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却一直回想着韩嵩方才问出的话。
——您对言大人,未免也过于宽纵了吧?
好像确实如此。
他脾气从来算不上好,也谈不上什么耐心,可对那人,好像确实硬不起心肠来。不管那人说什么做什么,自己都很奇怪地生不起气来。
从何时起变成这样的?
想着想着,他忽然记起那轮月。
不是京城的,不是边关的,也不是悬于广阔天地间,谁都能看见的那轮,是年幼时在落云涧石窟里,他趴在石缝前,透过窄窄的罅隙望到的那轮囚月。
孤零,萧索,遥不可及,却叫人始终移不开眼。
战场的血腥气比石洞中的酸腐气好闻得多,可天高地阔处的月光,却远不及囚在罅隙里的寒月能让他生出活下去的念头。
他曾以为,没什么比那轮月更美了。
直到后来在宫墙外见到那人。
好似记忆中的那缕皎皎月光凝成的实体,更似囚月厌倦了孤冷的天际,择了个落处降下来。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儿,便让人移不开眼,让人情不自禁想靠近,想伸手触碰,确认记忆中的那轮高月是否真的遥不可及。
后来得知此人是言珩的侄子,那份理所应当的敌意便冒出头来,压住了莫名其妙的念头。
可离京的三年,那念头总会屡屡找出空子钻出来,偶尔猝不及防地刺他一下。
是从何时起变成这样的?
或许是在李远被人设计死在御史台时开始的,也或许是在调查中发现旧案牵扯更深的时候,又或许是他开始得知当年一事另有隐情,言家兴许真的有冤屈的时候。
时至今日,他甚至开始庆幸,或许那轮囚月,本就不该是他的敌人。
“将军,马上就要落雨了!”
一声呼唤将思绪从久远的记忆中拉回,他抬起头,只见那层薄薄青灰色的云雾,此时已翻涌成浓深如墨的乌云,全然遮住日光。
一滴冰凉的雨珠落在鼻尖。
一滴、两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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