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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像是银行或者医院收据。我以为是爷爷以前的手术单据,就胡乱瞄了一眼,
不想「张凤兰」仨字一下就蹿入眼帘。没由来地,我心里猛然一紧,两秒后又涣
散开来,好似雪球必然会融化,烟雾必然会消散。
我只觉脑子有点发懵,而灯光硬得厉害。单据上赫然印着「电子宫腔镜检查」,
再往下是「0.9%氯化钠注射液」、「阴道灌洗上药」、「宫颈注射」、「观查床」、
「一次性引流管」以及「超导无痛人流」。后面还有一长串,但那些字跳跃着,
越发难辨。除了发票,还有些白纸绿字的收费清单,甚至一张B超报告和宫颈检
查报告。
然而,此时此刻母亲已痛得说不出话来,不允许考虑其他。于是我就收了起
来,放回原处,出票日期是1998年12月29日。
到隔壁院叫来奶奶,我俩过去扶着母亲下床,但母亲痛得根本走不了路。我
一看急了,哪管得许多,二话不说,直接抱起母亲就往外冲。到了附近诊所,母
亲苍白的脸庞让我心烦意乱。诊所的医生检查完病情,说:「这急性阑尾炎是要
做手术的,但我这里做不了。刚给病人打了抗生素,你们快去市医院吧。」
我又跑出诊所外叫车,但平海这个时候还哪还有车,打120总没人接。我简
直吓坏了,因为在我当时浅薄的认知里,急性阑尾炎是很容易死人的。情急之下,
我又背起母亲,一路狂奔。我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这么能跑。用陈瑶的话说即——
简直像头野驴。多年前曾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于是我就夺得了人生中的第一
个中长跑冠军。
那之后的每一年,但凡我参赛,就至少有一个冠军收入囊中,以至于某教练
数次撺掇我改练田径,直到母亲杀进了平海一中体育组办公室。再见我时,该教
练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伸了个大拇指:「你厉害,你妈更厉害!」
第二句是在体育课解散后,他满脸堆笑:「瞅你是棵好苗子,结果你妈拿我
当人贩子!」
到了大学也一样,鄙人可谓独立于体育学院的一道亮丽风景。甚至从某种程
度上讲,高校里的总体竞技水平反倒要差普高一大截。所以奖牌对我来说几乎是
手到擒来。
到达市医院时,母亲已昏迷过去。我哭喊着叫来值班医生,将母亲送到手术
室。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后背已全部湿透,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也不知那些汗
水是母亲还是我的。这一夜我基本没合眼,如坐针毡。也正如你所见,我就像条
被打断了脊梁的流浪狗,在手术室门口游离徘徊。后来瘫在手术室门口长椅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顷刻后就又蹦起来,不停走来走去,简直像个神经病。
第二天早上,奶奶才姗姗来迟。母亲躺在病床上,医生过来看了情况,说:
「昨晚是你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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