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一个多月，日复一日的陪伴，迁就，偏爱，那是实打实，他感受到了温暖，自己却要去伤害他第二次。

可另一边，是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现实。

是舅舅一夜花白的头发，骤然佝偻的脊背，是舅妈跪在他脚边，死死拽着他手腕，崩溃哭喊求他救救弟弟的模样。

是老家舅舅那套被逼无奈低价卖掉的房子，是一家人倾尽所有、走投无路的绝望。

还有病床上虚弱不堪、气若游丝的崔栩。

那可是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拉着他的手，带着哭腔托付他，万一自己不在了，拜托他替自己照顾爸妈。

一幕幕画面轮番砸进脑海，密密麻麻的愧疚，无助，为难缠在一起，将他整个人死死困住。

路昭手臂用力压着眼眶，鼻尖酸涩得厉害，眼底红得彻底，温热的水汽在眼底疯狂积聚。

他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憋着，不肯让一滴眼泪落下来。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没本事，没背景，没权势。

可弟弟的命、舅舅舅妈的后半辈子，他也赌不起。

客房里静得只剩下路昭压抑的呼吸声。

他还蒙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舅妈。

路昭心口一紧，迟疑了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

“昭昭……昭昭啊？”舅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有、有消息了吗？医生那边……有没有办法啊？”

路昭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半天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头顿了顿，很快换成了舅舅的声音。

他刻意压得平稳，努力装出轻松的语气，可那沙哑和疲惫怎么都藏不住：

“昭昭，别慌，没事啊。你别有压力，慢慢想办法，真的，没事啊……”

话音未落，听筒里清晰地传来舅妈控制不住的痛哭声，压抑、破碎，听得人心脏发紧。

那一瞬间，路昭所有的挣扎，犹豫，舍不得，全都被这哭声狠狠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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