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咸阳宫, 用了三天。

太孙府的内侍在廊下和少府文吏闲谈，说吕不韦设宴请了刚从楚国回来的政公子，“席间考较学问, 对答如流，蔡泽的筷子都停了”。

少府丞在呈送文书时提了一嘴。

蒙骜的孙子蒙恬从少府回来，跟祖父说在少府门口遇见一个孩子, “他一个人从兰陵走到咸阳”。

驿馆新到的文书里夹着一份楚国密报,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赵政, 荀况入室弟子, 春申君曾遣使欲留，不果。

这三条消息从不同的方向流进咸阳宫，汇在老秦王的案头。

秦昭襄王嬴稷, 七十一岁。他打了五十六年仗, 灭西周，打残楚国，打赢长平之战，整个战国的版图被他撕了又撕。现在他老了, 头发全白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鹰一样的锐利。他把几份情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然后对身边的侍者说了一句话。

“明日大朝, 叫那个孩子来。”

侍者躬身应道：“诺。”

消息传出宫外, 朝堂上暗流涌动。

大朝不是寻常朝会, 每月朔望, 百官齐聚, 只议军国大事。上一个被叫上大朝的孩子, 是老秦王的嫡长子悼太子, 八岁入朝观政, 后来死在魏国当人质那年才十七。

群臣私下议论，老秦王这是要亲眼看看这个从楚国回来的曾孙。

安国君府的属官连夜送了礼服来。嬴子楚亲自送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赵姬开的门，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一眼，他什么也没说，放下礼服走了。

赵姬把礼服拿进来，展开看了看，放在榻边，然后她蹲下来，教嬴政怎么行礼。

“手放这里，膝盖落这里，头磕到这里。”赵姬拿着嬴政的手，按在自己掌心里，“进了殿不要东张西望。问你什么答什么。不要多说一个字。”

嬴政看着她：“阿娘练过？”

赵姬没答，她是没练过，但她见过邯郸质子府里那些来传令的赵国内侍，见过他们怎么行礼，怎么说话，怎么用最少的字表达最多的意思。

那时候她站在旁边看，现在她教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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