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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罚抄字,找他。骑马摔伤,找他。夜裏睡不着,还是找他。十七岁那一年,连一颗心,也交给了他。
华桑阖起眼。山风吹过面颊。再睁开时,她终于抬脚上阶。一步,一步,往那个曾经熟悉得像家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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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偏殿裏,重鋆其实早已听见了银铃。只是没有出去。
他独自坐在蒲团上。银白神袍自腰间铺落席面,衬得原本便修长的身形愈发清瘦。墨黑长髮以白玉冠整齐束起,耳侧垂下几缕碎髮,左耳那枚红底金字耳坠在午后天光裏泛着极淡的暗红。
他的左手掌心有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其中一道刺伤已经反覆裂开几次,暗红血痂横过掌纹。而他面前,放着一只木盒。盒盖开着,裏头躺着一枚红玉凤簪。
玉色浓润如凝血。簪首是一隻展翼凤凰,凤首微昂,纤长羽翎沿着簪身层层收束。雕工不像神殿匠师那般完美,某些细处仍留着一遍又一遍磨出来的浅痕---因为不是匠人做的。是他亲手做的。
从华桑十五岁那年开始。
寻玉,构图,削形,雕羽,磨製。原本是要等她十八岁生辰那一天,亲手簪进她髮间。
可她的十八岁还没有到,先王便单独召见他。也是从那时起,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华桑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任女王。
所以他先选了神殿,选了大神官之印。而这支原本应当落在她髮间的簪子,也从那日起被关进木盒,再没有送出去。
重鋆伸手拿起凤簪,指腹沿着细密羽纹缓缓滑过。下一瞬,掌心血痂被簪身硌开,一点鲜血重新渗出,沿着掌纹流进凤尾细小的雕刻裏。红玉本就如血,竟一时分不出哪裏是玉,哪裏是真血。
重鋆低头看了很久。直到长廊外传来脚步。一步,一步。
他的身体骤然僵住---这脚步,他听了十几年,根本不必抬头。
他迅速将凤簪放回盒内,阖上,左手收入袖中。下一刻,他已重新坐直。彷佛方才那个握着一件迟了多年的生辰礼出神的人,从来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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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桑还没走到门口,便先闻到浓重的药味。
不是神殿平日焚的檀香,而是草根、矿粉、陈年木简、兽骨与药液混在一起的苦涩气息。门没有关。她站在外头看了一会儿。
重鋆背对着她,案上几乎看不见空处---龟甲,兽骨,黑檀木片,泛黄帛书,不同年代的竹简,还有一迭又一迭他亲手拓下来的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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