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皇叔正式起兵。称清君侧，过路的人看见五万精兵同时离营。互市先停，茶马的牙人把铺门一锁，往南跑；粮道跟着断，北来的米船在上游就改了旗。再过几日，连江上的商旅都改口，不再说“边关不靖”，只说：“那边打仗了。”

江边这座镇离主战场远，听不见鼓，却近水路。船一靠岸，刀剑、枪头、马掌、车钉，一夜之间都成了抢手货。官军的采办装成客商来问“有没有现成的刃”；被打散的流兵要修断掉的枪；乡里临时拼起来的团练更急，农具改兵器，马没掌就出不了村。铁，忽然比米还贵。

唐远的伤，这时也好得差不多了，脸仍皱，仍褐，仍见不得大天光——太阳一照，那片死皮就会发亮。溃口却已收，风吹不再钻心，说话也不再带血味。身上大片烫处结成硬痂，再蜕成一层不平整的死皮，肩和臂的力量回来了，已经能抡锤、能搬铁、能把一筐原料从船码头扛回镇西。面具还戴着，不是伤没好，是烧过的痕迹去不掉：半张脸、一截颈、衣裳底下那些见不得人的皱。

他看准这场战事。

乱从北边来，钱从铁里出。”林绣“绣坊仍开着，但是她的针线赚的是小钱；他的打铁坊却是乱世里咬住银子的炉。镇西有一间废弃的旧炉房，房梁被烟熏黑，风箱还在，只是主人早走了。他用熔过的金饼里最小的一截盘下来，门楣写得老实，四个字：唐记铁作。

对外，炉火是给邻里看的。打锄、打锅钉、打水桶箍，打马掌——马掌最稳，过路的商队三天两头换，不惹眼。里炉却另起一火，火门半掩，专打刀胚、枪头、箭簇。不刻官造字号，不落兵仗监的纹，不收来历不明的大单——大单背后往往是官差，或者是已经反了的那一路来套货。银货两清，走的是乡团和商队的散单：十把、二十把，现银，现提，不问姓，也不报官。

五个侍卫被他叫到后炉，这五人跟过他拿十三皇叔、跟过他火场里出生入死、跟过他南下找圆圆，武功都是一流，缩在打铁的铺里，等于把刀当烧火棍。炉火映着他们的脸，谁都知道这不是久留之地。唐远预先把一百两黄金对换银锭，每人分得五十两银子。

“散了。”他说得平淡，“再跟着，是把你们埋在这口炉里。银子拿着，各走各的。今晚起，你们不认识唐远，更不认识唐之谦。有人问火里的钦差，只有殉亡。”

五人没有争。有人跪了一跪，有人只点头。发誓的话很短，短到像刀背敲在铁上。银入怀，人分五路，夜里就走，不留名在花户册上。炉房一下子空了半截。[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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