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卷在县衙里压了几日，终于到了堂断的时候。

公堂上灯火通明。宋城晏被押上来时，脸上还带着那一拳的青紫，华服早换成囚衣，双手反剪。宋府的人跪在仪门外，递上来的铺保与银状，一概被拦在外面。县太爷坐在公案后，官帽端正，眼神却冷得发硬——他既是断案的官，也是这桩案子里受辱的本夫。这一层身份，他没有回避，只在判词里把所有的“本官”都写得很重。

柳氏没有上堂。她仍旧在内室里装病，只由稳婆与丫鬟代递那句不变的供词：睡前在自家屋里，醒来已在宋宅床上，衣裳不在，前因不知。王虎的供状、街坊关于林绣的传言、侧院封存的现场，以及唐记搜不出的那一千两，一并叠在案上。

县太爷把惊堂木一拍，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皆静：

“宋城晏。你身为民人，竟敢觊觎本官官眷，设计强掳本县继室入府，行此禽兽之事。人赃俱在，供证确凿。依律——”

他顿了顿，像把胸腔里那口浊气压回去，才把罪名念全：

“奸淫官眷，以强奸论。妇女不知在先，不坐。尔为主谋，又系在官人妻，罪无可逭。本县依律拟：绞监候。着即收监，锁链加身，秋后听候部文处决。案发时所用侧院封存入官，涉案闲汉胡三、马六，另案通缉。宋氏一门知情不报、事后奔走关说者，各予杖责，不得再渎。”

堂下嗡的一声。

绞监候——不是当场砍头，却比流放更冷。人要在狱里等秋审，等上面勾决，等那一道可生可死的朱笔。等得到赦，是命大；等不到，就是颈上那条绳。对一个曾经花天酒地的阔少爷来说，这四个字已经把前半生的体面全部绞碎。

宋城晏抬起头，还想喊那句“人是打铁匠送来的”“柳夫人那时脸上戴有面具”。县太爷却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差役上前，铁链哗啦一声扣上他的脖子与手腕，拖他往下。他踉跄着回头，想找王虎的影子，廊下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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