格如愿以偿娶到娇妻美眷,整个人精神抖擞得意洋洋,走路时好似带着风,笑得脸上的横肉都要拧到一块儿去了。
在司仪的唱和下,新人拜了屋外的天地和屋内的凤衡,再要夫妻对拜时,耶律格袍子一丢跪下了,晏瑾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穿着繁琐婚服的身子依然修长笔挺,宛如立在嘈杂人群中的一枝秀竹。
旁边候着的家仆催了两声,晏瑾置之不理,突然抬手掀了盖头。精致的妆容服饰,将他的脸衬得昳丽无双,从前这张脸是冷清的,今晚却冷艳得让人呼吸微滞。
四下里一片抽气声,众人只听说新娘子很美,却没想到美到这个地步。再看旁边那山猪似的耶律格,更觉得这美人实在可怜。
凤衡一只手搁在桌上,闲闲撑着下巴。盖头飘然落地后,他眼中闪过惊艳,然而很快就被惯有的沉静压下去。眸子里暗沉的风波翻涌,外人看来他仍然气定神闲。
隔着人潮,晏瑾对凤衡道,“进入昱国这么些年,我一直被你攥在手心拿捏。凤衡,这一回,我想自己做主。”
凤衡蹙眉,不知道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安。
他站起身向对方走过去,每走一步,晏瑾就后退一步。
“你离我远点,我害怕。”晏瑾握住了袖子里的东西,像是在给自己鼓气,“我之前说过了,在这件事上,我有的选。”
亮光一闪,随行太监惊叫着护驾,十多名侍卫蜂拥而至,拔刀挡在凤衡面前。
凤衡似有所感,一掌挥开身前那名侍卫,怒斥道,“堵在这里做什么?过去拦住他!”
众人才反应过来,晏瑾拿出袖子里的匕首,不是要刺杀皇帝,而是——
围观众人连同耶律格,连忙冲上去阻拦,然而事情已经来不及。
没有半分迟疑的手起刀落,匕首对准了晏瑾自己的心脏,猛然刺进去,血水涌出来沾湿婚服,让瑰丽的颜色更深了一层。
晏瑾胸口剧痛眼前发黑,倒下去之前,他看着凤衡,唇角勾了勾,那是一种代表着解脱和愉悦的笑。
——晏瑾自然是开心的,他再也不用被凤衡操控,再也不用被对方践踏身体和尊严。能远离凤衡,对他来说就是解脱,即使远离的代价是要他去死。
大堂里乱七八糟一阵惊叫,谁能想到喜事变丧事,新娘居然在拜堂的时候自杀了。
耶律格跑过去,抱起那个满身血水的人,下一秒,有人一脚踢在他肩头将他踹开,夺了他怀里的尸体。
晏瑾身上的血沾湿了凤衡的衣裳,凤衡低头注视臂弯中那张失血苍白的脸,忽然明白了,两人最后一次做那天晚上,为什么晏瑾反应那么激烈。
大约那个时候开始,对方就已经做好了去死的打算。
想死的人,自然不用再隐忍,自然什么也不用怕。
凤衡将晏瑾越抱越紧,看到地上那滩殷红的血水,他无法解释,心里那股蹿升起来的暴虐感是为了什么。
这感觉伴随着疼,疼得他想要拿起刀去杀人,好像只有干着这种阴暗嗜血的事情,才能抚平他此刻的暴怒。
凤衡想不通,他自然不会认为,是晏瑾的死让他如此震怒。脑子有片刻空白,最后,他将原因归结于,晏瑾宁愿去死,也不愿意给柳瑶换药。
是了,是因为柳瑶没了药,他心里才会这么疼。
凤衡放开晏瑾的尸体,站起来背过身去,血液沾染他大半片衣摆,有一搭没一搭滴落到地上。
有小太监跑过来,畏首畏尾问了句,“陛下,这……这……”
话在嘴里打转半天,那太监还是用了原来的称呼,“定安侯夫人……的尸体……要送回候府么?”
凤衡抬起手,“不必。”
他侧头,看向那具了无生气的尸身,忽然勾唇笑了,那笑容诡谲而阴郁,“他不是要用死来逃避么?给他敛什么葬收什么尸?把人拖出去,扔到郊外乱葬岗,喂狗。”
五日后
白渊站在翠微山山脚,远远目送那辆缓慢驶去的马车。
车帘微动,顾楠从窗户探出半个头,对着白渊颔首致意,随即隐入车厢之中。
马车转出深林,看不见影子了,白渊方才转身回了道观。
五天前,凤衡下令将晏瑾的尸体丢在荒郊野外,白渊得知消息,早早在深树密林间藏身。等那几名抛尸的侍卫一走,就跳下树枝搂了晏瑾的尸体。
他本来打算带上晏瑾就走,不期然遇见领着一群家仆上山的萧络。
家仆举着火把,将山路映得分明,萧络盯着他怀中尸体,说要将人带回去安葬。
白渊只说,死后葬在归云观后山,是晏瑾的遗愿。
萧络看到白渊腕上的手环,那东西他曾经在晏瑾手上看到过,对方看起来爱惜得很。
他心中有所猜测,两人无声对峙片刻,终究是萧络作罢,带着人回了候府。
送走顾楠的马车,白渊站在后山兰草前看了一会儿,回屋推开门,拿起放在枕边的那只手环。
他想起出嫁那日,晏瑾一身红衣如火,三千鸦色长发披垂,更衬得眸若点漆肤如凝脂。
晏瑾进了客房,站在他面前展开双臂,笑着问他,“道长,我穿这身嫁衣好看么?”
白渊靠在窗前,认真记住了他那时的模样,点头应道,“嗯。”
晏瑾站在原地,低头踌躇片刻,又问,“在昱国,道士成婚时,也是要穿嫁衣迎亲的,对么?”
白渊挑眉,“问这个做什么?”
晏瑾眉眼弯弯,脸上却红了些,“我只是在猜,道长穿上婚服是什么样子。”
白渊默然片刻,“观主不能同人成婚。”
他说的是事实,晏瑾也知道,可这句话说出口,他还是看见对方神色暗淡了许多。
晏瑾并不是真的想要他穿上婚服,只是这么说说,白渊却不解其意,非要一板一眼的纠正他。
晏瑾笑了笑,岔开话题,“我上次向道长要的,能让人假死的药,道长带了么?”
之前晏瑾受了鞭伤,白渊来看他时留了草药。
两人闲聊时东扯西扯,白渊无意间提起他有一种能让人假死的药,叫做无心果。药效发作时能护住心脉,同时会让人暂停呼吸,全身冰冷僵硬,半日之内和死人没什么不同。
白渊抬指探入雪白袖口,拿出那枚紫红色的无心果。
晏瑾要抽走,白渊却攥紧了不放开,迟疑道,“你当真要用?我之前提醒过你,这果子……”
事关生死,晏瑾将当时对方的话记得很牢,替他说完,“这果子就算吃了,自杀时力道控制不好,也有可能弄假成真。”
白渊凝眉看他,“不仅如此。”
晏瑾挑眉,仍然抓着无心果不放,等待对方把话说完。
“出现假死之症后,就算日后救回来,也要付出代价。”白渊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要他自己想清楚后再做选择,“你的身体会大不如前,会落下病根羸弱不堪,运气不好还会伴有寒症,每日都要靠汤药度日。”
晏瑾手指蜷了蜷,还是没有放开,喃喃自语道,“可是,也没有其他办法了。道长,我总不能真的听从凤衡的安排,嫁给那个耶律格吧?从前我依附于他,对他唯命是从,现在我累了,真的不想一辈子都听他的话。”
白渊唇角抿了抿,似乎欲言又止,最终盯着晏瑾,松开了无心果。
其实,想要假死逃生,除了无心果,还有第二种方法。
这种术法能让人起死回生,在归云观内只传历任观主。
这办法有利有弊,不会让假死之人留下任何遗症,除了死的那一瞬间,之后完全没有痛苦折磨。但只要使用一次,就会让施术者修为受到重创,不仅伤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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