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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需和可以为那个男孩解释。
alpha普遍有很强的进攻性和领地意识,他贸然来访,必然会激起主人家的警惕之心……
可想起他冰冷的眼神,段需和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走到门边,把锁闩插上了。
临睡前段需和检查了房间,在墙壁上摸半天,也没找到灯的开关。
屋顶上黑黢黢一片,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去找,没看到有什么东西像灯的样子,恐怕这个房间本身就没有那种东西。
为了节约手机电量,他在用完以后立刻把手电筒关上了,这里充电也不知道麻不麻烦。
房间里面有一股陈旧的味道,不过段需和拿手往地上一抹,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已经比他想象的好多了,看来阁楼还是有人在打扫的。
应该是那个女孩?她看起来活泼勤快,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好可怜,家里没一个扛事的大人,这么小就要当家了,段需和决定临走时要再塞点钱给她。
段需和只脱了脏鞋子,穿着外衣外裤躺在了被子上。
与其说是被子,倒不如说只是一个被套。薄得跟纸一样,蹭过段需和露出的皮肤,就像拿小刀在割他。
他没有洗澡,虽然一直在车上没有运动,但这可是夏天,段少爷从生下来就没有哪天是不洗澡就睡觉的。
乔镜华太溺爱他。丢失儿子令她痛彻心扉,好像就此便把全部的爱都投放在了段需和身上,什么都要给他最好的,只求他平安快乐。
为了回报母亲,他发誓一定会把弟弟带回来。
段需和把包垫在头下当枕头,掀起“砂纸”的一角盖在肚子上。
他几乎一晚上都没有睡着,睁着眼睛看窗边泛起浪花般的白色,亮光染上整片天空时,才浅眠了一会儿。
鸡叫使他猛然惊醒,几乎没有思考,他立刻站起来整理衣服,又检查包里面带的东西是否还齐全。
出生证明,立案回执单,知情人提供的记录……弟弟的照片。
段需和看着照片上面的小孩,段然穿着可爱的棉袄,笑得像个冬天里的烤番薯。他感觉眼眶一酸,赶紧把照片揣回了兜里,免得影响他的判断于行动力。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弟弟就在这个村庄里面。
段需和弯腰曲背,小心地走下楼梯,这几块石砖窄而陡,边上还没有扶手,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昨天太昏暗,趁着早上的日光,段需和第一次看清这个屋子。由两间屋面打通,很空旷,家具看起来像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圆桌裂开了一条缝,角落的椅子角度歪着,四仰八叉地怼着墙角。走近观察的时候,家具的蹩脚让人怀疑这是不熟练的工人制的。
这里太安静了,他不敢打开房间门,怕惊扰里面在睡觉的主人,便想先走出去看看。
门并没有上锁,外面堆放着很多东西,段需和没法判断,它们是垃圾,还是期待着能够派上用场的杂物。收拾这些的人应该尽力了,它们多到像要攀上矮墙逃到外面去,尤其是最角落的那堆塑料纸。
门外面是宽敞的空地,几只狗路过,一直紧盯着段需和,就算已经走过了,还回头来看他,或许它们知道他是一个外人,毕竟段需和是那样格格不入,他手腕上那只表的一个秒针估计都比这个房子值钱。当然秒针是不可以遮风避雨的,这样的对比没有意思。
“段哥哥?”
段需和听到非常轻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他回头一看,昨天晚上的那个小女孩正站在墙角,怯生生地看着他。
她穿着一件对她来说过于宽松的玫红色长袖,上面印着已经过时的卡通人物,一股麻花辫垂在胸前,挡住了因为制作工艺拙劣而有些歪斜的走线。
“你叫我吗?”段需和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她发出的声音。
“昨天听到你说……你要走了吗?”为了跟他说话,女孩走上前来,她还拎着一桶衣服,段需和知道门为什么开着了,她早就起床。他确实曾经隐隐听到有响动,那时候天还没有亮。
她显然有些瘦弱过头,胳膊都在发抖,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地更加成熟一点,直视着段需和的眼睛,但这让她显得更加胆小,像尽力站起来吓唬人的小动物。段需和曾经也是这样的,他知道伪装强大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便忍不住开始同情她。
他半蹲下身来,小声说:“我不走,只是出来转转。你叫什么名字?”
顺便想要帮女孩拎那桶衣服,但是没有成功,她把桶藏到身后。
“你是客人。”回报他的友善,女孩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我叫谈月梨。”
“月梨。”段需和跟着她回到家里,看她熟练地晾晒衣物,询问她,“我可不可以一问你几个问题?”
“我懂得不多。”谈月梨绞着衣服湿漉漉的边。
段需和忙说:“都是很简单的,如果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比如,咱们村里有几户人家,你知道吗?”
“咱们村人不多。”谈月梨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儿,“有二十几家人吧,刚结婚分家的算不算呢。”
才这么几户人家,找起来也不麻烦,小孩是活生生的人,多了的事情是瞒不住的,总有人会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有没有谁家的小孩是抱来的?”
虽然这么问,但其实段需和心里并没有抱什么期望,毕竟谈月梨还这么小,看起来还老实乖巧,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我知道。”
谈月梨睁大着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段需和。
“赵婶的小儿子就是抱来的,她原本只有一个儿子,二十二岁的时候跟人打架死了,赵婶原本说她也不要活了,但是她突然多了一个儿子,就不想死了。”
突如其来的情报像泥石流砸在段需和脑袋上,他强忍着激动的情绪,蹲下身按着谈月梨的肩膀:“你确定这是真的吗,不是大人骗你的?”
谈月梨思考了一会儿,更加确定地说:“是真的,他们说这事的时候不是开玩笑。”
“他们是谁?”
“大人,所有大人都这么说,这件事每个人都知道。”
段需和打开手机,飞速把这件事情记录下来,先发给了梁苛。
这是一个巨大的发现,就算……就算那个孩子不是段然,这件事情也值得调查。
梁苛久久没有回复消息,他应该还没有起床,段需和非常需要有另一个成熟的大人知道这件事,他想要有人对他说,段需和,你做得好,你为了救弟弟做了正确的事情,你会得到最后的胜利。他打给了梁苛,轻快的流行音乐从里面传来,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像一个反差性的笑话。他在心里祈祷,接电话吧,梁苛,就像你曾经说过的漂亮话那样。
“宝宝,你怎么样才愿意答应我。”
疯狂地追求中,梁苛曾经这样问他。
段需和那个时候忙着和案件相关人员约见,其实这是有些困难的,拐卖团伙成员多达三十,其中牵涉到的人更是难以计数,但是段需和不惜一切代价。
支持他的人不多,段需和需要鼓励,他就说:“我要你无论如何站在我这边。”
“我会为了你和全世界为敌的。”
在甜蜜的约会中,梁苛对他许诺。
其实达成这样是挺困难的,他们两家门当户对,父辈之间常有往来,梁家多攀附段家,他的父母不可能阻挠。倒是乔镜华有些不满意。
“他也好意思说青梅竹马,他比你大了整整十二岁,宝宝。”乔镜华叹气,“算了,妈妈会永远为你撑腰的,你只要谈恋爱就可以了。”
但是梁苛的电话始终没有接通。
段需和放下手机,看着乖乖等他的谈月梨。
他不能沉浸在恋爱的情绪当中,永远依靠别人带来安全感。
像每一个合格的成年人那样,段需和露出宽容温和的笑容:“谢谢你,月梨。昨天问你哥哥的时候,他还说没有,你帮我大忙了。”
“你要找赵婶的儿子吗?”谈月梨问,但是她似乎并没有一定要一个答案,她急忙忙地为自己的哥哥解释,“段哥哥,你不要怪他,以前来的外地人都很坏,所以哥哥不喜欢外地人,但是爷爷让他招待客人,他不会害人的。”
“以前的外地人做什么了?”
这个村庄就只有这么小,这里发生的事情,会不会互相关联?
“他们……”
“谈月梨。”
昨晚的alpha站在屋后的一个山坡上面,俯视着他们两个,准确地来说,他看着的是段需和,表情可算不上友善。
谈月梨就跟耗子见到猫一样,一溜烟就跑进去了。
段需和站在原地,故作轻松地对他挥了挥手,alpha径直转头离开了,留他一个人尴尬地举着手在原地。
“等一下!”
在思考之前,段需和先发出了声音。
alpha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消失在山坡上。
段需和:“……听不见人话。”
他不太会骂人,而且他也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才刚见面就对他抱有无穷大的敌意,好像欠了他钱似的。
谈月梨在门口喊他:“段哥哥,来吃早饭。”
她打开灶台上的锅盖,盛了一碗面条,把锅里唯一的蛋夹上,又在柜子底下翻出个小坛子,从里舀了一勺卤子。她手脚很勤快,端着碗往外走,招呼段需和:“来呀,来外面吃。”
面条特别细,放的时间久了坨在一起,拉扯中尽数断开,散发着一涮锅水的味道。谈月梨说是陈大媳妇生儿子的时候发的,段需和就算快饿死了也不觉得这个好吃,但是谈月梨眼巴巴看着他,只好吃了大半碗下去。
“吃蛋,别喝汤。”她热心地招呼着。
段需不能让这碗面占据世界的中心,抓紧说正事:“我吃饱了。月梨,你知不知道赵婶家在哪里?”
谈月梨:“往西边走,第二个河埠头正对着就是,我可以带你去,但是赵婶不会给咱俩开门的。”
她的语气太笃定,段需和问她:“为什么?”
谈月梨:“赵二身体不好,赵婶在家里守着他,一般不见人。”
段需和想,看来段然现在叫赵二了,这真是一个没有心意的名字。
他抓着话语里的空子:“那什么时候不一般。”
谈月梨乌黑的眼珠子往天花板上看:“赵达叔回来的时候肯定得开,他是她男人,在外面杀猪。还有村里要开会的时候?或者亲戚来的时候。我猜的,人只要活着,就总要给人开门的。”
太阳升得高了,照进来印在碗里上,把苍白的面条都衬得有点气色了。
谈月梨动了两下嘴巴,小声说:“不吃了吗。”
段需和明确表示吃不下了,谈月梨就端过碗来吃剩下的,段需和拦人的手停滞在空中,他不该让小孩吃他的剩饭,但是谈月梨狼吞虎咽的,生怕他反悔一样。他陷入一种无能为力的惶恐之中,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阻止她,怎么做似乎都不太好。
不过谈月梨吃了两口就停下来了:“……我也吃不完,平时没放过这么多猪油,嗓子眼都要糊住了。”
段需和听得心碎,她还这么小,板凳竖起来都比她高,怎么连碗像样的面条都没吃过。他习惯性想要谈谈资助她的事,不过谈月梨表示没有空。
“我要去地里给我哥帮忙,中午回来做饭的时候再说,你要是还想去找赵婶,那时候我带你去。”
谈月梨扛着袋化肥走了,段需和决心不能全靠一个小女孩,她也不应该参与到这样的事情里来,于是自己动身,按她说的,找到了赵婶的屋子。
门口的野草长得很高,把院墙都挤歪了,一条老黄狗趴在门缝里,歪着嘴吐舌头。
随意行动会打草惊蛇,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段需和知道自己不能轻易道出实情,他思来想去,找了一副便于行动的说辞,只说自己是来采风的作家,想了解些民俗文化。
文化人的身份在有些时候是很好使的,就算做出一些让人不寻常的事情,旁人也会说服自己。
但是他敲了半天的门,里面也无人应声,树荫里的院落静悄悄,就像他刚来的那个晚上。
段需和只好跟狗说话,这件事上,他是很有经验的!因为他一向都很受小动物的喜欢,下到猫狗乌龟,上到牛羊骆驼,都对他很乖巧。
算命的人说他是大势至菩萨座下侍者转世,前世大慈大悲,今世当享极乐,于是投胎到大富大贵之家。
他完全是错的。
很明显,给的钱越多,这人就说得越动听,要是捐一座庙给他,恐怕前世是玉皇大帝也不可知。
在这村里,一切都不管用了,不光是人不待见他,连狗都嫌,大黄狗看到他把手伸过去就恶狠狠地龇牙,他应该是上了年纪,叫起来都有些力不从心,不过吓唬吓唬段需和已经够了,他只好躲到另一边,狗看不见的地方。
临近中午太阳越来越狠毒,大夏天的在草丛里并不好受,汗黏在背上,枣大的虫子到处乱窜,段需和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忍下来的。他想,万一呢,万一刚好遇上赵达回家,那就可以跟里面的人说上话了,说不定能看弟弟一眼。也许他看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弟弟,人和人之间的感觉有时候比任何科学都要神奇。
门的确又被敲响了。段需和探出脑袋去看,他自以为隐藏地很好,不过狗又叫起来,便胆战心惊地缩了回去。
段需和敲门十分文质彬彬,非要屈起两根手指,轻扣在门上,生怕惊扰了谁。
来人却重重在门上一拍。
不是赵达,是那个alpha,他一手提着把巨大的镰刀,另一手却拿着一份文件,像要收割性命前先与人对簿公堂。
“谁!”
里面居然传出了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衰老,似乎从土里发出来。
alpha似乎也觉得带刀拜访不太优雅,把它放在了门口。
“我谈择。”
这是段需和第一次知道alpha的名字。他们讲的应该是方言,但是和普通话的区别并不大,只有声调些微不同。
段需和是阿里巴巴,他要看着大盗是如何进去。
门开了,又很快关上,不过里面的说话声是不隔音的。
老太太跟谈择说:“早上有人在外面,你瞧见了吗。”
段需和有种做贼被发现的感觉,但是谈择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似乎是为了村里帮扶的事情来的,具体的安排和从前的事情有关,没有详细说起,段需和有些听不懂。
这个谈择看起来这么年轻,居然挺说得上话,老太太一直叫他帮忙拿主意,她的声音尖而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疑她买孩子先入为主,段需和觉得她听起来就十分刻薄。
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别人的声音。
没有然然那个年纪的孩子。
段需和忍不住想,如果谈择帮他说话,见到赵二应该不难。
虽然这个人的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好在段需和是很擅长跟人交朋友的,他的特长就是容忍人的缺点,让对方从心理上感到愧疚,不过这只对有良心的人有效。其次他有很多钱,谈家看起来必然很需要这个。钱能摆平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求神可不一定。
他先一步回家,谈月梨已经在做饭了,昨晚上的那个老人也起床了,打着瞌睡坐在餐桌旁边等饭。
段需和想起来了,昨天就是爷爷把他放进来的,老人家能差得动谈择,不如就求他。
他走上前半蹲下身:“爷爷,您醒了。我是昨天借宿的小段,跟您说点事行吗。”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他后露出了一个慈爱的微笑,似乎在鼓励他说下去。
“爷爷,实不相瞒,我是为了……”
老人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枯槁的手指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湖仔!你怎么才回来!”
段需和挣脱不开,干脆也狠狠握住了老人的手,两人像外交见面会一样,不知道的以为要拜把子。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背后突然有人开口说话,吓了段需和一跳,他猛地挣脱老人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老人浑浊的眼睛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打转,慢慢把手放下了。
谈择回来了,他身量太高,背光站着,表情隐没在阴影中,无端让人感觉阴沉。
段需和这才想起来他昨天说的话,他说他不是湖仔,老人昨天就认错过,他有些懵:“可是昨天他见到我的时候很正常,他还说……”
谈择打断他,把粘着泥土的镰刀重重放在说桌上:“几个月来他就正常过那么一次,所以我让你进来了。现在你该走了,谈月梨都说了,这里不欢迎你。”
谈月梨怯生生地从厨房谈出一个头:“我不是那么说的……我说咱们这……”
看到她哥的眼神,她没敢说完又默默缩回去了。
段需和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没有同理心,他又不是来吃喝玩乐的,是来救人!
“我是来找我弟弟的,你也有月梨这样的妹妹,你不明白吗。”
谈择有一种超出段需和经验的冷静,他看段需和像看用力太过的演员,说: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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