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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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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口一样一样摆开。


“这是你借我的书,这是我在,我在法国买到的一套香薰,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还有这个”


陈麟声见到他真的是来送礼物的,松懈不少:“我家中有事,还没地方落脚,只能借住酒店,里面乱糟糟的,不方便请你进来喝茶。”


是真的不方便。


妮妮正坐在沙发上喝奶,怀里抱着奶瓶。


“啊,”严木又愣住,顿了顿,他又讲,“没关系。”


“这些礼物我收下了,但是书请你带回去,就当是我送给你。”


反正他也不太喜欢看。


“好,”严木笑了笑,嘴边露出一颗梨涡。


他觉得陈麟声很果断,没有扭扭捏捏。他很喜欢。


而陈麟声看着他,心里却在想,妮妮也有梨涡。


须臾间,陈麟声的起床气荡然无存。


他不自觉放轻了语调,终于笑出来:“还麻烦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怎么忽然变脸。严木见他笑了,仿佛又闻见红提香,他一时适应不过来。


“假如有需要我帮忙的,直说就好,”严木虽有些失望,但他依然真诚。


“一定,”陈麟声笑着。


礼貌告别,门关上,陈麟声松一口气。


一转头,妮妮已经吃奶吃到睡着。


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他连忙去扶。


严木离开明逸酒店,驱车赶往山顶一处豪宅。


老友麦春宙约他吃饭,几个朋友说好了,下午要一起打麻将。


其实严木一直觉得,跟麦春宙打牌没意思。


一连输出去好几场,他终于讲出真心话。


“自从你摸清规则,我们就没再赢过,”严木按倒牌龙,无奈地讲。


“怎么,太子爷,谦伯没有教你两招?”麦春宙轻轻一笑,摸一张牌,垂眼看了,慢条斯理码好。


他和严木一起长大,知道严木的父亲是某帮派的话事人,而严木若是不离家出走,就是实打实的黑道太子爷。


“我算什么太子爷,”严木扔出一张,面上有些苦色,“你才是麦家的太子爷。”


“是啊,你才是太子爷,”麦春宙对面的女人也搭腔。


麦春宙含笑不答。


女人名叫雯卿,同在座两人都是自小的朋友,生得眉眼深邃,不施妆也醒目。


她一个都不放过,又转头看严木,笑着:“难道你打定主意一生一世不回家?”


“回去做什么,被他骂是化骨龙,”严木无奈。


严木和父亲关系不好,这几年更是急剧恶化。


麦春宙见他神色不好,揽回话题:“谦伯身体可好?”


谦伯是严木家的管家,如今退休了,开了一家茶楼。整个严家,严木就只和他有交集。


“我来时顺路见过了,一切都好,”严木点一点头,忽然,像想到什么,他闭上了嘴。


麦春宙很快察觉,他笑着:“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脸上从来都藏不了东西。”


“唉,”严木苦笑,“没什么,只是听谦伯说,秋宇曾经去找他。”


“啊,”麦春宙了然,没再说话。


“他去找谦伯请教。”


“请教什么,怎么偷东西?”


谦伯年轻时做贼佬起家,在电车上也能用刀片划人荷包,无声无息。


严木不再说话。


雯卿忽然欢呼,把牌推倒:“和牌,给钱!”


气氛一下子和缓起来。


坐严木对面的佣人吴妈不干了,她叹气:“就说我老婆子不该陪你们这些年轻人打牌,孙女的零用钱都要输光了。”


“吴妈,我的给你,麻烦你做晚饭,我们都在这里吃,”麦春宙将自己面前的一沓钞票零钱推过去,言语温和。


“什么麻烦不麻烦,”吴妈喜笑颜开,统统收下。


“好了,三缺一,打不了了,”严木往后一靠。


“做什么不打了,我运气正好呢,”雯卿自觉的从麦春宙和严木这里拿钱。


吴妈的钱她从麦春宙那里拿。


严木自己穷得一条裤子都洗得发白,也没有钱。雯卿就也从麦春宙那里拿。


麦春宙看见了,却并没有在意。


“你讲不讲道理啊,大小姐,三缺一诶,”严木懒洋洋。


“阿连不是要来吗,一会继续,”雯卿起身去卫生间,走着走着还要回头,“都不许走啊。”


他一走,两个人又无话可说了。


麦春宙看着自己的朋友,发觉他在发呆。


狡黠一笑,他问:“见到她了?”


“嗯。”


“漂不漂亮。”


“漂亮。”


此话刚一出口,严木就惊醒一般转头,撞上麦春宙颇有深意的眼神。


刚要反驳,却又笑了,再次靠下去。


麦春宙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真的喜欢。


“什么时候带她来见我们,我一定会备一份礼物。”


“八字还没有一撇。”


“怎么,她不喜欢你?”


“说实话,连朋友都不算。”


“那你就要努力些了,”麦春宙打开烟盒,掏出一根细长的烟。


“她说她家里出了事,最近没地方落脚,”严木目视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麦春宙叼着烟,声音含糊:“好机会啊。”


“什么机会,我都要借住在谦伯家里,哪有机会帮她。”


“我帮你,你不就有机会了?”麦春宙吐出一口烟,微微一笑。


“真的?”


“我有个房子正空着,一直没机会住过去,可以借你金屋藏娇。”


“太好了!”


“回头我把钥匙给你。”


“一言为定。”


“我去外面抽烟,”麦春宙起身,挥一挥手,让严木坐着。


后门外,麦春宙站在檐下,不远处花园里,一片没有花的玫瑰枝子,看起来十分寂寥。


他凝望着远方,缓缓吐着烟。刚要抽一口,就察觉到什么东西覆上了他的肩膀。


麦春宙抬手按住,回头,看清来人是谁,又转过了头。


“怎么站在外面,”为他披衣服的青年开口。


“抽烟,”麦春宙扬手示意。


“还以为你不愿意见我,”青年走上来,和他并肩。


“怎么会。”


“每次我们大家聚在一起,我就很高兴,”青年轻轻说。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青年绕到他身前,爱慕地望着他的面孔。


麦春宙微微垂头,注视对方的眼睛。


因为要上镜的缘故,青年很瘦,眼睛看起来就更大,每一处五官都端正得正正好,眼睛里,笑容里,身体里,都有一种熟透的感觉。


像快要败掉的玫瑰,正盛开着,也浓烈着。


他有一副好相貌。


可麦春宙看仍然能看出对方相貌中的粗劣之处。极隐秘,藏在嘴角和鼻梁之中。像极了玫瑰将要熟烂,翻卷的边缘颜色暗淡。


太熟,就意味着即将腐烂。


青年仍然看着他,面带笑意。


一瞬间,麦春宙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苛刻。


因为不喜欢,所以总能品出一些不合自己心意的地方。


可青年却有越靠越近的趋势,他的眼中满是殷切和痴迷。


麦春宙当然知道,那不是爱。


“瘾上来了?”麦春宙神情淡漠,吐出一口烟。


青年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回答了一切。


下一秒,麦春宙扬起巴掌,抽上了青年的脸。


他收着力气,不至于教青年太痛。


一会儿还要见人。


白皙的皮肤上,手印渐渐浮现。


青年舒爽地叹出一口气。


“冰箱里有冰袋,”麦春宙移开了目光,继续看向远处。


陈麟声查到余额后,明白住在酒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为施家当保姆的这些年,他既没有上完学,也没有完整的工作经验,能存下的钱就更是少之又少。他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最常穿的西装外套内里已经磨得薄软,再穿几年就能裁出来擦镜片。


施岩仲有意把他养废,用华而不实的学历和爱好,将他装饰成一个随时能搬出来供人观赏的花瓶。早几年在家里,每当施家的客人向他投来打量的目光时,他都会疑心,施岩仲是不是因手头太紧,想将他卖给上流社会做宠物。


陈麟声不是没卖过,虽然大多交易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在加拿大逃窜的那段日子,最走投无路的日子里,他甚至出卖美色,答应陌生人的约会邀请,只为了能吃上一顿饱腹的晚饭。


那时他极少觉得羞愧。活着就是各取所需,他获取的方式只是不够高尚而已。


直到他向更深的错误踏足。


只一步,他就遭到了报应。


妮妮出生了。


有了她,陈麟声的世界忽然变得不同。


但具体是哪里有了变化,陈麟声讲不明白。因为没读完大学,他始终觉得自己低施简一头,几乎就是文盲的程度。


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抚养妮妮,因为妮妮是一个聪明的好小孩,而他是个劣迹斑斑的坏大人。


酒店房间里,父女俩大眼对小眼,像一条沉默的河流望着潺潺的小溪。


“我们没有钱,”陈麟声坐在地毯上,忽然开口。


“嗯,”妮妮点头。


“我们需要很多很多钱,”陈麟声又讲。


妮妮爬起身,在沙发上站着,伸出五根手指头:“很多钱!”


“我回去赚钱的,”陈麟声爬过去,将她抱在怀里,“要很多很多钱才行。”


妮妮搂住他的脖子,像安慰一个将要入睡的人一般,轻轻地摸他的头发:“加油哦,小声。”


对,他一定会加油,他还要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绝不走任何捷径。


等到妮妮长大,他会去自首。他有一个小本子,在上面仔细地将自己偷过的东西一一记下来,在哪里,何时,何人,偷了什么。然后叠加物品的价值,估量自己的刑期。


他在加拿大偷生了一段时间,还要替妮妮偷来一段时间。这些注定要还回去。一半还给那个人,一半还给牢狱。


将妮妮放回地毯上,陈麟声开始浏览租房讯息。他带小孩,不方便合作,且不说他不喜欢和别人共处一室,出来打拼的年轻人个个忙到脚不沾地,自然不喜欢小孩子。港岛人多得他头皮发麻,房租也高得可怕,为了有地方落脚,陈麟声甚至怀疑自己要去卖血。


刚才还下定决心不走捷径的。


可看看租金和房价,恐怕抽光他一身的血,也没办法为妮妮买下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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