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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盼望有人来保护他,他也不想被某人拯救,他只想在无穷无尽的欺凌和剥削中得到短暂的探出水面呼吸的机会。
聂非:“要不然,我去帮你把他们都杀了?”
安淳觉得这是个玩笑,所以他开心地笑了,“那你会去坐牢,我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他分开聂非瘦长有力的手指,再合上它们,“我的亲人很少,除了妈妈,只有你和安楠。不管我在哪里,只要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们,就觉得每一天也不是那么难熬。”
“但你如果去坐牢了,我会痛恨自己。我不要那样,我要我的哥哥和弟弟,都好好的。”
他捂住聂非的嘴,不让人再讲话,继续道:“我从小就是只会说「好」的胆小鬼,你让我勇敢一次吧。”
那节体育课后,沈锦丞又不见了,听人说是在教导处罚站。陆嘉亦写完三套卷子,才抬起头过问外界诸事。
从他颈上的伤和班主任含沙射影的言辞中推测事情的原委并不难,陆嘉亦按着那支墨快用尽的圆珠笔,俯看着他说:“安淳,你不聪明。”
我就是蠢笨得要死才会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中。安淳趴伏在桌面,假意听不到。
“沈锦丞真心喜欢你,这原本是你的优势,但你今天亲手把它变成劣势了。”
陆嘉亦话中有话,安淳却不想再耗费心神去揣测,他满心想着一刀两断,直截地问:“你们俩今晚在家吗?”
“在我家。”
“我去找你们。”
陆嘉亦凝视着他,未能在他眼中寻觅到何许迹象,于是道:“嗯。”
***
沈锦丞近来几天心情很差,他小妈带着同父异母的弟弟回国小住,他爸也心心切切地思念娇妻和幼子,竟破天荒地跑回来搞了个全家团聚。大人在家,少不了交际应酬,他作为品学兼优的长子,怎么都得出面给他爸撑撑场子。
陪长辈吃吃饭、带弟弟玩一玩,本来也是一桩阖家团圆的美事,但他性子急又贪玩儿,只想捧着他新得的宝贝天天腻歪,尤其安淳还逃跑过一次,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叠加着难以自持的着迷,嗯,没法说……
谁来打扰他的快乐都该死。
可那是他亲爹,他也不能玩物丧志到砍死亲爹吧。忍忍,忍几天,安淳又不会长翅膀飞掉。
他脑筋直,没陆嘉亦那么多弯弯绕绕,行事冲动不假思索,安淳生气也情有可原;安淳纤细得好比湖岸的芦苇、绿篱里的花枝等荏弱事物,那么心眼儿长得小是正常的,他愿意给安淳道歉。至于那些个牙印吻痕什么的,把那小子逮出来阉掉好了。
主要是被班主任当场抓现行很倒霉……他只在教导处罚站了一节课,后面吕清一走,孟主任赶忙请他坐,还给他赔礼道歉;这学校的老师有好有坏,泾渭分明,还不赖。
不过放学的时候安淳溜得太快,他没揪到,生气。
“他说要来你家找我们?”沈锦丞重问了很多遍了。他今天罚站不开心,所以放了他老爹鸽子,上陆医生家躲清闲。
“对。”陆嘉亦不胜其烦地回应他。
“哇……”他心尖颤动着,指尖酥麻。他想过安淳身上是不是藏了钩子,无形无色的小弯钩通过亲吻和身体结合渗透进他的血管、神经,它们细致入微、无孔不入地撩拨他,在他的神智上咬出尖利的、密密麻麻的小口子。
他常常想化作一阵张牙舞爪的风,掳走那只在蝶乱蜂狂中晕头转向的小鸟。
但小鸟愿意亲自飞上门哄哄他的话,他今晚能睡的很香。
安淳没有很长的头发或十分婀娜的身姿,一眼看去,他单纯是个尖俏少年、伶俐男孩的样子,至多是眼睛比寻常人亮丽水灵。然而沈锦丞就是非常想要,既想要他哭,也想要他笑。
“我来还东西。”安淳是独自一人前来,细薄的身影与空旷简约的客厅形成虚与实的对比。
“什么意思?”沈锦丞没听明白。
“这些你们送我的东西……除了手机我没拆开过。”安淳用原有的购物袋,将他送的五花八门的小礼物一股脑儿塞到里面,成堆的搁在地毯上,甚至不希望靠他们太近。
“钱都在这张卡里了,一分没动,密码在背面……”再添一张银色小卡片。
沈锦丞还是问:“什么意思?”
“之前我骗了你们,其实我有男朋友的……”安淳挠着不长不短的头发说,“我发现,我还是更喜欢他,所以……我不能和你们这样下去了。这半个月来,我都很听你们的话,离家出走那次是因为被你们欺负得太狠了……其余时间,我是很乖的。算作报答你们救过我的恩情,应该也足够了……总之,你们大概懂我的意思。”
“……我说完了,再见。”
“——你站住!”沈锦丞倏地起身,周身血液烫如火烧,他还未有所动作,便被陆嘉亦伸手拦下了。
他的好朋友示意他不要发火,也别说话,然后扭头问:“你是自己单独来的?”
安淳点头。
“那假如我们不放人,强行要留下你,你怎么办啊?”
“我家里人会报警。”安淳第一次毫不退让地直视他们。
“你下定决心了?”陆嘉亦问。
“是的。”
“回去吧安淳,路上小心。”陆嘉亦摁着沈锦丞的肩坐回沙发里。他们一静一动,一冷一热,冷脸的那方说:“再见。”
安淳的眼里依次流露出了不敢置信、怀疑和困惑,可很快融为轻松的笑容,又再小心谨慎地藏好,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沈锦丞甩开肩上的手,目眦欲裂地质问:“他凭什么擅自作主让他走!?”
“他会回来的。”陆嘉亦不认为这件事哪里值得他这么大火气,神色淡淡地说,“我知道谁是他男朋友,他会后悔没有选你的。”
后续一周的生活踏实、平淡。起初的日子安淳还会回避和沈锦丞的视线相交,但几次下来察觉对方已经改了心性,只用与同学相处的疏远散漫态度对待他,那漠不关心的目光让安淳松了好大一口气。
陆嘉亦坐的远,偶尔与他狭路相逢也是视而不见。确认自己回归了默默无闻的隐形人,安淳兴高采烈地买了两支雪糕庆祝,不用再被捅来捅去当泄欲工具的快乐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不过他在学校里依旧不会和聂非表露出过分的亲昵,他是个新来的转班生,当然要像人生地不熟的外来人那样不起眼的生活。
周末的下午写完作业,他们在小院子里帮刘婶儿择菜,安楠拿着聂非送的玩具水枪边注水边浇花,嘴里嘀嘀咕咕个没完。安淳叮嘱弟弟要是滋到人,晚上就没有小零食吃动画片看了,小朋友乖觉地缩小了喷水范围。
聂非:“楠楠还是像你,我小时候比这调皮多了。”
“但他长得和你更像,”安淳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小时候家里没有哥哥姐姐,周围也没有别的小朋友,只能自己跟自己玩儿,想淘气也淘不起来。”
“现在呢?”
“现在?”
“这两天他们没找你麻烦了?”
“没有了诶。”安淳积极地说,“我觉得那种家境的有钱人,是真的不缺乐子和玩具,沈锦丞家里有个小型游乐园,是他爸爸给他弟弟修的,可是他弟弟一年就回家一次,太奢侈了。他们两个长的帅,又有钱,还不是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追他们的人里,多多少少有一些愿意为了钱伺候两位少爷的吧?真不懂他们怎么会看上我……哦不对……我干嘛骂自己呢。”
聂非道:“我爸曾经给大企业的老总当过秘书,他说有权有势的男人,总归是要看到很多阿谀奉承你的人那些真真假假的演技。当你又帅又有钱,那跟着你的人,要么图你的钱,要么图你裤裆里那根东西,当享用美色变得不再稀奇,就会转而去追求别的更刺激的东西。”
安淳偷笑道:“感觉你和陆嘉亦有共同语言。”
“那不可能,我只是从一个角度推断。”聂非拿起一枚豆角,挤压出柔软纤维囊壳里的豌豆,“我们穷人吃豆子,会拿它焖肉或煮熟加调料,有味道能下饭就够了,对吧?可是有钱人吃饭就不会满足于普通的进食。他们发明了烹饪,让厨师用萝卜和豆腐雕花,去荒山野岭狩猎野味、寻找海洋里的奇珍异宝,把做饭演变成一门艺术;但那些花儿啊草啊摆盘啊,本身是没有意义的。”
“是嘛,一般的饭菜吃够了就要换点新鲜花样,口味上的,装饰性上的,”安淳说,“但我还是觉得家常菜最好吃。”
“嗯,所以他们看上你很合理。一个送上门的庸脂俗粉有什么滋味?不如花钱买,但买来的又不如抢来的香。你越不乐意,他们越想强迫你。”
“你不要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聂非大笑着扔了颗豆子弹他的脑门儿,“吓你的。”
安淳抢来安楠的水枪,把一管水全滋到对方身上。
“哥哥犯规!哥哥犯规了!”安楠跳到他膝盖上,高举着小手和他争抢。
聂非指挥道:“楠楠,挠你哥痒痒,他怕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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