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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来。小人鱼嚼东西的动作从狼吞虎咽变成了细嚼慢咽,最后一小口贝肉含在嘴里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他咽完之后没有立刻张嘴要下一只,而是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汁水,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饱了?”霍南瑾问。
温书予听不懂“饱”字,但他听懂了这个语气。他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拍了拍,又指了指剩下的粉贝,做了个推开的动作——“不吃了”。
霍南瑾把剩下的粉贝放回保温箱。温书予吃饱了之后明显精神好了很多,他趴在浅水区的毯子上,双手撑着下巴,尾巴在水里慢慢地划着,目光一直落在霍南瑾身上。
“霍南瑾。”他叫道。
“嗯。”
“霍南瑾。”又叫了一遍。
“在。”
温书予叫了第三遍,然后指了指自己:“温书予。饿。霍南瑾,喂。”
他在造句。虽然只有四个词,语法完全不对,但那个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我饿了,霍南瑾喂我。这是陈述,也是确认,更是一种带着满足感的回味,好像在把刚才发生的事复述一遍,从中汲取某种让他安心的东西。
霍南瑾看着他把四个词翻来覆去地组合着念——“霍南瑾喂温书予”“温书予饿,霍南瑾来”“喂,霍南瑾,饿,温书予”——每一次组合都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次都带着同一种笃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疑问,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确信。就好像“霍南瑾会喂他”这件事,跟海水是咸的、灯光是亮的、尾巴是蓝色的一样,是不需要论证的真理。
霍南瑾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确信击中了某个柔软的地方。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被依赖。研究所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实验项目、经费审批、人事安排,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他来做决定。那种依赖是单向的、功能性的,像一个零件依赖齿轮一样,只因为他恰好站在那个位置上。但眼前这只小人鱼的依赖不是这样。他不是因为霍南瑾是所长才依赖他,他甚至不知道“所长”是什么意思。他依赖霍南瑾,只是因为是霍南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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