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有一块松动的砖。他踩上去，手扣住墙头，身子贴着墙面翻进去，落地时膝盖先着，声音闷在草里。落地之后他没有起身，在墙影里伏了片刻。侧院的回廊是空的。送炭的小径从墙边拐向更房，白日里走过车，夜里只剩一层煤屑，踩上去会响。他避开煤屑，贴着廊柱的暗处走，每一步都落在石缝上。

经过一扇半开的窗时，里面有人咳嗽。他停住。咳嗽停了，才继续。内院方向传来换药盘子放下的轻响，随后是丫头压低的一句“少主睡了”。这句话让他肩上的劲松了一线，又立刻绷回去。睡了，才好。

更房到了。

窗纸上映着一个坐着的影子，刀横在膝边，不是睡相。唐远没有推门。他绕到窗下那块送炭时垫脚的青石上，把箱子放下，自己退开半步，只低声叫了一声：

“王虎。”

王虎出来时，刀还佩着，眼神却先冷了一冷。看见蒙脸的铁匠，又看见他空手，眉心皱起。

“你是谁？”

“在下唐远，是唐记铁作的掌柜”唐远没有绕弯，“今日进厅见过你家少主的人，就是我。”

王虎的手按上刀柄，没有拔。更房外很静，静得可怕。

“你来找我做甚么？”

“宋城晏他看上了我娘子。”唐远把声音压得更低，“今天在我娘子的绣坊，他想强暴她，却被她刺伤了手臂。他现在威胁我把我娘子卖给他。一千两，买她做小妾。如果我不同意他会告我娘子勾引他不成，恼羞成怒把他刺伤，我们是外乡人，闹上公堂，她的名声会尽毁，何况他会用钱去买通县太爷，极有可能判我娘子有罪。他要我七日后把人送到侧院，我知道你能帮我。”

“要我帮你对付他，你凭甚么认为我会帮你？”王虎道。

“我知道你恨宋城晏，宋城晏对你娘子所作所为，我都知道了。你没有离开他，不是因为忠诚。”

半月前，宋城晏第一次踏进“林绣”，目光在袁圆身上停得太久的时候，他就警觉地开始打听这宋城晏个人，他做过甚么事，有甚么风流债，唐远摸得一清二楚。

王虎，他原是宋家最得用的护卫，一身功夫在镇上数得着，话少，手稳，跟了宋城晏六年。一年前他娶了妻，那女子生得极美，性子软，成亲不过两月。宋城晏看上了，把她留在宋府里，不由分说地强要了她。女子回去王虎身边之后不说话，第三日在房梁上自尽。

她死后，王虎没有闹到宋宅门上。

他不是不能闯。真要拼命，护院未必按得住他。可他没有。他只收了尸，把人葬在城外，当晚回到府里，仍旧站在少主身后。宋城晏只是给了他十两银子作为敛葬费。谁都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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